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白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偏了偏头,没有睁眼——因为他感觉到肩膀上压着什么东西,温热的,沉甸甸的。他不用看就知道那是温时宜的脑袋。
昨晚的事慢慢回到脑子里。温时宜穿着睡衣跑过来,站在他面前说“我也喜欢你”,然后亲了他的脸颊,然后睡在了他的床上。沈屿白睁开眼睛,微微侧头。温时宜的脑袋枕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很轻很轻的鼾声。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眉毛、睫毛、脸颊上的汗毛,全都镀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沈屿白没有动。他怕吵醒他。
他就那样躺着,看着温时宜的睡脸,看了很久。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从婴儿肥看到少年棱角,从换牙期的豁牙看到整整齐齐的白牙,从圆圆的眼睛看到弯弯的笑。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晨光里,在枕边,在他怀里。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碰一碰温时宜的头发,又忍住了。然后温时宜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的鼾声停了。他动了一下,把脸往沈屿白肩窝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沈屿白没听清。“什么?”他轻声问。
温时宜没有回答,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他说梦话了。
沈屿白忍不住笑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把温时宜额前的碎发拨开。这一次温时宜没有动,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以后你的心跳快,只能因为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心跳正常,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他松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躺着。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温时宜动了。他先是伸了一下腿——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碰到了沈屿白的小腿。然后他翻了个身,从沈屿白肩上滚到枕头上,面朝天花板,眼睛还闭着。
“几点了?”他问,声音哑哑的。
沈屿白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温时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七点半?!”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脸颊上印着枕头褶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我上午有课!”
“九点的课。还早。”
温时宜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躺回去。“哦,那再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过了两秒又睁开,侧头看着沈屿白。沈屿白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温时宜的脸慢慢红了。“早。”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早。”
温时宜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里。“昨晚的事是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吧?”
沈屿白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温时宜“嘶”了一声,抬起头瞪他。“你嘛?”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
温时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带着红透的脸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和很多很多的开心。
“沈屿白。”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兄弟”的语气,不是“发小”的语气,而是另一种——更黏的、更软的、像是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的语气。
“嗯。”沈屿白应了一声,语气也不一样了。不是“我在听”的语气,而是“我在”的语气——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走。
温时宜的笑容更深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沈屿白,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今天不想去上课。”
“不行。”
“为什么?昨天程主席不是说了吗,校庆前一周都不用上课,帮忙布置场地就行。”
“那是从明天开始。今天还有课。”
温时宜嘟起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说不想上课,你都说‘那就不去了’。”
“以前是以前。”沈屿白坐起来,靠在床头,“以前你是我的发小,逃课我帮你兜着。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逃课我要管。”
温时宜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男……男朋友?”
“不然呢?”沈屿白看着他,“昨晚是谁说的‘你只能是我的’?”
温时宜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你能不能不要记这么清楚?”
“不能。因为是你的事。”
温时宜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那只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害羞和很多很多的欢喜。“沈屿白。”
“嗯。”
“你叫我一声。”
“叫什么?”
“叫我……那个。”他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沈屿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忍不住笑了。“时宜。”
“不是这个。”
“小时宜。”
“也不是这个!”温时宜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是那个……男朋友的那个……”
沈屿白伸手,把被子从他脸上拉下来。温时宜的脸红得像番茄,眼睛亮得像星星。
“男朋友。”沈屿白说,声音很轻。
温时宜的嘴角翘了起来,翘得很高。“再叫一次。”
“男朋友。”
“再叫一次。”
沈屿白笑了。“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够了吗?”
温时宜摇了摇头,然后自己也笑了。“够了够了,再叫我就要晕过去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和一截肩膀。沈屿白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领口拉正。温时宜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屿白。
“你以前也会帮我整理衣服。”
“嗯。”
“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嗯。”
“那你帮我整理衣服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屿白想了想。“在想——你的衣领歪了。”
温时宜等了一会儿。“就这个?”
“就这个。”
“没有别的?比如心跳加速?脸红?不好意思?”
