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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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而言,朝堂争辩犹如常饮食,即便面对当朝宰辅亦无顾忌。
这般风气,倒也算得贞观年间一景。
此时,另一人从武官队列中走出。
“陛下,刑部昨接楚王府呈报,称楚王遭人行刺。
臣本拟散朝后单独奏陈,然此案似与眼下所议牵连,故冒昧启奏。”
李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倏然一静。
自东 ** 覆灭后,这位兵部尚书深居简出,鲜于朝会发声。
此刻“行刺”
二字落下,如石投静潭。
身形微微前倾,面上神色难以捉摸。
“行刺?”
“正是。
昨楚王于渭水畔遇倭国刺客突袭……”
李靖语调转冷。
在他眼中,未曾归附大唐疆土之地,其民皆存原罪。
“荒谬!犬子不过冲撞了楚王侍女,何来行刺之说?”
倭国使臣犬上山田猛地抬头,额角青筋隐现。
他嗅到了危险——若这罪名坐实,莫说讨要公道,遣唐使团能否全身而退亦成疑问。
殿外晨光渐炽,将蟠龙柱的影子拉长,横过玉阶,似一道无声的界河。
晨光透过窗棂爬上床沿时,李宽才从被褥中缓缓舒展身体。
昨夜一场 ** 过后,朝堂上的议论似乎并未侵扰他的安眠。
他漫不经心地唤出那面只有自己能见的虚影面板,目光扫过时却微微一顿——原本因救治王玄武而消耗的数值竟悄然回升,还多添了十点。
更引人注意的是,界面边缘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栏新的图示,形似刀剑相交。
“教训了倭国来使,反倒得了奖赏?”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板冰凉的虚影,“这系统,莫非是催着人四处生事?”
虚空中浮现几行简短的文字,回应了他的疑问。
李宽眉梢微挑——武器?这两个字让他脊背稍稍挺直了些。
身处尚武的大唐,即便有薛礼与王玄武在侧,多一分保障总非坏事。
何况他今后要做的事,难免触痛某些人的筋骨。
“眼下能换什么?”
他心念刚动,面板上便浮出三样物事的轮廓。
其中一件形制奇特,绝非当世工匠所能打造。
李宽凝视片刻,选择了那柄可藏于袖中的机括弩。
没有光华也没有声响,一具沉甸甸的金属物件凭空落在锦被上。
弩身线条冷硬,暗槽内整齐排列着八支短矢,机关精巧得令人屏息。
李宽将它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恰好,机括开合声轻如叩齿。
“倒有些意思。”
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若攒够点数,难不成连雷霆火器也能弄来?”
—
数时辰前的太极殿内,太医令巢方正垂首禀报:“楚王殿下昨受惊后便发起寒热,老臣昨夜登府诊视时,殿下手足皆凉如浸雪水。”
他语调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脉案。
若李宽在此,大约会嗤笑——任谁将手脚按在冰盆里浸上片刻,能不凉透?
御座上的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臣子,最终落在房玄龄身上。”众卿所言相差甚远,便依玄龄所奏,遣人细查后再议。”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朝堂上暗流涌动的争执,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按进了水面之下。
晨光渐炽,李宽将手弩藏入袖中暗袋,起身推开房门。
庭院里已有仆役在洒扫,竹帚刮过青石的沙沙声里,他忽然想起昨倭国使臣青白交加的脸。
国与国之间,有时候与市井 ** 并无本质区别——谁拳头硬,谁的声音便能传得更远。
而他现在,似乎摸到了一件不错的“拳头”
。
他缓步走向院中石亭,袖中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贴着手腕。
远处隐约传来朝会散去的钟鸣,一声,又一声,沉甸甸地融进长安城的秋光里。
指腹下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像刚蒸好的米糕。
李宽松开手,转身时衣摆带起细微的风。”去去就回。”
廊下的石板还沁着夜露的湿气。
传话的内侍垂手立在影壁旁,帽檐压得很低。
李宽掠过他身侧时,闻到一股陈年檀木混着旧纸册的味道——是藏书阁那边常有的气息。
他脚步未停,心里那绷着的弦松了半寸。
若真是雷霆之怒,来的该是佩刀的羽林卫,不会是这种带着书卷气的阉人。
殿内的光线被窗格切成明暗相间的条块。
李靖站在左侧阴影里,房玄龄的袍角则浸在一片薄金中。
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像冬檐角坠下的冰凌:“整个朝会都在议你的事。”
李宽抬起眼。
御座上的男人面色看不出喜怒,但食指正无意识地叩着扶手上的螭首——那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
“臣以为,”
李宽开口,语速比平慢半拍,“藩国之事,忧不在威过,而在威不足。”
房玄龄忽然向前挪了半步。
这个老臣总爱在袍袖里藏些果脯,此刻殿内隐约飘起一丝甜杏的酸气。”殿下的意思是?”
