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现言脑洞小说《绑定反派救赎系统后我摆烂了》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小说以主人公林晚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用户3382532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连载,《绑定反派救赎系统后我摆烂了》小说156581字,喜欢看现言脑洞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绑定反派救赎系统后我摆烂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书房里的空气,在那声清脆的“好”之后,变得粘稠而古怪。
江述靠在椅背上,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衬衫,因为刚才的对峙而起了几道褶皱。他看着林晚,看着她坦然地收回按在手机上的手,然后拿起那杯温牛,像个功成身退的功臣,姿态优雅地递到他面前。
“江总,喝完牛,早点休息。熬夜是容貌和智慧的天敌。”
她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挑衅,只有纯粹的、无懈可击的“关心”。
江述没动。他的目光越过牛杯,落在她脸上。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那双总是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神色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他的身影,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装进去。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前的林晚,像一汪浅浅的温泉,温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专门为他而设,让他舒适,让他放松,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现在的林晚,成了一口深井。他站在井边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往上冒的、带着水汽的凉意。
他伸手,没有接那杯牛,而是握住了她递杯子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圈住。皮肤下的骨骼轮廓清晰,触感温凉。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林晚的眉梢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去看他握着她的手。她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稳:“怎么了,江总?是嫌牛太烫,还是觉得我的服务不够周到?”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颗粒感,“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电话,关系到城西一块价值三百亿的地皮。我的竞争对手,恒宇集团的赵先,也在盯着。我错过了这个电话,明天一早,那块地可能就姓赵了。”
他以为,这个数字,这种后果,至少能让她脸上的平静出现一丝裂痕。
然而,林晚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全然不解的、甚至带着点天真困惑的口吻问:“三百亿?很多吗?”
江述:“……”
“我的意思是,”林晚似乎在很认真地为他分析,“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了这些纸上的数字,损害了本的健康,值得吗?再说了,江总你这么厉害,这三百亿没了,再去赚三千亿不就好了?”
她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都亮了几分:“或者,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既然‘老式生活’里不应该有这么多烦恼,那我们脆把公司卖了,好不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一大块地,我们养鸡、种菜、喂马、劈柴,过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子。那才叫真正的‘老式’,真正的清心寡欲。”
江述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她不是兵,她是个疯子。一个逻辑自洽、行动力极强、并且完全不怕他的疯子。
他跟她讲商业战争,她跟他聊养生哲学。
他跟她谈利益得失,她跟他规划田园生活。
这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对话。
“把公司卖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荒谬,“林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想我们的未来啊。”林晚回答得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我的一切都属于你,要我永远待在你身边吗?那我当然要为我们的‘永远’做长远规划。江总,相信我,远离尘嚣,回归自然,是治愈你这种‘现代病’的唯一途径。你看你,年纪轻轻,眼圈就这么红,肝火太旺了。”
她说着,还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摸摸他的眼睛。
江述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书房里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他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林晚被迫仰起头看他。
“收起你那套歪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了平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事,你少管。你只要乖乖待着,做好你的本分。”
“我的本分?”林晚也收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她的眼神也冷了,像被溪水冲刷过的黑曜石,“江总,你是不是忘了?是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你,让我除了‘管你’之外,无事可做。现在又嫌我管得太多?”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淬了冰的小刀。
“江述,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你想要一个绝对服从、任你摆布的‘老式’玩偶,可以。但你别忘了,老式的世界里,男人也要承担‘老式’的责任。比如,落而息,比如,不为俗务所扰。你不能一边享受着禁锢我的‘老式’权力,一边又想保留你自己在现代社会里为所欲为的‘新式’自由。这叫双重标准,江总。”
“我制定规则,你遵守就行。”江述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偏执。
“是吗?”林晚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她的气息温热,带着牛的香气,吹拂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清晰得像的诅咒。
“那你猜猜,如果我今晚从这里跳下去,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怎么写你这位制定规则的人?”
