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搬！”
王主任这话一出，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贾张氏从地上蹦起来，指着王主任的鼻子骂：“你个当官的欺负老百姓！我要告你去！我要上访！”
王主任冷笑：“去吧，我陪你一起去。正好让上级看看，你们院里是怎么霸占公家房产的。”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冲向易中海：“一大爷！你倒是说句话啊！当初可是你拍脯说这事能成的！”
易中海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
秦淮如还站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抱着孩子的手却在抖。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孙鑫，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孙同志……”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知道你为难，可我真的没办法了。孩子们太小，那屋子阴冷湿，住久了要生病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母子，让我们再住几天，等找到房子立马就搬，行吗？”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低头亲了亲怀里孩子的额头。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眼睛半闭着，像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宣丽娟从孙鑫腿后探出脑袋，看着那个小孩，又看看秦淮如，小脸上露出几分不忍。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叹气：“唉，怪可怜的……”
“三个孩子呢，确实不容易……”
孙鑫低头看了宣丽娟一眼。
丫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蹲下身，跟宣丽娟平视：“丫头，你觉得她可怜？”
宣丽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孙鑫也点点头：“是可怜。”
宣丽娟愣了。
孙鑫站起来，转向秦淮如，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确实可怜。男人没了，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有个婆婆要伺候。换谁都得说一句可怜。”
秦淮如眼泪流得更凶了，抱紧了孩子就要往下跪。
“但是——”
孙鑫两个字，让她膝盖弯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可怜，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淮如脸色一白。
孙鑫指了指那扇挂着新锁的门：“这房是政府分给我的，不是我偷的，不是抢的，更不是从你手里夺的。你可怜，你应该找让你可怜的人，而不是找我这个刚来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秦淮如的眼睛：“你男人没了三年了，你可怜了三年。这三年里，一大爷帮衬着你们，每个月工资九十多块都帮衬着。帮了三年，你还住得转不开身，孩子还睡地上，还得靠霸占别人的房子过子。”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你说你没办法了，你求我可怜你。那我想问问你——一大爷那九十多块工资，都帮衬到哪儿去了？”
秦淮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易中海的脸黑得像锅底，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围观的人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起来。
“对啊，一大爷工资那么高……”
“帮了三年，怎么还这样……”
“钱呢？”
阎富贵眼珠子转了转，往后又退了两步。
刘海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脆闭上了。
贾张氏一看情况不对，嗷一嗓子扑上来：“你个丧门星！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一大爷好心帮我们，你在这儿挑拨离间！我撕了你的嘴！”
她张牙舞爪冲过来，指甲又长又尖，直奔孙鑫脸上去。
孙鑫一侧身，贾张氏扑了个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又要往上扑，王主任一把拽住她胳膊：“够了！”
贾张氏挣扎着要甩开：“你别拉我！我今儿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王主任火了，一把推开她：“贾张氏！你再闹，我现在就叫派出所来人！”
贾张氏被推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打死人了！街道办主任了！都来看啊——”
王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你、你——”
孙鑫往前站了一步，把王主任挡在身后，低头看着地上的贾张氏：“别嚎了。”
贾张氏嚎得更凶了。
孙鑫提高声音：“我说别嚎了！”
他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冷劲儿，让贾张氏莫名打了个哆嗦，嚎声戛然而止。
孙鑫盯着她：“这房，你们今天搬不搬？”
贾张氏梗着脖子：“不搬！”
孙鑫点点头，转向王主任：“王主任，麻烦您报个数——这房是街道的，对吧？”
王主任一愣：“对。”
“那他们占着不搬，算什么？”
“算侵占公家财产。”
“侵占公家财产，怎么处理？”
王主任眼睛一亮：“轻则罚款，重则拘留。”
孙鑫又看向易中海：“一大爷，这房当初是谁让贾家占的？”
易中海沉着脸不说话。
孙鑫笑了笑：“您不说话，我也知道。院里开会决定的，您签的字，对吧？”
他转向王主任：“王主任，院里几个人开会，就能把公家房产分了，这事您管不管？”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看着易中海：“易师傅，这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易中海咬着牙，腮帮子鼓了又鼓，终于开口：“王主任，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认。但当时确实是贾家困难，院里大家伙儿一片好心，想帮帮忙……”
“好心就能违法乱纪？”王主任打断他，“易师傅，你是八级钳工，厂里的老人，觉悟应该比别人高才对。这种事你都敢，以后谁还信得过你？”
易中海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低下头：“我认罚。”
王主任点点头：“认罚就好。这事怎么处理，我说了算——第一，贾家今天必须腾房，东西全搬出来，锁摘了。”