“没有。”
温时宜有点失望。“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候还不是我的男朋友。”沈屿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现在是了,所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屿白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帮温时宜把另一边的衣领也拉正。手指从他的锁骨上轻轻划过,温时宜的呼吸停了一瞬。
“现在会心跳加速。”沈屿白说。
温时宜的脸又红了。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我去洗脸!”他跑进卫生间,关上门。
沈屿白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忍不住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到温时宜锁骨的那只手。指尖还留着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然后起床,叠好被子。
温时宜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他用手背擦了擦,走到沈屿白面前。“你的毛巾好香。”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我知道。”温时宜凑近了一点,“但你身上的味道就是这样的。”
沈屿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了一拍。温时宜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心跳加速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耳朵红了。”温时宜得意地说,“沈屿白,你的耳朵会出卖你。”
沈屿白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温时宜笑得更开心了。“你看!你还摸!这下更红了!”
沈屿白放下手,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观察了?”
“从我喜欢你那天开始。”温时宜说,语气理所当然,“喜欢一个人,就会注意他的一切。你教我的。”
沈屿白看着他,没有说话。温时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走吧,吃早饭。我饿了。”
“好。”
两个人走出宿舍。走廊里有几个早起的同学,看见他们一起从房间里出来,都愣了一下。温时宜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径直往前走。沈屿白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跟在温时宜后面,保持半步的距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温时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沈屿白。”
“嗯?”
“我们这样——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哪样?”
“就是……在一起。”温时宜的声音低了下去,“两个男的。你会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沈屿白看着他。“你在意吗?”
温时宜想了想。“我不在意。我就是怕你在意。你是沈家的继承人,你爸爸——”
“我不在意。”沈屿白打断他,“别人的眼光,我从来不在意。我爸爸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你开不开心。”
温时宜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沈屿白,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想哭?”
“为什么想哭?”
“因为太开心了。”温时宜揉了揉眼睛,“开心到想哭。”
沈屿白伸手,把他揉眼睛的手拿开。“别揉。会红。”
“红了就红了。”温时宜吸了吸鼻子,“反正我开心。”
他转身走下楼梯,步子轻快得像在跳。沈屿白跟在后面,看着他蓬松的头发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走到一楼的时候,温时宜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沈屿白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温时宜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出楼门,头也不回。
沈屿白站在原地,摸了摸嘴角。温时宜亲过的地方,有一点湿,有一点热。他慢慢笑了。
然后走出楼门,跟上那个已经跑到梧桐大道上的人。
两个人吃完早饭,温时宜去上课,沈屿白去图书馆。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温时宜停下来。
“那我进去了。”
“好。”
温时宜看着他,没有动。“你今天中午来接我吗?”
“你想让我来接吗?”
“想。”
“那我来了。”
温时宜笑了。“那你要记得。”
“不会忘。”
温时宜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屿白。”
“嗯?”
“你刚才叫我‘男朋友’的时候,我心跳好快。”
他说完就跑了,跑进教学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十月二,上午。他说“你叫我男朋友的时候我心跳好快”。他说“你来接我”。他说“想”。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加了一句:他亲了我的嘴角。第二次。
沈屿白到图书馆的时候,顾屿年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内科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见沈屿白坐下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昨晚温时宜来找你了?”
沈屿白愣了一下。
“你的表情。”顾屿年靠在椅背上,“跟平时不一样。”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观察了?”
“跟你做室友四年,被迫学的。”顾屿年推了推眼镜,“所以呢?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也喜欢我。”
顾屿年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终于。我还以为他要等到毕业。”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温时宜喜欢你?我早就知道了。”
沈屿白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看你的眼神。”顾屿年说,“他以为他在看兄弟,但那个眼神——谁看兄弟会是那种眼神?”他翻开书,“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沈屿白没有说话。他想起温时宜昨晚的样子——站在他面前,红着脸说“我也喜欢你”。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温时宜自己不知道。只有他,也不敢确定。
“那你呢?”他问顾屿年,“你什么时候让陆星野知道?”