江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刺骨的冷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昨晚,他破门而入时,看到她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的那一幕,那种心脏被瞬间掏空的、毁灭性的恐慌,再一次,排山倒海般地向他袭来。
他抓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你敢!”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喉咙深处撕裂着挤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一丝颤抖。
林晚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再次翻涌起的猩红,看着他那张因为极致的惊骇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看,我死过一次了。
我什么都敢。
这场对峙,最终以江述的彻底败退告终。
他松开了她的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林晚拿走了他的手机,关掉了他的电脑,然后像个得胜的女王,施施然地离开了书房。
“晚安,江总。祝你有个好梦。”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书房里,江述一个人坐在黑暗中,许久没有动。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是他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但此刻,那些灯火在他眼里,却变成了一种刺眼的、空洞的讽刺。
他第一次发现,他引以为傲的权势、财富、手腕,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全部失效了。
他可以囚禁她的身体,却无法掌控她的灵魂。
他可以买下全世界,却买不来她一个顺从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被一胡萝卜钓着来回打转的蠢货。
而那胡-萝卜,还随时威胁要自我毁灭。
……
第二天一早,老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怀着上坟般沉重的心情,来到了顶层公寓。
昨晚,江总的电话被一个女人挂断,导致恒宇集团的赵先连夜签了意向合同,抢走了城西那块地。整个组通宵开会,想了无数补救措施,结果早上七点,江总发来一条信息:所有会议推迟,他要晨练。
晨练???
老秦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的手机中了病毒。
当他走进客厅,看到江总穿着一身运动服,面无表情地在喝一碗白粥,而旁边坐着的林小姐,正精神百倍地讲解着“过午不食”的养生理念时,老秦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江总……”老秦的声音都在发飘,“恒宇那边,已经放出风声,说我们资金链出了问题,才被迫放弃城西。现在公司股价……”
“知道了。”江述放下勺子,打断了他。
“那我们……”
“慌什么?”林晚忽然话,她用餐巾擦了擦嘴,姿态优雅,“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放出烟雾弹,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不行了,然后我们暗度陈仓,去拿下更重要的城东科技园。这叫示敌以弱,懂吗,秦特助?”
老秦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晚。
他一个顶级商学院MBA毕业的金牌特助,现在需要一个女人来教他三十六计?
他求助地看向江述,希望老板能出来主持一下公道。
江述端起手边的枸杞红枣茶,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的语气说:“就按她说的办。你,去起草一份声明,就说集团战略调整,主动放弃城西。姿态要做得高一点,就说那块地不符合我们未来的环保发展理念。”
老秦:“???”
环保发展理念?那块地旁边就是规划中的湿地公园,全城最环保了好吗!
“还有,”江述继续说,视线却飘向了正在给他续茶的林晚,“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我要……午睡。”
老秦的表情,已经不是龟裂,是粉碎。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张写着“我身不由己”但又透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脸,再看看旁边那个巧笑嫣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林小姐,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
他们江总,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或者,更可怕的,是被下降头了?
老秦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公寓,他觉得自己需要去楼下的寺庙里拜一拜。
而客厅里,林晚看着老秦落荒而逃的背影,满意地笑了。
她转过头,对上江述那双复杂的、探究的眼睛。
“江总,你看,事情不都解决了吗?”她笑得眉眼弯弯,“所以说,不要急,不要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心态才是决胜的关键。来,我们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跟我一起念,《清静经》。”
江述看着她递过来的书,太阳一抽一抽地疼。
他想,三百亿没了就没了吧。
反正,只要她别再提“跳下去”那三个字就行。
这子,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过。
江述很快就发现,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林晚的“老式养生”计划,本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像个活物,每天都在进化,而且进化的方向,越来越让他难以捉摸。
继晨练、药膳、午睡、读经之后,林晚又开发出了新的——“雅趣”。
这天下午,江述刚被着打完一套极其考验身体柔韧性的“八段锦”,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就被林晚拉到了阳台上。
宽阔的阳台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艺术角”。一张古朴的木质画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支着一个画架,上面绷着一块洁白的画布。
“江总,动静结合,方为养生之道。”林晚一边研墨,一边说,“我们活动了筋骨,现在该静一静心,陶冶一下情了。”
江述看着那方砚台里越来越浓稠的墨汁,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想什么?”
