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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定位器屏幕上的红点像只不安分的瓢虫,每跳动一下,林野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距离零点还有五个小时,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吴好运的女儿,弄清“医生”的真实身份——那个编号734的克隆体消失前说的话未必是假的,苏雨很可能还在对方手里。

“城西那边是老工业区,拆迁了一半,路不好走。”周明哲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帕萨特,方向盘上还留着被吴好运灼出的焦痕,“我去过一次,里面跟迷宫似的,监控早就坏了。”

陈默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掌上的伤口。他从警局出来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路过药店时买了包纱布,简单缠了缠。林野注意到他包扎的动作很熟练,虎口处还有层厚厚的茧子,不像普通孤儿会有的痕迹。

“你在监狱里学过格斗?”林野忍不住问。

陈默抬眼看了看后视镜,目光在周明哲身上停顿了两秒:“跟狱警学的,为了不被欺负。”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周明哲撤诉那天,我在探视窗见过他,他跟我说‘别惹赵德发,不然你弟弟会有危险’。”

林野愣住了。原来陈默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难怪他对周明哲的态度总是很复杂——有恨,有怨,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周明哲的脸在方向盘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发白:“那时候我被赵德发监视着,只能那么说。他给我看了你在孤儿院的照片,说只要我听话,就保证你能平安出狱。”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全是骗我的。”

车子拐进一条坑洼的土路,两旁的厂房像被啃过的面包,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定位器上的红点停在了一栋五层楼高的纺织厂门口,屏幕闪烁了两下,突然弹出一行字:“她在302车间,带抑制剂来换。”

是“医生”发来的。

林野攥紧定位器,金属外壳硌得手心生疼:“他怎么知道我们有抑制剂?”

“定位器是他放的,肯定有监听功能。”陈默推开车门,从后备箱翻出钢管,“周明哲留在车里接应,我跟林野上去。”

“不行!”周明哲突然踩住刹车,“我妈还在他手里,我必须去!”他从座位底下摸出把扳手,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次我不会再怂了。”

林野看着他胳膊上的石膏,又看了看陈默,最终点了点头:“小心点,跟在我们后面。”

纺织厂的大门早就被卸了,风穿过空荡荡的车间,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一楼的地面积着厚厚的棉絮,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头顶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铁链子晃出细碎的声响。

“302车间在三楼东侧。”周明哲压低声音,指着墙上模糊的标识,“以前是染整车间,里面全是染料桶,味道特别大。”

他们沿着铁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能听到铁锈剥落的声音。二楼的走廊里堆着废弃的织布机,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林野突然注意到墙角有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膝盖缩在那里,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是她吗?”林野停住脚步,定位器上的红点就在这附近跳动。

那女孩抬起头,露出张蜡黄的小脸,眼睛大得吓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娃娃。看到他们,她突然往后缩了缩,布娃娃的胳膊掉了下来,露出里面塞着的棉花——和卤蛋里的金属碎片一样,棉花里混着几银白色的头发。

“吴好运是你爸爸?”林野放轻脚步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们是来救你的。”

女孩没说话,只是指着三楼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林野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在说:“医生……在上面……他说……爸爸不回来,就把我做成布娃娃……”

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林野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吴好运餐盒里的卤蛋,想起那些被偷偷塞进食物里的线索,原来这个男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哪怕代价是做违心的事。

“别怕,我们带你去找爸爸。”林野想伸手牵她,女孩却突然尖叫起来,指着他身后的楼梯口:“他来了!”

陈默反应极快,一钢管砸在冲上来的人影身上,只听“哐当”一声,对方手里的掉在了地上。借着月光,林野看清那人穿着件白色的大褂,脸上戴着个防毒面具,只露出双阴鸷的眼睛。

“把抑制剂交出来!”“医生”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奇怪的共鸣,“不然我现在就引爆苏雨身上的炸弹!”

周明哲突然往前冲了一步:“我妈在哪?你放了她!”

“急什么?”“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下其中一个按钮,三楼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这是警告,下一次,炸的就是她的脑袋。”

林野的心脏沉了下去。他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又看了看陈默手里的钢管,突然想起导师记里的一句话:“对付疯子的办法,是比他更疯。”

“抑制剂可以给你,”林野慢慢掏出那管绿色药剂,举过头顶,“但我要先见苏雨。”

“医生”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静,沉默了几秒才说:“可以,跟我来。”

他们跟着“医生”往三楼走,楼梯上布满了涸的染料,踩上去像踩在凝固的血上。302车间的门被铁链锁着,“医生”打开锁,一股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里面堆着十几个巨大的染料桶,其中一个桶上绑着个人,被黑布蒙着眼睛。

“妈!”周明哲想冲过去,被“医生”用拦住了。

“把抑制剂扔过来!”“医生”的手指扣在遥控器上,“别耍花样!”

