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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傻柱拎着铝制饭盒晃悠着穿过院门时,恰好听见那句刺耳的话。

他脚步一顿,饭盒在手里哐当轻响。

“曹昆!”

他嗓门陡然拔高,几步冲到近前,“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对着个老人家耍横!”

年轻人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盒子。

铝皮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冷白。

傻柱喘着粗气,额角青筋微跳——这副模样曹昆太熟悉了。

院里谁不知道,只要牵扯到秦淮茹家的事,这人总能找到由头凑上来。

帮忙?曹昆不是没动过念头。

可那得是贾家那两个碍眼的彻底消失之后。

傻柱不同,他那点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偏要扯什么邻里互助的幌子。

更可笑的是,连贾张氏这种货色他都肯赔笑脸。

“又从食堂顺东西了?”

曹昆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水里,“公家的饭菜,什么时候成你私产了?”

傻柱脸色唰地变了:“这是规矩!后厨剩的边角料,多少年都这么——”

“规矩大不过法。”

曹昆截断他的话,“再让我看见你拎饭盒,直接按偷盗处理。”

空气凝住了。

傻柱攥紧饭盒提梁,指节发白。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的身份——保卫科的人真要较真,往后从食堂带剩菜这条路就算断了。

后悔像蚂蚁啃骨头似的漫上来,可面子上挂不住,他梗着脖子嚷:“以前怎么不见你管?分明是记恨刚才的事,公报私仇!”

曹昆几乎要气笑。

这种混账逻辑,也只有这脑子能想出来。

“从前睁只眼闭只眼,是看秦家子紧巴。”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傻柱肩头,落在后面那个缩着的身影上,“现在想想,好东西喂了不懂事的,不如喂狗。”

“狗”

字像针,扎进了暗处那人的耳朵里。

贾张氏本来已经挪到月亮门边,听见傻柱的嗓门又折了回来。

她缩在墙阴影里,浑浊的眼珠来回转动。

傻柱来了就好——这愣头青为了讨秦淮茹欢心,什么事都肯往前冲。

院里谁不知道他能打?曹昆那条瘸腿,能扛得住几拳?

她等着看戏呢。

可那句话飘过来时,她浑身一哆嗦。”喂狗……你说谁是狗?!”

曹昆没回头,只侧过半张脸:“谁应声,就是谁。”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屁股坐倒在青石板上,拍着大腿就要嚎。

可哭声还没扯开,冷冰冰的话又砸过来:“嚎给谁听?院里能动的都去医院了——怎么,你自己惹的事,转眼就忘了?”

瘪的嘴唇张了张,最终没发出声音。

她僵在那儿,像截被抽了骨头的皮囊。

傻柱看看曹昆,又看看地上那摊人影,饭盒在手里越攥越紧。

铝皮盖子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贾张氏心里窝着一团火。

许大茂挨的那一脚算什么?院里的人偏要往医院跑。

他许大茂缺什么了?吃穿不愁的。

真正揭不开锅的是贾家。

留几个人搭把手不好么……她从不琢磨自己哪儿不对,只怨别人不肯伸把手。

孩子是她教的。

拿,不是偷——这话她让棒梗记牢。

有长辈这么教孩子的么?荒唐。

孩子生下来哪有什么好坏,白纸一张罢了。

秦淮茹想管,总被拦下来。

让贾张氏这么一搅和,棒梗成了什么样?小当是个姑娘,在家里照样受委屈。

肉进了那祖孙俩的嘴,小当手里只有硬窝头。

这么长大,能指望她走正路?槐花还小,要是跟着姐姐好好教,未必不能成个人。

可惜贾张氏和贾旭东在,这事成不了。

当娘的哪有不盼儿女好的?秦淮茹书读得少,可道理明白。

没人比她更想孩子出息。

只是贾家轮不到她做主。

都说傻柱不傻,一见秦淮茹就犯糊涂。

曹昆却觉得,那傻柱未必真糊涂。

要是连棒梗学坏都是他纵容的……这念头让曹昆后背发凉,忍不住瞥了傻柱一眼。

原先那故事里,傻柱对秦淮茹一家掏心掏肺。

棒梗偷了东西,他护着;溜进他屋里翻东西,他不恼,反而夸:“知道疼妹妹,像我,好小子。”

哪个正经大人会这么夸?这不明摆着告诉孩子:偷吧,没事,你傻叔给你兜着。

你偷是为照顾妹妹,你棒梗做得对。

棒梗偷许大茂家鸡,全院都知道不是傻柱的。

可傻柱偏要认。

这又是纵容。

同时也让院里人觉得:瞧,傻柱就是这么个实心眼。

谁会觉得他在算计?只会叹他太憨,被贾家拖累。

这么一来,傻柱落不着错,棒梗更觉得偷了也没事——被抓了有傻叔顶罪呢。

秦淮茹呢?她觉得这人靠得住,心里既感激又亏欠。

要不是贾张氏压着,恐怕早就改嫁了。

更可怕的是,棒梗让这么惯下去,只会越走越歪。

一个长歪了的儿子,又不成器,当娘的能指望谁?到头来还不是靠着傻柱。

女人一旦靠上一个男人,就再难抽身了。

可傻柱做了这么多,到底也没吭声。

他一直想娶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这念头从来没断过。

城市户籍的身份加上可观的收入,让那个被称作傻柱的男人觉得娶个模样周正的姑娘不算什么过分念头。

就算他成了家,秦淮茹的子想过得舒坦些,终究还得指望着他。

一旦婚事落定,主动权便握在了他手里。

家中有妻室坐镇,外头还有个寡居的妇人能倚靠——这盘算在他心里描摹得近乎圆满。

可他料不到,秦淮茹压不愿见他成家。

就连院里那位一大爷,暗地里也在盘算着让他养老送终。

许大茂更不会消停,隔三差五便要搅和一番。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家妹妹何雨水竟也一心盼着他和秦淮茹走到一处。