“我教你画画啊。”林晚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书法和国画,最能磨练人的心性。你看你,平时戾气那么重,就是因为精神世界太贫瘠了。只会赚钱,多俗气。”
江-只会赚钱-俗气-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进行最后的抵抗:“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林晚把一支沾满了墨汁的毛笔塞进他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来,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兰草开始。手腕要松,力道要匀,气要沉……”
江述低头,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墨香,那种触感,很奇特。
他本该甩开的。
可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动。
他任由她引导着,在纸上画出了一道道歪歪扭扭、毫无美感的“兰草”。
“不行不行,”林晚很快就皱起了眉,松开了他的手,一脸嫌弃,“你这画得哪是兰草,分明是韭菜。一点灵气都没有。看来国画不适合你。”
江述刚松了口气,就见林晚眼珠一转,又指向了旁边的画架。
“我们试试西方的。油画。这个简单,就是堆颜色。”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大总裁被迫穿上了一件可笑的、沾满了五颜六色颜料的围裙,手里拿着调色盘和画笔,对着一盘水果,进行他人生中第一次“艺术创作”。
林晚就坐在一旁的小藤椅上,一边喝着花茶,一边进行“现场指导”。
“江总,苹果不是方的。”
“那个香蕉,你画得像个扳手。”
“颜色,颜色要过渡!你这红配绿,赛狗屁啊!”
“停!停!别画了!你这是在糟蹋画布!”
最后,林晚终于忍无可忍,夺下了他手里的画笔。
她看着那幅被江述涂抹得一片狼藉、色彩堪比车祸现场的画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述站在一旁,脸上沾着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柠檬黄,表情僵硬。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在某个领域,被人如此彻底地、全方位地鄙视。
“算了。”半晌,林晚叹了口气,用一种看绝症患者的眼神看着他,“我放弃了。你这个人,可能天生就跟艺术绝缘。”
她把画具一股脑地收起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朽木不可雕也……看来只能从别的方面想想办法了……”
江述听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口一阵憋闷。
他想发火,却找不到理由。毕竟,她是在“为他好”。
他想反驳,却又无从下口。因为那幅画,确实丑得人神共愤。
这种感觉,比亏掉三百亿,还要让他难受。
就在江述怀疑自己的人生即将彻底沦为一个养生笑话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周五晚上,老秦又一次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公寓。
“江总!不好了!”
彼时,江述正被林晚按在沙发上,观看一部据说是“陶冶情、净化心灵”的黑白老电影。冗长的对白和缓慢的节奏,让他昏昏欲睡。
老秦的出现,像一声惊雷。
“什么事?”江述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是恒宇的赵先。”老秦喘着气,脸色发白,“他……他今晚在君悦酒店举办慈善晚宴,把我们所有重要的方都请过去了!他还对外放风,说您最近‘身体抱恙,精神不济’,不适合再领导集团。他这是想……想趁机挖我们的人,撬我们的基啊!”
江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赵先,他多年的老对手。趁他病,要他命,这确实是赵先的风格。
“备车。”江述站起身,一边解着家居服的扣子,一边往卧室走,“我现在过去。”
“不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电视,也站了起来。她走到客厅中央,挡住了江述的去路。
“已经九点了,你该睡觉了。”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江述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怒意,“这不是三百亿的地皮,这是整个集团的声誉和未来!你给我让开!”
“我不。”林晚站着没动,仰头看着他,“我说过,天大的事,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那些人要走,就让他们走。那些生意要丢,就让它丢。大不了,我们一起回乡下种地。”
“你!”江述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绕开她,想直接往外走。
林晚却像个鬼魅,又一次闪身拦在他面前。
“江述,你今晚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保证,你明天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又是这句话。
这句他最怕的话。
江述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她,口剧烈起伏,眼中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被无形锁链困住的雄狮,只能在原地发出压抑的、愤怒的低吼。
旁边的老秦,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商战片怎么突然就变成伦理言情剧了?还动不动就以死相?