林野把药剂扔了过去,“医生”接住后,立刻用注射器抽了一管,注射进自己的胳膊。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半边脸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坑坑洼洼的,右半边却异常光滑,像是……移植上去的皮肤。

“终于……可以摆脱这张脸了。”“医生”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突然疯狂地笑起来,“苏晴,你看啊!我终于比你完美了!”

林野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人不是克隆体,他的右半边脸,是用苏晴的皮肤移植的!

“你是谁?”陈默握紧钢管,眼神冷得像冰。

“我是谁?”“医生”的笑容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怨毒,“我是被你们忘在实验室里的编号001!是第一个克隆体!赵德发说我失败了,把我扔进了废料桶,是我自己爬出来的!”

他指着自己的脸,嘶吼道:“这半边脸是我偷了苏晴的皮肤移植的,这只眼睛是陈宇的,这只手……是周志国的!他们都欠我的!”

林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医生”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睛——左眼是浅灰色,和陈默一样;右眼是深褐色,像极了导师。

“疯子!”周明哲突然扑过去想解开苏雨身上的绳子,却被“医生”一脚踹倒在地。

“医生”举起对准周明哲,林野趁机冲过去,将一个染料桶推倒。深蓝色的液体泼了“医生”一身,他惨叫着后退,掉在了地上。

陈默捡起,对准“医生”扣动了扳机。滋滋的电流声中,“医生”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我才是完美的……我才是……”

林野赶紧解开苏雨身上的绳子,扯掉黑布的瞬间,他愣住了——苏雨的左脸,也有块和“医生”相似的疤痕,只是小了很多。

“这是五年前救你母亲时被硫酸泼的。”苏雨喘着气,声音很虚弱,“001当年是我负责的克隆体,他失败后我没舍得销毁,偷偷养在实验室,没想到……”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是我害了大家。”

周明哲扶住母亲,眼眶通红:“妈,不怪你。”

陈默走到“医生”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报警吧。”他的目光落在“医生”的手腕上,那里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被烙铁烫过的五角星——和他手背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林野突然想起什么,冲到“医生”刚才站立的位置,在染料桶后面找到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金属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克隆体的档案,最上面的一份写着“编号001,基因来源:周志国”。

原来“医生”是导师的克隆体。

难怪他对所有人都充满怨恨——一个被当作失败品丢弃的生命,在仇恨里长大,最终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定位器突然再次响起,屏幕上弹出吴好运的短信:“我在警局翻到赵德发的加密文件,‘回形针’还有备份,在你工作室的文件柜里,密码是你母亲的生。”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母亲的生是1975年3月12,和吴好运工牌上的数字一模一样。原来那个数字不是死亡期,是希望的密码。

他看了看表,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

“我们得回去。”林野把档案塞进包里,“还有最后一个秘密没解开。”

苏雨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里充满担忧:“小野,你母亲的记忆芯片……可能不止你手里那一块。赵德发当年说过,要把她的思维分成十二份,藏在不同的地方。”

十二份?林野想起那块芯片上浮现的坐标,也许那只是其中之一。

“先解决眼前的事。”陈默把“医生”绑在柱子上,“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们带着女孩走出纺织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周明哲把苏雨和女孩送往医院,林野和陈默则开车往工作室赶。

路上,林野接到张队长的电话,说吴好运在警局突发心脏病去世了,手里还攥着张女儿的照片。

林野挂了电话,沉默了很久。那个会爬墙的外卖员,那个用卤蛋传递线索的父亲,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和女儿团聚的时刻。

“他解脱了。”陈默突然开口,“至少他女儿安全了。”

林野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藏着那么多秘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牺牲。

回到写字楼楼下时,距离零点还有四十分钟。他们冲进负一层的工作室,文件柜还保持着被陈默推开的样子,暗格的瓷砖松动地挂在墙上。

林野输入19750312,文件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最下面的抽屉弹开了。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黑色的盒子,和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块和林野手里一模一样的芯片,上面刻着“苏晴-2”。

还有一张导师的字条:“十二块芯片凑齐,才能唤醒完整的她。这是第二块,第三块在……”

字条写到一半就断了,像是被人突然打断。

林野把两块芯片放在一起,它们突然同时发烫,表面浮现出相同的坐标:N39°54′,E116°23′——还是导师的老胡同。

“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陈默看着芯片,“剩下的芯片,可能都藏在那里。”

墙上的挂钟突然响了,时针指向零点。

林野和陈默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抑制剂,注射进自己的胳膊。绿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动,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即消失无踪。

自基因解除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十二块记忆芯片,散落的克隆体,还有那个藏在老胡同里的秘密……

林野拿起那两块发烫的芯片,突然想起母亲在镜子里说的话。也许所谓的“唤醒”,不只是唤醒她的记忆,更是唤醒所有人被篡改的过去。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工作室,落在导师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周志国笑得一脸慈祥,仿佛在说:“接下来的路,该你们自己走了。”

林野把芯片放进盒子,看向陈默。

“去老胡同?”

陈默拿起钢管,点了点头。

“去老胡同。”

他们推开门,晨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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