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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过这些陈年旧账,如今也没必要翻出来算了。

屋外隐约传来贾张氏压低的嘟囔,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只剩下一片含糊的呜咽。

大概是傻柱拦住了她。

曹昆不再理会,转身检查了一下许大茂家屋门的锁扣。

铁栓有些锈了,但还能用。

他用力推了推,确认从外面打不开。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做的做了,至于往后傻柱是继续犯浑还是幡然醒悟,那是他自己的路。

曹昆没那份闲心去同情,更懒得嘲笑。

只觉得像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台上人演得投入,台下人只觉得冗长乏味。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傻柱和贾张氏已经不见了踪影,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西边屋角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夕阳余晖。

曹昆迈步往后院走,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敲出清晰的回响。

他盘算着明天厂里的事儿,思绪很快从刚才那场闹剧里抽离出来。

有些人的子过成了漩涡,自己甘愿沉在里面,旁人伸手去拉,搞不好还会被拖下水。

远远走开,才是最清醒的选择。

夜幕正一点点蚕食着天光,四合院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模糊。

误会并未解开,那人却不肯低头。

他在这院子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那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

道理讲得通便讲,讲不通便动手,这便是他行事的规矩。

难道他不晓得动手不对?他自然晓得。

可他还是会挥出拳头。

只要旁人当他是个混不吝的莽夫,只要他够狠、够敢,就没人愿意轻易来触霉头。

谁会乐意跟一个认死理、下手又没轻没重的人纠缠?不得不说,这看似鲁钝的表象之下,藏着一份为自己划下立足之地的精明。

可偏偏,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甚至因为这份心思,连自家妹妹都受了冷落。

身边围着的人,哪个是简单的?一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对手心思活络,一位院里的长辈盘算着要他养老送终。

明里暗里的算计织成一张网,即便他再懂得装傻充愣,终究还是一步步陷了进去。

* * *

贾家屋里,老太太气冲冲地摔门进来。

炕上的男人正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儿,听见动静忙抬头:“妈,外头咋样了?”

老太太下意识按了按衣兜,那里面硬硬地躺着一张票子。

她没提这茬,只咬着牙啐道:“姓曹的那个多事的!许大茂跟他有半毛钱关系?我去拿点东西怎么了?咱家子过得紧巴巴,他许大茂吃穿不愁,又没个娃要养,帮衬帮衬咱们不是应当应分的?都是些黑了心肝的,自己肚儿圆了,就瞧不见别人锅底空!”

她越说越气,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男人也跟着恼火起来:“就没一个好东西!咱家难成这样,伸把手能费他们多大劲?”

真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扇门,母子俩的心思如出一辙。

男人忽然拧起眉头:“她人呢?那个晦气东西跑哪儿去了?”

老太太撇撇嘴:“上医院瞧许大茂去了。”

男人的脸瞬间青了:“这……这不知廉耻的!就算想找下家,也得挑个能换来好处的。

许大茂算个什么东西!”

他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妈,你可得盯紧她,别让她做出丢人现眼的事。

就算……就算真要找,那也得我点了头才行!”

老太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放心,儿子,我替你看着那不安分的。”

那女人生得确实扎眼,身段窈窕,当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看。

男人头一回见她,魂儿就像被勾走了。

能把这样的媳妇娶进门,他曾经梦里都能笑醒。

可自从自己瘫在炕上,一切都变了味。

看着如花似玉的媳妇就在眼前,却什么也做不了,这股火夜灼烧着他。

更让他憋闷的是,女人开始往一些男人身边凑,尤其是那个莽汉。

男人心里清楚,她是为了从那人手里抠出点吃的用的,好让这一家老小,特别是让他和他妈,碗里能见点荤腥。

可正是这份清楚,让他更加怒火中烧。

他觉得这分明是女人在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一个废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对旁人赔笑脸、说软话。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何况是他这般心性早就扭曲了的。

于是他的脾气一比一暴戾。

偏偏,他还不能明着阻拦女人去找那莽汉——若真断了这条线,他和老太太怕是连肉味都闻不着。

这种撕扯的煎熬,让他对女人的怨气越来越重,张口闭口便是“丧门星”

、“不要脸的”

,可转过头,又不得不催着她去那人那里讨要东西。

贾东旭觉得口堵得慌。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过门槛,在地上拉出一道灰扑扑的印子。

他盯着那道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破边。

屋里飘着隔夜菜汤的酸味,混着旧棉絮发的气息。

“棒梗哪儿去了?”

贾张氏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带着锅铲刮过铁锅的刺啦声。

他头也没抬:“野去了。”

嘴唇抿得发白,贾张氏攥着抹布的手背绷出青筋。”曹昆那儿……听说攒了好几千。”

她嗓子压得低,却像砂纸磨过木头,“咱们顿顿啃窝头就咸菜,他倒好,肉香能从门缝里钻出来……凭什么?”

