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巷口好些人都瞧见了,”
娄晓娥的眼泪又涌出来,“您随便拉个人问问,都能给我作证。”
许大茂愣住了,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
他视线往下,落在她沾着尘土的膝盖上:“那……那你这腿……”
娄晓娥咬紧后槽牙,眼里烧着火:“摔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许大茂,你自己心思龌龊,就别把别人也想得跟你一样!”
看她那理直气壮、恨不得扑上来撕扯的模样,许大茂心里那点猜疑顿时塌了方,底气泄了个净。”蛾子,我……我这不也是听人瞎传嘛……”
他眼神飘忽,忽然抬手往人堆里一指,“是贾家婆婆!是她跟我说的!她说你进了曹昆屋,一个多钟头没出来,窗户关得严实,她……她还在外头听了好久的墙角!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能不急吗?”
他这话像块石头砸进粪坑,溅起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躲在人群后头的贾张氏。
贾张氏正缩着脖子看戏,冷不防成了焦点,一张胖脸霎时白了:“我……我什么时候……”
她舌头打了结,慌得直摆手,“许大茂你胡吣!我啥时候扒过墙?啥时候说过那些浑话?”
许大茂见她否认,一股邪火混着刚才的憋屈直冲头顶。
他猛地拨开身前的人,几步冲过去,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贾张氏肥厚的脸颊上。
“老虔婆!让你满嘴喷粪,搅和我家宅不安!”
许大茂红着眼骂道。
他知道院里这几位大爷好面子,多半会拦,索性先打了再说。
可他算漏了一点。
贾张氏那身板,敦实得像口装了半袋粮食的麻袋。
许大茂觉得手掌震得发麻,对方却只是晃了晃,随即那双小眼睛里爆出骇人的凶光。
“哎哟喂——!”
贾张氏发出一声猪似的嚎叫,脸上 ** 辣的疼和当众出丑的羞愤让她彻底炸了。
她本不等旁人反应,臃肿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道,抬起穿着硬底布鞋的脚,朝着许大茂的胯下就狠狠踹了过去!
那腹部堆积的脂肪层厚得惊人。
许大茂一脚蹬上去,鞋底像是陷进了灌满水的皮袋,触感绵软中带着韧劲。
脚掌传来的反弹力道让他单足难以维持平衡,身子晃了晃。
贾张氏吃痛,反应却快得反常,两手猛地箍住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腿。
“他打我?”
“许大茂动手了。”
“这混账竟敢朝老娘肚子上踹。”
短暂的懵怔过后,心虚被一股 ** 辣的怒气冲散。
一个老太婆挨了打——这念头让她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她十指收紧,拽着那条腿就往后扯。
“啊呀——”
许大茂本就站不稳,被这一扯,胯部猛地向下劈开,韧带传来撕裂般的锐痛。
他哪经得起这种折腾?从小被傻柱追着揍到大,身子骨早就虚了。
此刻硬生生被拉成一字,仿佛要断开。
疼,钻心的疼。
旁边的一大爷他们这才醒过神,一窝蜂扑上来,七手八脚按住许大茂的肩膀和胳膊。”许大茂!你怎么能动手!”
“对长辈也敢伸脚,你还是人吗?”
“贾张氏有错,可你更不对!”
“快停下!别打了!”
一大爷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几个年轻些的也围上来,将他牢牢制住。
许大茂动弹不得。
另一边。
贾张氏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弧度,眼神淬毒似的:“好你个许大茂,敢跟我动手。”
“我们孤儿寡母的,就这么好欺负吗?”
“呜呜……老贾你走得早啊,谁都来踩我们一脚……”
她哭嚎着,手上却一点没松,反而又加了把劲狠狠一拽。
许大茂:“呃啊——”
疼得他眼前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一大爷急喊:“贾张氏!快松手!”
“我们按住他了,你别再动了!”
“有话好好说,先放开!”
贾张氏哭声一收,尖声吼回去:“好!我不动手!”
“你们都帮着他,不许我还手是吧?”
“那我动脚总行了吧!”
众人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谁帮他了?分明是在拦着他啊。
这老太婆怎么胡搅蛮缠?
等等——
动脚?
所有人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齐刷刷往下移。
只见贾张氏已经抬起一只脚,鞋底对准目标,狠狠踹了过去。
“老天!”
“这也太毒了!”
“贾张氏收脚!快收脚啊!”
“完了……许大茂完了……”
“当心下面!”
惊呼声中,那只脚结结实实地蹬了上去。
许大茂浑身汗毛炸起,脊背窜上一股冰凉的恐惧。
他感到一阵恶风袭来,胯下骤缩。
紧接着。
咔嚓。
某种脆响钻进耳朵。
剧痛如水般轰然扩散,他浑身一抽,眼白上翻,彻底没了意识。
“嘶——”
“听着都觉着疼……”
“许大茂!醒醒!”