就在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到快要爆炸时,林晚忽然开口了。
她的语气,出人意料地缓和了下来。
“不过……”她话锋一转,看着江述那张快要喷火的脸,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狡黠的弧度,“我没说,我们不能去。”
江述和老秦,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江述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可以去。”林晚重复了一遍,然后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但是,得按我的规矩来。”
半小时后。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海城几乎所有的商业名流,都聚集于此。
宴会的焦点,无疑是春风得意的主办人,恒宇集团的董事长,赵先。他正端着一杯香槟,被一群人簇拥着,意气风发地高谈阔论。
“……江述?呵呵,江总最近可是大忙人啊。忙着养生呢。”赵先语气里满是嘲讽,“各位,时代变了。一个连自己的健康和时间都管理不好的人,怎么管理好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我们恒宇,讲究的是效率,是进取!”
周围的人一阵附和的哄笑。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扇华丽的对开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
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出现的那两个人,牢牢地吸住了。
走在前面的,是江述。
他没有穿平里那些深色系的、充满攻击性的名牌西装。
他穿了一身……改良式的白色中式礼服。立领,盘扣,面料是带着暗纹的顶级丝绸,剪裁合体,将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儒雅。整个人,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温润的白玉。
而他身边的女人,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林晚穿了一袭水墨色的长旗袍,不是那种妖娆性感的款式,而是线条流畅、气质清雅的古典风格。旗袍上,是从领口蔓延到裙摆的、手绘的淡墨兰草,与江述衣服上的暗纹遥相呼应。她没有佩戴任何璀璨的珠宝,只是在发髻上,簪了一支小小的、温润的玉簪。
她挽着江述的手臂,神态自若,步履从容。两人并肩走来,不像来参加商业晚宴的,倒像是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眷侣。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画风完全不对的“王炸”组合,给震住了。
赵先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已看破红尘”气息的江述,又看看他身边那个气质空灵、美得不像凡人的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路数?
破产了,改行当艺术家了?
江述感受着全场投来的、混杂着震惊、疑惑、惊艳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阵阵发麻。
他这身衣服,是林晚从他的衣帽间深处翻出来的。据说是某年他母亲送他的生礼物,他一次都没穿过。
而他之所以会妥协穿上这身衣服,是因为林晚的“规矩”——
“要去可以,但不能穿得气腾腾的。我们是去‘以德服人’,不是去打架的。”
“去了之后,不准喝酒,不准吃那些油腻的垃圾食品。我会给你准备好养生茶和点心。”
“全程,你要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说走,就必须走。”
“最重要的一点,从现在开始,你要扮演一个‘金盆洗手、回归家庭’的‘好男人’。脸上,要带着看破红尘的、慈悲的微笑。”
江述此刻,脸上确实在笑。
只不过,那笑容,在别人看来是“慈悲”,在他自己感觉,是“自尽”。
林晚挽着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了赵先面前。
“赵总,好久不见。”林晚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宴会厅。
赵先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原来是林小姐。还有江总……江总今天这身,真是别致啊。”
“赵总过奖了。”林晚微微一笑,那笑容,看得赵先心里直发毛,“阿述他最近在修身养性,觉得以前那些打打的子,太没意思了。”
阿述???
周围的人,下巴掉了一地。
江述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林晚继续说,她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西西。一杯,是鲜红的香槟。另一杯,却是……一个保温杯里倒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飘着几粒红色枸杞的……茶。
她把那杯香槟递给赵先,自己和江述,则人手一杯枸杞茶。
“今天,我们以茶代酒,敬赵总一杯。”林晚举起杯子,对着赵先,笑得一脸真诚,“祝赵总,在商场上,越战越勇,进。也祝赵总,能早找到像我这样的伴侣,早点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
说完,她仰头,优雅地抿了一口枸杞茶。
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她转头,用一种极其温柔、又带着点嗔怪的语气,对江述说:
“阿述,你看,赵总多辛苦。这么晚了,还要应酬。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赚钱了。回家吧,我给你炖的安神汤,该凉了。”
江述:“……”
赵先:“……”
全场宾客:“……”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江述,不是“精神不济”。
他这是……被一个更厉害的角色,给“收”了啊!