贾张氏又要嚎，被王主任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第二，”王主任看着易中海，“你是主谋，罚款一百块，明天送到街道办。”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一百块？”
刘海中倒吸一口凉气，阎富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一百块，那可是普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易中海脸色铁青：“王主任，这也太重了吧？”
王主任冷笑：“重？你们私自分配公家房产，这事闹上去，开除公职都有可能。一百块买个教训，你还嫌重？”
易中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海中赶紧打圆场：“王主任消消气，消消气。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该罚该罚。一大爷也是好心办坏事……”
王主任一摆手：“少跟我来这套。好心？你们三个大爷签字的时候，谁想过这是违法的？”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
阎富贵赶紧往后缩，生怕被点名。
王主任扫了他们一眼，挥挥手：“行了，都别愣着了。贾张氏，叫你家人出来搬东西！”
贾张氏还想挣扎，被秦淮如拉住了。
秦淮如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娘，别闹了，咱们搬吧。”
她抱起孩子，往那间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孙鑫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委屈，有埋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孙鑫没搭理她。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跟进去，不一会儿，屋里传出乒乒乓乓搬东西的声音。
围观的慢慢散了，各回各家，但都留着一只耳朵听动静。
易中海沉着脸站在那儿，没走。
刘海中站在他旁边，也没走。
阎富贵想走，又不好意思走，尴尬地站在几步开外。
王主任等着。
孙鑫也等着。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贾家的东西搬完了。
秦淮如抱着孩子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更小的，贾张氏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拎着个破包袱，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王主任走过去，看了看屋里，回头对孙鑫说：“行了，进去看看吧。”
孙鑫牵着宣丽娟，跨进门槛。
屋里不大，十来平米，一张炕，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墙上糊着旧报纸，地上铺着青砖，倒也算净。
孙鑫扫了一圈，突然皱起眉头。
他走到炕边，摸了摸炕沿的木头。
旧的。
又看了看桌子，也是旧的，一条腿还垫着瓦片。
他转身看向门口：“王主任，您过来看一下。”
王主任走进来：“怎么了？”
孙鑫指着炕和桌子：“这屋里原本应该有家具吧？老张家留下的。”
王主任一愣，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她大步走到门外，冲着正准备走的贾张氏喊：“站住！”
贾张氏一哆嗦，转过身来，脸上挤出笑：“王主任，还有啥事？”
王主任指着屋里：“老张家的家具呢？”
贾张氏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啥家具？我们来的时候就这些！”
王主任冷笑：“你当我不知道？老张头走的时候，屋里炕、桌子、柜子、板凳，全是齐全的。现在就剩这破炕破桌子，其他的呢？”
贾张氏梗着脖子：“没了就是没了！我们搬来的时候就这样！”
“放屁！”王主任火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秦淮如赶紧过来，一脸无辜：“王主任，真没别的家具，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可能是老张头走的时候卖了吧？”
王主任气得直哆嗦：“老张头走的时候我亲自送的他，屋里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他跟我说家具留给下家！”
她转向易中海：“易师傅，这事你怎么说？”
易中海脸色难看：“王主任，这事我真不知道。贾家搬进来的时候，我也没进屋看过……”
“你不知道？”王主任盯着他，“你是管事大爷，院里的事你都不知道？”
易中海不说话了。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看向孙鑫：“孙同志，这事你看怎么处理？”
孙鑫站在门口，看了看那破旧的家具，又看了看贾张氏和秦淮如，最后看向王主任。
“家具肯定是被换了。”他说，“但让我去查谁换的，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时间。”
王主任点点头：“那你什么意思？”
孙鑫想了想：“这些家具不能用，我得重新置办。炕得修，桌子得买，板凳也得买。”
王主任皱眉：“这钱……”
孙鑫看着她，没说话。
王主任咬了咬牙，一跺脚：“成！这事是街道办监管不力，家具的事街道办负责报销。你自己去买，买完拿票据来报。”
孙鑫点点头：“行。”
贾张氏眼睛一亮，张嘴想说什么，被秦淮如拉住了。
易中海沉着脸，转身就走。
刘海中赶紧跟上。
阎富贵看了看孙鑫，又看了看王主任，笑两声，也溜了。
贾张氏被秦淮如拉着往外走，边走边回头，眼睛里全是不甘心。
王主任看着她们走远，叹了口气，转向孙鑫：“孙同志，今天这事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
孙鑫点点头：“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你们爷俩先安顿下来。缺什么明天去买，买完来找我报销。”
她说完，也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宣丽娟站在门槛边，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小声说：“爸，她们好凶。”
孙鑫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怕不怕？”
宣丽娟想了想，摇头：“有爸在，不怕。”
孙鑫笑了：“真乖。”
他站起来，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看着那破炕、破桌子、破板凳，脑子里转着明天要买的东西。
炕得修，得买炕席。桌子得买新的，还得买两个板凳。锅碗瓢盆一样没有，得置办一套。还有丫头的铺盖、衣裳、鞋袜……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有金手指在，这些东西不算什么。但总不能啥都从空间里往外拿，太招眼了。该买的还得买，该演的还得演。
他低头看着宣丽娟：“丫头，今晚先将就一宿，明天爸带你去买新家具，好不好？”
宣丽娟使劲点头：“好！”
孙鑫牵着她的手，迈进门槛，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暗暗盘算着明天购置新家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