“快!人晕过去了!”
“贾张氏你这脚……是要让人绝后啊!”
棍子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曹昆在人群边缘立着。
他腿上缠着布条,旁人瞧见只当是前几摔伤未愈。
戏看到这会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许大茂蜷在地上,那张脸白得跟糊窗纸似的,半点动静也无。
贾张氏瘫坐在地,两只手拍打着灰扑扑的砖面,嗓门扯得又尖又利:“老贾啊!你睁开眼瞧瞧!这满院子的人,是要死我们娘儿几个才甘心哪!”
眼泪混着唾沫星子往下淌,“孤儿寡母的,谁都能来踩一脚……你夜里来,把他们都领走!一个都别剩!”
易中海站在几步外,脸沉得像块生铁。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他听得真切,却一句也接不上。
这老婆子撒起泼来,什么阴毒话都敢往外倒。
他口堵得发闷,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贾张氏!”
他声音压着怒,“你看看你的好事!许大茂要是出了岔子,你担得起吗?”
地上的人影扭了扭,哭嚎得更响:“你们合起伙来欺侮我!还不许人还手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易中海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这院里的主事人,再棘手也得兜着。
可眼下这局面,就像一团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缠在手上,扯不开,也甩不掉。
娄晓娥原本立在屋檐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会儿却顾不得别的,踉跄着扑到许大茂身边。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
才成亲多久?往后那么长的子……她猛地捂住嘴,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先别哭。”
易中海揉了揉额角,声音涩,“得赶紧送医院。”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怕是伤着本了……”
“娄晓娥往后可怎么过?”
“贾张氏心也太狠。”
“许大茂也是,偏不信自己媳妇……”
话越说越杂,却没一个人动弹。
易中海环视一圈,心里发凉。
平里东家长西家短,个个都能说会道,真到了要伸手的时候,全成了锯嘴葫芦。
许大茂那伤耽误不得,再拖下去,只怕……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棍子点地的轻响。
曹昆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四周静了一瞬。”都别嚷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去个人,借辆三轮车来。
这边腾条路,抬到院门外头等着——那儿宽敞,车来了就能走。”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救命要紧。”
易中海倏地看向他。
老者猛地一拍额头:“是了,曹昆这话在理,谁去弄辆三轮来?”
“老刘老阎,搭把手把许大茂抬出去,别耽搁。”
“都伸伸手,救命要紧。”
人群里响起应和声。
“曹昆脑子转得快。”
“许大茂刚才还往人身上泼脏水,转眼人家倒来救他。”
“少说两句,先搭把手。”
“曹昆这腿……”
“没瞧见拄着拐么?”
“看来娄晓娥撞他那下是真不轻。”
刘家小子从人堆里挤出来:“我抬大茂哥。”
阎家儿子也凑上前:“哪能让几位长辈动手,都搭把力。”
借车的已经跑出院门。
抬人的吆喝着号子。
这院子平再是各怀心思,真出了事,除了贾家那对母子袖手旁观,倒都愿意伸伸手。
连秦淮茹都忙着张罗前后。
曹昆拄着拐立在檐下,目光扫过纷乱人群。
这院里谁心里没本账?
有人盘算养老,有人惦记位置,有人总想占些便宜。
可事到临头,终究有人站出来扛着。
唯独贾家——有事躲得最远,有好处扑得最快。
那一家子的心肠,早硬得敲不出声响。
杂乱的脚步渐远。
贾张氏抹了把脸,贼似的左右张望。
院子里空了。
她手脚并用爬起来,猫着腰就往许大茂屋里钻——娄晓娥走得急,门都没带上。
“站住。”
冷硬的声音砸过来。
贾张氏浑身一僵,扭过头挤出笑:“曹昆啊……你怎么没跟去搭把手?”
“街坊邻居伤成那样,你倒冷冰冰杵在这儿,不合适吧?”
曹昆脸色沉了下去。
他早该料到——前脚刚把人踹晕,后脚就摸进人家屋里。
这行径,连遮羞布都懒得扯。
“滚出去。”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冰碴子,“再往前一步,我直接喊派出所的人来。”
贾张氏脖子一缩。
她不敢跟曹昆硬碰。
上次棒梗偷拿他家东西,这人冲进门二话不说,抄起棍子就往她娘俩身上招呼。
谁劝都没用。
当时曹昆撂下话:“东西我不要了,赔偿也不必。
但往后你们偷一次,我打一次。
想挨揍,尽管来。”
从那以后,贾张氏看见他就发怵。
闹到管事大爷那儿也没用——你偷人东西,人家不打你打谁?不想挨打?那就赔钱。
贾张氏哪舍得赔钱。
只能咬牙挨着。
“还不走?”
曹昆的拐杖轻轻点地。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转身要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