这哪是什么金盆洗手?
这分明是告诉所有人:你们还在为钱拼死拼活?不好意思,我老婆不让我玩了。
这是一种,比直接炫富、比拿下,更高级、更诛心的……凡尔赛。
赵先看着江述被林晚挽着,像个听话的大型犬一样,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手里的香槟,瞬间不香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鸿门宴,一场旨在瓦解江述商业联盟的晚宴,就这么被一杯枸-杞茶,一句“回家喝汤”,给搅得稀碎。
他感觉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小丑。
而已经走到门口的江述,终于忍不住,侧头,低声在林晚耳边问:“你到底想什么?”
林晚也侧过头,对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笑意:
“帮你‘以德服人’啊。”
“你不觉得,比起一个凶狠的敌人,一个‘老婆管得严’的传说,更能让你的对手……憋出内伤吗?”
晚宴的风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未平。
第二天,整个海城的上流圈子,都在流传着江述的“传说”。
版本千奇百怪。
有说江总厌倦了商场厮,准备退隐江湖,公司将由神秘的“林小姐”接管。
有说江总被下了“爱情蛊”,从此英雄不早朝,只爱美人。
更有甚者,说那位林小姐是得道高人,江总拜其为师,正在修炼某种可以长生不老的玄门功法,枸杞茶就是入门第一课。
老秦拿着平板电脑,给江述汇报这些离谱的八卦时,声音都在抖。他生怕江总一怒之下,把手里的青花瓷茶杯捏碎。
然而,江述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在窗外。那里,林晚正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衣服,在阳台上给那盆多肉浇水。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股价呢?”江述忽然问。
“啊?”老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股价……涨了。”
“涨了?”
“对,涨了三个点。”老秦的表情十分古怪,“市场……市场分析师认为,您‘回归家庭’的姿态,展现了您人性化的一面,也表明了集团发展已经进入一个稳定、无需创始人过度劳的成熟阶段。这……这给了者信心。”
江述:“……”
他看着不远处林晚的侧影,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输了三百亿的地皮,结果公司股价涨了。
他被对手当众羞辱,结果对手憋出了内伤。
他被着过上了退休老部的生活,结果在外界看来,这成了他“从容自信、大局在握”的证明。
这一切,都因为这个女人。
她就像一个最顶级的盘手,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四两拨千斤,将他所有的“危”,都变成了“机”。
“江总,”老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恒宇那边,赵先昨天回去就病倒了,说是气急攻心。他们内部现在很乱。我们之前失去的几个方,今天一早,又主动联系我了……”
江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门口。
林晚正好浇完水,转过身,看到他,便笑了:“醒了?今天的早餐是山药小米粥,健脾养胃。快去吃吧。”
她的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
江述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质问她为什么要把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还是……感谢她用一种荒谬的方式,帮他化解了危机?
最终,他只是从她身边走过,低低地说了一句:“以后,别再叫我‘阿述’。”
那个称呼,让他浑身别扭。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江总。”她从善如流,“那……江郎?”
