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开口的第二天,三条线同时炸了。
第一条线:国内。
凌晨四点,加密电话刺破指挥中心的寂静。郑远山接起来,听了三十秒,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放下电话,看着屋里的人,一字一句:
“那笔钱找到了。三天前进了上海一个私人账户。户主——”他顿了顿,“是我们的人。”
沈译之的心猛地一缩。
“谁?”
郑远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周代表的副手。姓吴,跟了他五年。”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代表的副手。那个每次开会都坐在角落、一句话不说、只负责记录的人。那个沈译之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注意过的人。
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危险的。
第二条线:雅典。
伊万诺夫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信号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楚:
“马尔科维奇没走欧洲线。他走的黑海——偷渡船,三天前到的——”杂音淹没了后面的话。
“到的哪儿?”郑远山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伊万诺夫的声音传来,很沉:
“土耳其。然后——叙利亚。”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叙利亚。
那个他们刚刚炸掉核材料的地方。
那个极端组织还在的地方。
马尔科维奇去叙利亚什么?
第三条线:边境。
陆征远带队刚回到营地,对讲机里就传来侦察连的声音:
“那个营地——空了。”
陆征远一把抓起对讲机:“什么叫空了?”
“人全撤了。帐篷、装备、无人机——全没了。只剩——”
侦察兵顿了顿,“只剩一个人。挂在旗杆上。”
陆征远的心猛地一沉。
“谁?”
“不认识。白人。身上有张纸条。”
“写的什么?”
侦察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写的是——‘给陆连长’。”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盯着那张传真过来的纸条。
字迹潦草,但很清楚:
“陆连长:你的人,我带走了。想要他活,拿老刘换。三天后,边境,落。只准你一个人来。——校长”
沈译之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人?”她看向陆征远。
陆征远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赵星。”他说,“赵星不见了。”
许兵猛地站起来,往外冲。
陆征远一把抓住他:“你什么?”
“我去找他!”
“去哪儿找?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许兵愣在那儿,大口喘气,眼眶通红。
沈译之忽然开口:“那个人,是赵星吗?”
陆征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知道。但纸条上写的是我的人。”
屋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网络,开始反击了。
不是用枪,是用人质。
用他们的人。
当天下午,消息确认了。
挂在旗杆上的那个人,不是赵星。
是一个当地向导,给侦察连带过路。被折磨过,然后吊在那儿,当诱饵。
赵星——
赵星真的失踪了。
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昨天晚上,他去营地后面打电话。
“给谁打?”陆征远问。
许兵低着头,声音沙哑:“给我。我手机没电,他可能想打给我。”
沈译之走过去,按在他肩膀上。
“不是你的错。”
许兵没说话,只是攥紧了那个旧钱包。
当天晚上,第二条消息来了。
不是从边境,是从国内。
郑远山接完电话,转身看着屋里的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那个姓吴的副手,”他说,“死了。”
沈译之愣住:“怎么死的?”
“跳楼。从办公室跳下去的。”郑远山顿了顿,“但窗户是关着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顾问开口:“所以不是自。”
“不是。”郑远山说,“有人灭口。”
沈译之的大脑飞快地转着——姓吴的死了,钱的下落断了。马尔科维奇去了叙利亚,不知道要什么。赵星失踪了,生死不明。
三条线,同时断了。
不,不是断。
是被人为掐断的。
她忽然想起老刘说的那句话——“那个网络,比你们想象的大。”
现在她信了。
深夜,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
陆征远站在地图前,盯着边境那个点,一动不动。
沈译之走到他身边,站定。
“你要去吗?”她问。
他没回答。
她继续说:“那张纸条,是陷阱。”
他转头看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校长’知道你会去。他想抓你。”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我知道。”
她等着。
他继续说:“但如果我不去,赵星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会回来的。”他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那枚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塞进他手心里。
“戴着。”她说,“回来还我。”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握紧。
“好。”
凌晨四点,陆征远一个人出发了。
沈译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心里空空的。
许兵站在她旁边,一句话没说。
顾顾问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他会回来的。”他说。
沈译之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边境,落。
陆征远站在约定的地点——一片涸的河床,两边是灌木丛,视野开阔,无处可藏。
太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烧成血红色。
五点半,五点四十,五点五十。
六点整,一个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不是校长。
是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黑头发,亚洲面孔,穿着一身普通的户外服。她走得很慢,双手摊开,表示没带武器。
走到离他十米的地方,她停下来。
“陆连长。”她开口,说的是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久仰。”
陆征远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笑,继续说:“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
她顿了顿,“送你一份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陆征远接住——是一个手机。
屏幕上有一段视频。
他点开,看见赵星的脸。
他活着。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眼睛睁着,看着镜头。
视频里传来一个声音,英文,变声处理过的:
“陆连长,你的人在我手里。想让他活,拿老刘换。但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对吧?”
陆征远的手指攥紧。
那个女人站在十米外,看着他,笑容没变。
“你的人,在你身后三点钟方向。”她说,“五个。顾顾问的人,对吧?”
陆征远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
“陆连长,你太小看我们了。”她说,“‘校长’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身边,有我们的人。”
陆征远的心猛地一缩。
她转身,往灌木丛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对了,赵星不在边境。”她笑了笑,“他在——”
她没说完,消失在灌木丛里。
陆征远站在原地,攥着那个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你身边,有我们的人。
谁?
指挥中心里,沈译之盯着墙上的地图,一动不动。
陆征远还没回来。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天早就黑了。
许兵坐在角落里,攥着那个旧钱包,一言不发。
门被推开,陆征远走进来。
沈译之猛地转身,看着他。
他浑身是土,脸上有新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想问,但问不出口。
他伸手,把那枚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她。
“还你。”他说。
她接过来,握在手心,硌得生疼。
然后她问:“赵星呢?”
陆征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在边境。”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继续说:“那个女人说,赵星在别的地方。但她没说在哪儿。”
许兵猛地站起来:“在哪儿?”
陆征远看着他,一字一句:“不知道。但她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她说,我们身边,有他们的人。”
屋里安静了。
沈译之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知道顾顾问的人在后面?她为什么放陆征远走?
如果她真的是来抓他的,为什么不抓?
除非——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除非她的目的,不是抓他。
是让他知道那句话。
是让他们内部开始猜疑。
是让——
她看向屋里的人。
郑远山、顾顾问、许兵、参谋、通讯兵——
谁?
谁是那个人?
当天晚上,指挥中心的灯亮了一夜。
没人睡。
陆征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一动不动。
沈译之走到他身边,站定。
“你信吗?”她问。
他没回答。
她继续说:“那个女人说的,可能是假的。是为了让我们互相猜疑。”
他转头看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疲惫和坚毅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我知道。”他说,“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她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从现在开始,”他说,“我只信你。”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哭。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赵星在哪儿?
那个人是谁?
这场仗,还远远没有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