“狼群围着篝火打转时,牧人若先怕火星溅出去烫了它们的毛——”
李宽顿了顿,目光转向案头那方镇纸。
墨玉雕的猛虎正压着一卷摊开的奏章,“那该担心的就不是火势,而是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拖进暗处。”
李靖的喉结动了动。
他昨验过倭人尸首,三具都是颈骨折断,手法净得像庖丁解牛。
这绝不是一时激愤能做到的。
“倭使团共二十三人。”
李宽忽然报出一个数字,“其中佩刀者九人,昨进西市者五人。
余下十四人——”
他故意拖长尾音,听见房玄龄的呼吸轻了轻,“今晨全跪在鸿胪寺门前,额头顶地,说愿献海图三幅、银矿两座,只求大唐恕其‘狂犬吠’之罪。”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回音。
叩击螭首的手指停了。
他身体前倾,肘部压在案沿:“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
李宽垂下眼帘,“鸿胪寺少卿该已在来报的路上了。”
房玄龄袖中的果脯袋子发出窸窣轻响。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捋了捋胡须——这个动作他只在恍然大悟时做。
李靖则盯着地面砖缝,仿佛要从那些交错线条里看出什么阵图。
窗外的光移了半尺。
现在轮到沉默了。
他盯着殿下那个站得笔直的青年,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殿里,这孩子曾拽着他的衣角问:阿耶,要是别家的马闯进我们院子踢翻了篱笆,是该先修篱笆,还是先打断马的腿?
当时他怎么答的?记不清了。
“你退下吧。”
皇帝最终挥了挥手,声音里那点冰碴子不知何时化成了疲惫的温水,“海图和矿脉的事,让鸿胪寺拟个条陈上来。”
李宽躬身行礼。
转身时,他瞥见房玄龄冲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像秋叶落进池塘那般不起眼的弧度。
跨出门槛的刹那,午后炽白的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眯起眼,听见自己心里某个角落,那把没来得及掏出的AK47,正缓缓褪成透明的虚影。
晴儿还在王府角门边踮脚张望。
她手里攥着块半湿的帕子,已经揉得不成形状。
看见李宽的身影转过宫墙拐角,那帕子便像只白鸟般从她指间滑落,飘飘摇摇坠进尘土里。
“王爷……”
她嗓子发紧,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李宽走近,没去捡帕子,而是伸手摘掉了她发间沾的一片柳絮。”慌什么。”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的天气,“不过是陪陛下……下了盘棋。”
远处传来暮鼓的闷响。
长安城千百座坊门的木闩,正在这一声声鼓点里陆续落下。
御书房里,空气凝滞了片刻。
年轻的皇子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座上那位,以及两旁的重臣,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是只会诵读经义的腐儒;这世道如何运转,他们看得比谁都透彻。
只是有些问题,从未被如此直白地摆在眼前。
国与国之间,靠什么维系?
须发已见斑白的老将军最先开口,嗓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粗粝。”老臣以为,仰仗的是圣上谋略,是我大唐将士的刀锋。
周边诸部,打不过,自然就安分了。”
他去年才从北境归来,身上仿佛还带着风雪的寒气,所思所想,总绕不开兵戈之事。
“将军所言极是。”
接话的是那位皇子,他目光扫过案上的疆域图,“尤其对草原上的部落,历来如此。
中原强,他们便低头;中原弱,马刀便挥过来。
与他们打交道,最硬的道理,终究是边关的烽火与铁骑。”
但坐在另一侧,一直沉默的宰辅轻轻摇了摇头。”军威固然是基石。
可有些国度,远在海外,从未与我大唐兵戎相见。
仅以刀兵之利解释其态度,似乎……未尽全理。”
“正是此理。”
皇子的视线转向他,带着探询,“譬如那东海之外的岛国。
我朝从未发一兵一卒至其海岸,他们感受不到铁甲寒光,为何仍要年年派遣使者,渡海而来?”
宰辅闻言,眼前浮现出前几那个岛国使者恭敬又急切的面孔,以及那些层层叠叠的请求。
他心中了然。”因为大唐百工技艺,远胜其邦。
他们是来求学的。”
“求学?”
皇子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依我看,说是‘窃技’,或许更贴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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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利益,亘古不变**
“那些岛民,去得最勤的便是造纸坊、铁匠铺、印书局与织造局……”
宰辅沉吟着,“殿下这般说,倒真点破了其中关窍。”
无论是御座上的君王,还是他本人,过去都未曾将那弹丸岛国真正放在眼里。
即便对方存了偷师的心思,也觉得无伤大雅。
直至此刻,他们依然不认为那片海外之地能掀起什么风浪。
“宽儿,”
御座上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沉稳与审视,“照你的说法,在窃取技艺得手之前,即便发生了昨那般无礼之事,他们也会隐忍不发,是么?”
年轻的皇子没有立刻肯定。”是,也不全是。”
他略顿了顿,“那岛国之民,性情狡狯,未达目的前,自会伏低做小。
但他们素来贪得无厌,惯会得寸进尺。
接下来,必定还会有种种算计,种种动作,无非是想从朝廷这里,攫取更多好处罢了。”
“蕞尔小邦,”
君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任其暗中动作又能如何?不予理会便是。”
李靖连东 ** 都扫平了,眼中又怎会容得下倭国。
当今天下,能与大唐比肩的不过 ** 与萨珊王朝而已。
萨珊的强盛尚未真切传来, ** 的铁骑却曾踏破边境。
便是陛下初登大位那年,渭水畔不也迫于形势立下盟约么?
房玄龄执掌尚书省,身为宰辅,更关切实务如何推行。
“国与国之间,何来长久友睦?唯有利益永存。
若能将诸国命脉系于大唐,便不必忧心背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