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时,刚好遇到一辆突突作响的拖拉机。那是村长家的,车上坐着招娣以前在村里唯一的玩伴,翠花。
翠花正坐在车斗里嗑瓜子,穿着一件崭新的花棉袄。那是招娣走之前送给她的。
“翠花!能不能搭把手,送我们去镇上的诊所!”我喘着粗气,近乎哀求地拦在车前,“孩子病了,烧得很厉害,会出人命的!”
翠花吐掉瓜子皮,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哟,这不是傻姑吗?”她翻了个白眼,“你家招娣不是去京城当千金大小姐了吗?临走前她可是跟我说了,让我好好‘关照关照’你个死瘸子!”
翠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满是恶意:“我这车可是拉粮食的,拉你们这种晦气东西,我嫌脏了我的车厢!再说了,你个瘸子能给得起车钱吗?滚开!”
开拖拉机的司机大声按着喇叭,猛地一踩油门。
拖拉机“轰”的一声从我身边擦过,扬起一片混着冰碴子的泥水,狠狠溅了我一脸一身。
【草!这翠花真不是个东西!以前招娣在的时候,她天天跟在招娣屁股后面像条狗一样讨要吃的!】
【招娣这白眼狼真绝了,临走还特意交代别人欺负自己亲妈。】
我咬碎了牙,擦掉脸上的泥水,把背上的小野往上托了托,继续在雪地里像只蜗牛一样往前挪。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我们吞噬。我的鞋子早就湿透了,双脚冻得没了知觉。
小野趴在我背上,微微睁开眼,声音细弱游丝:“妈妈……放我下来吧。我会死……会拖累你的……”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脚下的步伐没有停顿半秒。
“闭嘴!妈妈怎么会丢下你!”我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对着风雪低吼,“谁也别想死!我们要活下去!活得比那些畜生都好!”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是凭着本能,终于看到了镇上诊所那盏微弱的灯光。
“大夫!救命!”我一头撞开诊所的大门,抱着小野扑倒在地上。
老中医正在火炉边打瞌睡,被我满身是血和雪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接人。
就在老中医刚给小野挂上退烧点滴的时候,诊所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蛮横地停在诊所门外,刺眼的车灯直接打在诊所的玻璃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3
砰!
诊所单薄的铝合金门被一脚暴力踹开。玻璃碎了一地,冷风疯狂涌入。
几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直接冲了进来,将狭小的诊所堵得水泄不通。老中医吓得浑身哆嗦,刚想开口询问,就被一个保镖一巴掌扇倒在墙角,晕了过去。
大门外,一个穿着名贵羊绒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踩着锃亮的皮鞋,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他嫌恶地掏出一块白手帕捂住口鼻,像是多闻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感染病毒。
我站在病床前,像一头护崽的母狼,死死挡在正在输液的小野身前。
眼镜男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瘸腿和脸上的冻疮上,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从随身的真皮公文包里,掏出几捆崭新的、厚厚的人民币,连同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像丢垃圾一样扔在旁边的破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