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双唇微颤,恳求声在病房里低低响起。夏晚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她并非对陆长风的悔意无动于衷,只是过去两年所承受的一切,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孩子们病恹恹的模样,和她自己差点饿死冻死的经历,还在心头留着深深的烙印。
“陆营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夏晚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孩子们需要安静休养。”
陆长风噎住,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眼下的确不适合谈论婚姻大事。他看了看安安和北北,又看看她,最终只能点头。
“好,听你的。”他退后一步,“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
方淑云再次出现,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她看着陆长风和夏晚糖,微微叹了口气。这小两口之间的问题,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夏晚糖和孩子们被妥善安置在军区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直接就回了陆长风的单身宿舍。
夏晚糖也没戳破,默默地抱着孩子进了屋。
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兼做饭厅,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
屋子被打扫得很净,但墙壁有些斑驳,家具也老旧。
陆长风推开门,一股久无人居住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有些尴尬,这地方他一个人住惯了,哪里想到会有妻儿来。他忙把窗户打开,又去烧水,想让屋子里暖和一点。
“有点简陋,你们先将就一下。”陆长风说。
夏晚糖只是扫了一眼。屋子虽小,但有窗有门,能遮风挡雨,总比之前的土坯房强。
最重要的是,这里安全。她把安安和北北放到唯一的单人床上。两个孩子吃了药,此刻又沉沉睡去。
陆长风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背着一张折叠的行军床。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展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洗得发白的军被。
“晚上我睡这。”他指了指行军床,声音有些局促。“你们娘仨睡床上。”
夏晚糖没有反对。她将孩子们的头挪到床内侧,自己靠外躺下。病后的身体依旧虚弱,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夜幕降临,宿舍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陆长风洗漱完,坐在行军床上,背对着夏晚糖。他脱掉了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军装,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夏晚糖躺在床上,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屋里除了消毒水味,还多了一丝属于他的气息,陌生的,又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硬朗。
夏晚糖闭上眼,却迟迟无法入睡。这是她穿越过来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地同处一室。前世的她,厨艺是生命,感情生活空白。这一世,却多了一对孩子,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丈夫”。
她的思绪像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陆长风也久久不能入眠。他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心里乱糟糟一片。白天夏晚糖说的那些话,李团长的怒吼,赵政委的脸色,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最让他揪心的,还是两个孩子。他的孩子,差点饿死冻死。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罪人。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他能感受到单人床上,夏晚糖和两个孩子的气息。床单下的被窝里,夏晚糖的身形很瘦小。他隔着蚊帐,能勾勒出她大致的轮廓。想起她苍白的脸,他心里又是一阵钝痛。
“咳咳……”
突然,单人床上北北发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夏晚糖立刻清醒。她欠起身,轻柔地拍抚北北的背。
“别怕,妈妈在这。”她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温柔。
陆长风背对着她们,身体不由得一僵。他没动,只是侧耳倾听。他从没听过夏晚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在医院里,她对他言辞锋利,不留情面。可此刻,面对孩子,她声音柔软,透着安抚的力量。
北北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哭泣。
“水……妈妈……水……”
夏晚糖起身,下床。她脚步轻微,却还是让行军床上的陆长风捕捉到。他没有睁眼。
夏晚糖走到桌边,倒了点温水。她将北北抱起来,靠在自己口,一点点喂他喝水。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母亲特有的耐心和细致。水杯触碰到孩子裂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响。
“安安也要……”安安被惊醒,也低声哭起来。
夏晚糖又把安安抱过来,一碗水喂给两个孩子。她没有抱怨,没有不耐。
他突然想起夏晚糖在病房里对他说的那句“陆营长,我来部队,不是来纠缠你的,我只是来找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让我的孩子们活下去。”
是啊,她只为了孩子们活下去。
在他缺席的两年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
陆长风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莫名的,他从没体验过的触动。
他缓缓睁开眼,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夏晚糖抱着两个孩子,又坐回了床上。她把孩子们搂在怀里,嘴唇轻轻贴着他们的额头。她的脸上,带着疲惫,却有一种满足和坚定。
陆长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
他脑子里回放着夏晚糖抱着孩子的情景,她声音里的温柔,动作里的细致。
他没有感受过那样的温柔。他的母亲王桂兰,一直都是粗鲁的,苛刻的。
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欠了她和孩子太多?
夏晚糖终于入睡,怀里的安安和北北,呼吸平稳。
再次醒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陆长风还在行军床上睡着,侧对着她们。
在这样的环境里,孩子们的身体底子太差,光靠灵泉水救急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要有充足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