顾屿年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你什么时候告诉陆星野,你也喜欢他?”
顾屿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还是不知道喜不喜欢?”
顾屿年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书,但沈屿白注意到他翻到的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了——页角都卷起来了,他还是没有翻过去。
“屿年。”沈屿白叫他。
“嗯。”
“你知道他为什么雕你的侧脸吗?”
顾屿年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看你的正脸。”沈屿白说,“他说,看正脸的时候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不知道说什么。但看照片不会。雕侧脸也不会。”
顾屿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跟你说的?”
“嗯。发消息说的。”
顾屿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喜欢你。从大一就开始了。”
图书馆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打字,有人在低声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沈屿白。”顾屿年的声音很轻。
“嗯。”
“我怕。”
“怕什么?”
“怕我照顾不好他。”顾屿年说,“他是那种看起来很张扬、其实很敏感的人。他生气的时候会大声说话,但难过的时候会一声不吭。他高兴的时候会请所有人吃饭,但不高兴的时候会一个人待在工作室里雕石头。”
他停顿了一下。
“我怕我看不懂他。怕他难过的时候我不知道,怕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怕我——”
“怕你像我一样,藏了太久,差点来不及?”沈屿白打断他。
顾屿年看着他,没有否认。
“你不会。”沈屿白说,“因为你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就来得及。”
顾屿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合上书,站起来。“我去找他。”
“现在?”
“嗯。现在。”他把书塞进包里,“他今天上午没课,应该在工作室。”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屿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等。”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沈屿白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顾屿年走到艺术学院的工作室门口,门半开着。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透过门缝,他看见陆星野站在那块石头前面,手里拿着刻刀,正在雕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白色的石粉照得像雪一样。
他推开门。陆星野转过头,看见他,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雕石头。”
陆星野的表情变了一下。“你不是说……让我白天雕吗?我白天雕了。”
“我知道。”顾屿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那块石头。侧脸已经雕完了,现在他在雕肩膀和衣领。线条很流畅,轮廓很清晰,每一刀都很认真。
“雕得不错。”顾屿年说。
陆星野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说雕得不错。”顾屿年转头看着他,“但你雕错了。”
“哪里错了?”
“我的衣领不是这样的。”顾屿年指了指石头上的衣领,“你雕的是翻领,我平时穿的是立领。”
陆星野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石头。“你平时穿的是翻领。”
“我穿的是立领。”
“你穿的是翻领!”陆星野急了,“你上周穿的白色衬衫就是翻领!”
顾屿年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忽然笑了。“你记得我上周穿的什么?”
陆星野的脸红了。“我……我不记得。我就是随便说的。”
“你记得。”顾屿年看着他,“你记得我穿什么,记得我喜欢什么,记得我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高兴。你什么都记得。”
陆星野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星野。”顾屿年叫他。
“嗯。”
“你上次说,你从大一就开始了。”
陆星野没有回答。他的手握紧了刻刀,指节泛白。
“我也是。”顾屿年说。
陆星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从大一就开始了。”顾屿年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包带的手指收得很紧,“只是我比你更会藏。”
陆星野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你不是说要想想吗?”
“想清楚了。”
“什么时候想清楚的?”
“刚才。”顾屿年说,“沈屿白跟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雕你的侧脸吗?因为我不敢看你的正脸。看正脸的时候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陆星野的眼睛。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陆星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顾屿年,你是不是专门来惹我哭的?”
“不是。”顾屿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是来告诉你——不用雕侧脸了。正脸你可以随便看。”
陆星野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我现在看了。”
“看吧。”
陆星野看着他,看了很久。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每一寸都看得很认真,像是在雕一幅新的作品。
“顾屿年。”他说。
“嗯。”
“你比石头好看。”
顾屿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拿我跟石头比?”