江述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倒。
他黑着脸,快步走进了餐厅。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发现,逗弄这只看似凶猛、实则已经被她拔了牙的老虎,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这种有趣,冲淡了她心底那份死而复生后的虚无感,让她第一次,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找到了一点活着的、真实的乐趣。
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养生”与“商战”交织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江述渐渐习惯了清晨六点半的羽毛球,习惯了味道寡淡但确实让他的胃舒服不少的药膳,甚至习惯了下午被着画那些“像韭菜的兰草”。
他的生活,被林晚安排得明明白白。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运动,几点“陶冶情”,几点处理公务,几点睡觉。
一开始,他觉得这是囚禁,是折磨。
但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变化。
他那常年因为不规律作息和压力而隐隐作痛的胃,不再疼了。
他那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顽固性失眠,也奇迹般地好了。每天晚上九点半,他躺在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一夜无梦。
他甚至发现,自己早上打羽毛球时,能接到的球,越来越多了。
身体在以一种他能清晰感受到的方式,变得轻盈,健康。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坏。
更奇怪的是,公司那边。
虽然他每天处理公务的时间被林晚严格限制在四个小时以内,但效率,却出奇地高。
因为时间有限,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精准的判断。这着他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会议和流程,直击问题核心。
老秦发现,老板虽然“工作时间”短了,但决策比以前更果断,更锐利了。
而林晚,偶尔会在他处理公务时,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她从不嘴,但有时,江述在某个问题上陷入僵局时,一抬眼,看到她恬静的侧脸,那烦躁的心情,就会莫名地平复下来。
然后,解决方案,就自己冒了出来。
她就像他生活里的一个“定海神针”。
只要她在那儿,一切就都乱不了。
江述开始觉得,这种被“圈养”的子,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直到那天。
那天是周末,林晚宣布,今天是“家庭清洁”。
她指挥着江述,把整个公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从擦窗户到拖地,从清洗抽油烟机到整理衣帽间。
江述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这种活。
他穿着围裙,戴着胶皮手套,拿着一块抹布,笨拙地擦着落地窗。看着玻璃上被自己抹出的一道道水痕,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而林晚,则像个监工,抱着手臂,在一旁指点江山。
“江总,你那不是擦,是和泥。”
“力气大点!没吃饭吗?”
“角落!角落是的藏身之处,要重点清理!”
江述忍无可忍,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我不了!”
“不行哦。”林晚摇了摇手指,“老式家庭里,夫妻共同承担家务,是增进感情的重要方式。你难道不想跟我增进一下感情吗?”
江述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黑着脸,重新拿起抹布,跟那扇倒霉的落地窗死磕。
就在他累得满头大汗,腰都快断了的时候,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这个手机,是他偷偷藏在衣帽间一个暗格里的。为了防止被林晚发现,他一直调的静音。此刻,是震动。
他心里一动,趁着林晚去厨房准备午饭的工夫,悄悄溜回了衣帽间。
电话,是他的一个发小,楚然打来的。
“江述!你搞什么鬼?我听说你最近被个女人管得服服帖帖,连公司都不管了?你是不是疯了?”电话一接通,楚然的大嗓门就吼了过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江述压低声音。
“我不管?今晚‘夜色’会所重开,我们这帮兄弟给你攒了个局,你必须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你这尊神给收了!”
“夜色”会所,是他们这群富家子弟的秘密据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江述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林晚那张总是带着“一切为了你好”的笑容的脸。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叛逆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一个女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是江述!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几点?”他听见自己说。
“晚上十点!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江述的心,怦怦直跳。有种偷-情般的刺-激和心虚。
他计划得很好。
晚上九点,等林晚睡下后,他再偷偷溜出去。
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林晚。
晚上九点,林晚准时催他上床睡觉。
他假装顺从地躺下,闭上眼睛。林晚给他盖好被子,关上灯,像往常一样离开了。
江述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九点五十,他估摸着林晚应该已经睡熟了,便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摸黑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换好鞋,伸手去拉大门。
门,拉不开。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门锁纹丝不动。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门锁。
然后,他看到,在电子密码锁的上方,多了一把……古老的、黄铜的、巨大的……挂锁。
那把挂锁,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那里,闪着幽冷的光,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惊叹号。
江述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在找这个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江述猛地回头。
只见黑暗的客厅沙发上,慢慢坐起一个身影。
是林晚。
她穿着睡衣,长发披散,怀里抱着那盆多肉。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她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正捏着一把小小的、同样是黄铜质地的……钥匙。
她晃了晃那把钥匙,钥匙在月光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丧钟般的声响。
“江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呢喃。
但听在江述的耳朵里,却比数九寒天的冰,还要冷。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熟悉的、纯洁无辜的笑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羞耻和恐惧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江述,被一个女人,用一把挂锁,锁在了自己的家里。
这已经不是“养生”,不是“调教”。
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