“棒梗那小子,教了他多少回,手笨得跟木头似的。”

她啐了一口,“明天再让他去摸一次。”

贾东旭终于转过脸。

他眼珠里缠着血丝:“钱……会不会就揣在他身上?”

贾张氏动作停了。

她慢慢直起腰,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仿佛嗅见了肉腥的野狗。”全揣身上?那得是多厚一沓……”

“不然怎么翻不着?”

两人沉默了片刻。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晚上,”

贾东旭喉咙发,“让秦淮茹去试试。”

贾张氏眼睛倏地亮了。”对……对!就算摸不着,咱们喊一嗓子,全院都能听见。”

她凑近些,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要是怕被人戳脊梁骨,就得掏钱。”

贾东旭咧开嘴,笑意却没渗进眼底。”他不想背搞破鞋的名声,就得认。”

“还是你脑子活。”

贾张氏搓着手,指甲缝里黑黢黢的,“曹昆那黑心肝的……当初你要是没残,咱家哪会这样?”

她没往下说,但贾东旭懂。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天车间里机器轰鸣的场面。

曹昆是来了,可来得那样迟——迟到他两条腿已经没了知觉。

人人都说该谢曹昆救命,可他只觉得那人是掐着点儿出现的,就为了看他瘫在废铁堆里挣扎的模样。

这些念头像锈钉似的扎在心里。

他不会说出口,但每回听见曹昆的脚步声从院门外

曹昆确实没打算救一个完好的人。

他立在车间阴影里,等嚎叫微弱下去,等血浸透半截裤管,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贾家那窝白眼狼,喂饱了也只会反咬一口。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吊着一口气,活在酸苦里。

后来表彰下来,曹昆升了小队长,每月多拿十来块钱。

钱不多,可每次领工资时,他总会想起贾东旭那双再也站不起来的腿。

那点儿钞票仿佛带着铁锈味,捏在手里竟有些发烫。

院里没人知道这些。

他们只看见贾东旭渐阴郁的脸,和曹昆客气却疏远的点头之交。

天擦黑时,四合院喧闹起来。

许大茂被人用门板抬了回来,哼哼唧唧地蜷在床上。

曹昆披着外套站在檐下看,易中海正跟几个邻居解释:“……没碎,大夫说养半个月还能用。”

“命挺硬。”

曹昆接了句话。

易中海抹了把额头的汗:“贾张氏下手太毒,许大茂不肯罢休……晚上还得开大会说道说道。”

又要开会。

曹昆嘴角扯了扯。

这院子屁大点事都得摆到明面上,像晒咸鱼似的翻来覆去。

他没吭声,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许大茂哎哟哎哟的 ** ,混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在暮色里搅成一团浑浊的声响。

巷口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擦过曹昆的裤脚。

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女人这时正从他身旁

曹昆没看她,只摆了摆手。

院子里晾着的几件旧衣裳在风里晃。”不用。

屋里空荡荡的,今天不吃了。”

女人脸上那点笑便僵住了,嘴角扯了扯,眼神像蒙了层湿漉漉的雾,黏在他侧脸上。

她心里那点盘算,曹昆不用猜也明白。

他没再停留,转身就往自家门里走,留下女人一个人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易中海在不远处瞧见了,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省省吧。

那人眼里揉不进沙子。

你再往前凑,当心他真不给你留脸面。”

女人耳子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匆匆拐进了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

炕上瘫着的人,和炕沿边坐着的那个,四道目光钉子似的扎在她身上。

她脖子一缩,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当年为了离开那片黄土地,她几乎是抢着点了头。

村里人羡慕的眼神,到现在还能暖一暖她冻僵的心。

可这么多年了,三个孩子生下来,她身上穿的还是出嫁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

肉味飘香的时候,她只能就着咸菜啃窝头。

城里是比乡下好,至少碗里总有东西,可这子……真是她拼了命想要换来的吗?

每次回村,那些目光又让她把腰杆挺直了些。

再苦再累,她如今也是个工人,是城里人了。

“死哪儿去了?”

炕沿上的老妇先开了口,声音像钝刀刮着锅底,“去看许家那小子?你心里惦记上了吧?”

女人浑身一颤,连连摆手:“妈!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就是去瞧瞧……人是妈您动手打的,总得去看看轻重,别让人讹了咱。”

炕上瘫着的男人哼了一声,从鼻子里挤出话来:“丧门星!你能看出个屁!”

老妇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信了,可话头更毒:“谅你也没那个胆!要是敢动歪心思,看我不撕烂你!”

女人不敢接话,只盯着自己露了脚趾的布鞋尖。

“怎么说?”

老妇追问。

“没……没踢坏本,但要躺半个月。

他开口要五十块。

一大爷说,晚上开全院会商量。”

女人声音越来越小。

“五十?!”

老妇猛地拔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穷疯了他!两个鸡蛋的事,他当是金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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