“石头是最好的。”陆星野认真地说,“最好的材料,最好的作品。你比最好的还好。”
顾屿年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把脸上的泪擦掉。陆星野整个人僵住了。
“以后别一个人雕到半夜。”顾屿年说,“对眼睛不好。”
“那你陪我?”
“好。”
陆星野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带着眼泪,带着红透的脸,带着三年多的等待和终于到达的终点。
“顾屿年。”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从你送我第一份生礼物那天,我就知道了。”
陆星野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敢。”顾屿年说,“怕说了之后,你就不烦我了。”
陆星野看着他,忽然笑了。“顾屿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彼此彼此。”
两个人站在工作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白色的石粉照得像雪一样。石头上的侧脸在光里发着光,像是在笑。
温时宜上午的课是新闻评论。他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但一个字都没写。他一直在想沈屿白——想他早上说的“男朋友”,想他摸自己耳朵时的触感,想他站在宿舍楼下等自己的样子。
“温时宜!”教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温时宜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旁边的同学小声提醒他:“新闻的真实性和客观性的关系。”
“哦……新闻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他想了想,“真实性是新闻的基础,客观性是新闻的原则。真实性要求新闻必须符合事实,客观性要求新闻必须不偏不倚。真实是客观的前提,客观是真实的保障。没有真实,客观就没有意义;没有客观,真实就无法呈现。”
教授点了点头。“坐下吧。下次别走神了。”
温时宜坐下来,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在发呆。”
“没什么。”温时宜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
“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时宜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一直在笑。”同学说,“从上课到现在,你一直在笑。教授讲新闻伦理的时候你在笑,讲案例分析的时候你在笑,被点名站起来的时候你还在笑。”
温时宜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一直在笑吗?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下课铃响了。温时宜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冲出教室。沈屿白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常温的。
“你怎么又拿常温的?”温时宜跑过去,“我说了我要喝冰的。”
“刚上完课,不能喝冰的。”
“上课又不是运动!”
“说话也是消耗。”
温时宜瞪着他,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沈屿白,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因为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什么时候听话过?”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也是。”
温时宜看着他笑,心跳又快了起来。“沈屿白。”
“嗯。”
“我今天上课一直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叫我‘男朋友’的时候。”温时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想你早上摸我耳朵的时候。想你站在这里等我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沈屿白。
“想你。”
沈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帮他把书包带子拉正。“书包歪了。”
温时宜低头看了看——确实歪了。“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时宜走在沈屿白旁边,步子很轻快。
“沈屿白,下午嘛?”
“去大礼堂帮忙布置场地。程主席昨天说的。”
“对哦。”温时宜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说下午要去买摄影展的材料吗?”
“改天再去。”温时宜说,“我想跟你在一起。”
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温时宜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以前也想,但以前不知道那是‘想跟你在一起’。以为只是‘想跟兄弟在一起’。现在知道了,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跟你在一起,很开心。现在跟你在一起,很开心,而且心跳很快。”他抬起头,看着沈屿白,“沈屿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跳一直都很快。以前也快,但我没注意。现在注意到了,就——就停不下来了。”
沈屿白停下脚步。温时宜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时宜。”沈屿白说。
“嗯。”
“我的心跳也很快。”
“真的?”
“真的。”沈屿白看着他,“从三岁你糊了我一脸蛋糕开始,到现在。一直很快。”
温时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沈屿白,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种话?我好不容易才不哭了。”
“那就别哭。”
“我没哭。”温时宜揉了揉眼睛,“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十月的滨海,没有沙子。”
“那就是进虫子了。”
沈屿白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走吧,去吃饭。”
“好。”温时宜跟上来,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拉住了沈屿白的手。
沈屿白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温时宜。
“怎么了?”温时宜的脸红了,“不能拉吗?”
“能。”沈屿白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以后想拉就拉。”
温时宜笑了。他握着沈屿白的手,走在梧桐大道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屿白。”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这样——牵手,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你等我下课,我等你从图书馆出来。”
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这样吗?”
“想。”温时宜说,“每天都想。”
“那就每天都这样。”
温时宜笑了。他把沈屿白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