因为只有绑在秦淮茹身边,傻柱这辈子才算被牢牢拴住了。

作为妹妹,何雨水太清楚哥哥的性子。

她表面温顺无害,算计起亲哥哥来却熟练得不着痕迹。

傻柱盘算得再周全,也架不住身边人都各自打着算盘。

最让他猝不及防的是,秦淮茹早已悄悄做了绝育的打算。

若不是老太太暗中设计了娄晓娥那一出,傻柱恐怕真要断了香火。

曹昆回想起这些四合院里的旧事,心头猛地一沉。

这院子里,人人心里都揣着本账。

藏得最深的,大概就数老太太和何雨水了。

难怪有人说全院只有娄晓娥一个好人——这种说法能被多数人认同,总归有它的缘由。

但何雨水算计亲哥哥,倒也不算毫无道理。

任谁被至亲这般对待,心里难免积下怨气。

现实中兄弟反目的事,本就屡见不鲜。

傻柱到底还是低头服了软。

从前在食堂,他每天都会带些剩菜回来给秦淮茹。

说是剩菜,其实都是他特意留出来的完整饭菜。

这些油水十足的东西,全进了秦淮茹家的碗里。

那何雨水吃什么呢?她只能复一啃着硬邦邦的窝头。

亲哥哥把好处都给了外人,对自己妹妹却这般刻薄——换作谁,能不生出怨怼?别人家孩子吃得浑身滚圆,自家亲妹妹却瘦得颧骨凸出。

别人缺钱时,傻柱连学费都舍得垫;可轮到何雨水要交学费,他反倒掏不出半个子儿。

试问,哪个妹妹能忍受这些?何雨水怎能甘心?

父亲跟着寡妇一走了之,亲哥哥又满心扑在照顾寡妇上,对她不闻不问。

何雨水心里那把火,早烧得噼啪作响。

可她还得靠傻柱活着。

要是连哥哥都不管她,她连窝头都啃不上。

一个还在念书的小姑娘,除了咬牙长大,还能有什么出路?

所以她主动靠近秦淮茹。

只要秦淮茹遇到难处,何雨水比谁都着急。

她总劝傻柱多帮衬秦淮茹——因为她明白,若是劝哥哥别管,反倒会惹他厌烦。

不如顺着他的心思,推着他往那条路上走。

而傻柱呢?投入得越多,往后就算想抽身、想结婚,恐怕也舍不得了。

付出那么多却一无所获,谁能甘心?这便是沉没成本的力量——陷进去了,就难再 ** 。

原著里,何雨水一毕业就匆忙把自己嫁了出去。

离开后,她很少再回四合院。

这姑娘才是真清醒,她早看透院里都是些什么人。

于是脆利落地斩断联系。

毕竟从那时起,她已经不需要倚靠傻柱了。

门板合拢的声响截断了屋外的动静。

曹昆背靠着门板,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杂物。

许大茂家这阵子没人,东西却有人惦记。

他刚才瞧见贾张氏那副探头探脑的模样,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老太婆手脚不净不是头一回,只是从前他懒得管。

可今天撞见了,再装作没看见,说不过去。

不是他曹昆突然转了性子要当什么好人。

许大茂这人,他向来瞧不上。

在外头勾三搭四,回家对娄晓娥抬手就打,后来更是做出举报妻家那种事,桩桩件件都上不得台面。

但许大茂是许大茂,眼下这情景是另 ** 事。

屋里躺着个动弹不得的人,外头就有人想趁机摸进来——这种事,但凡还是个有底线的人,就不出视而不见的勾当。

他想起刚才傻柱那副嘴脸。

满脸堆着笑,话里话外却把秦淮茹的难处挂在嘴边,好像不带饭盒回来就是天大的罪过。

曹昆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饭盒?那些油水最后进了谁的肚子,院里明眼人谁不清楚。

秦淮茹那个婆婆,腰身滚圆,嗓门洪亮,哪像是饿着的人。

倒真应了那句老话,好饭喂了馋嘴的畜生。

傻柱还提什么“以前你也睁只眼闭只眼”

曹昆嘴角扯了扯。

是,以前他是没拦着。

那时候他觉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多事反倒惹一身腥。

可如今看着,只觉得滑稽。

傻柱这人,一把子力气,食堂里掌勺,本来能把这子过得红火,让全院人都眼热。

结果呢?魂儿被一个寡妇勾了去,活得像个笑话。

落到这步田地,能怨谁?还不是自己骨头轻,活该。

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瞥了一眼。

傻柱还杵在院里,耷拉着脑袋,背影瞧着有些垮。

曹昆收回目光。

这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担心往后没了饭盒当由头,秦淮茹便不再凑近。

倒也不算太蠢,至少明白那点殷勤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可惜,明白归明白,脚还是往泥坑里踩。

至于何雨水……曹昆脑海里闪过那个瘦削沉默的影子。

那姑娘心硬,手段也利落。

可若是细想她怎么长大的,似乎那点怨恨也情有可原。

摊上这么个哥哥,亲妹妹寒了心,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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