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
“老师说得了第二名。奖状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念念两个字。”
“……真棒。”
她那边安静了一下。
“没事。下次你来就好了。”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走回工位。
老马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闺女没事吧?”
我坐下来,面对那块光秃秃的桌面。
“没事。”
周立还在设备跟前折腾。
第二天、第三天,他又拆了两个不该拆的部件,E-9015变成了E-9015加E-3308。
两个故障码同时亮,代表伺服驱动和液压润滑系统双重告警。
本来四十分钟能搞定的事,现在修复周期起码要翻三倍。
贺鸣给周立续了合同,每天五千块维修费。
三天下来,一万五。
机器一点没修好,反而多坏了两个地方。
他用五千块一天的价格,把一台八百万的设备修出了新故障。
老马晚上发消息给我:”他到底什么来头?”
我说:”你去查查他那个杜塞尔多夫大学的专业。”
第二天老马给我回了四个字:”国际经济。”
04
“陆铮,过来一下。”
第五天上午,贺鸣站在车间门口叫我。
他手上多了一份红头文件,纸张被他攥出了褶子。
我走过去。他把文件递给我,表情很淡。
“关于停产损失追责的通知。”
我低头看了一眼。
“因设备故障导致穆勒公司订单违约,直接经济损失七十二万元。经查,设备责任技工陆铮同志常维护存在疏忽,未尽到岗位职责。据公司相关制度,由陆铮个人承担30%赔偿责任。合计:二十一万六千元。”
底下盖着公司的公章。
我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二十一万。比我一年的工资还多一万。
贺鸣推了推眼镜。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方总也签字了。你看看,下面有他的签名。”
我翻到最后一页。方总的签名确实在上面,但笔迹潦草,像被人堵在哪里硬签的。
“贺经理,设备故障原因是编码器信号线老化,跟我的常维护有什么关系?”
“你的报告里写了——’初步判断为信号链路问题’。既然你判断出来了,为什么不提前预防?”
“编码器信号线的更换周期是原厂规定的两年一次。上次更换记录在去年三月,是我做的。下一次更换应该在明年三月。”
“但它提前坏了。”
“提前坏了说明是设备质量问题,不是我维护的问题。”
他没接这个话,转了个方向。
“况且你接到故障报告后消极处置,拒绝修复,导致损失扩大。这一条板上钉钉。”
“我没有拒绝修复。我提交了报告,建议联系原厂。是谁安排了一个学经济的来拆我的设备?”
贺鸣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周工是有资质的——”
“他的资质证书你查过吗?杜塞尔多夫大学国际经济学专业,和五轴联动设备有什么关系?”
他没回答,把文件往我手上一推。
“签字吧。”
“我不签。”
“不签也行。法务已经在走流程了,直接从你的薪资账户里扣。”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贺经理。”
他回头。
“你桌上那盆多肉是私人物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