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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和苏婉清在一起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我开始期待每一天。

以前的子,不能说不好。上课、复习、、睡觉,每天按部就班,没什么大起大落。但那时候的“好”,是一种“还行”的好——不坏,但也没什么值得兴奋的。

现在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醒来,想到今天能见到苏婉清,我就觉得这一天有盼头。

我们的约会很简单。

有时候在学校的咖啡厅,她点一杯金兰茶,我点一杯美式咖啡,两个人坐在一起各忙各的——她看她的国际贸易教材,我准备我的小组作业。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忙。

有时候在金边城的河边散步。湄公河从金边城穿过,河水浑浊但宽阔,两岸是各种风格的建筑——金碧辉煌的寺庙、破旧的殖民建筑、现代的高楼大厦。夕阳西下的时候,河面上的金光很美。

有时候在她的公寓里做饭。她租了一个小单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厨房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但她能做出一桌子菜。金兰菜、中国菜,她都会做一些。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第一次吃她做的饭时,我问。

“妈妈去世之后学的。”她一边盛汤一边说,“爸爸不会做饭,我总不能让他天天吃外卖。”

“你爸爸一定很为你骄傲。”

“希望吧。”她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婉清是一个很独立的人。

她一个人住,一个人处理所有生活琐事,一个人做决定。她爸爸在金兰商界有些人脉,但她从不靠这些。她学国际贸易,是想用自己的本事帮爸爸,而不是当爸爸的附庸。

“我不想像有些华裔女孩那样,”她说,“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你不想结婚?”我问。

“想啊,但我想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不是家里安排的人。”

“你家里会安排吗?”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我爸爸不会强迫我,但他希望我找一个华裔。金兰的华裔圈子很小,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他给我介绍过几个,我都不喜欢。”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介绍了。”她笑了,“他说‘你这孩子眼光太高,谁也看不上’。”

“那你看上我了?”

“你不一样。”她认真地说,“你不是华裔,你是中国人。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你不会用那些条条框框来要求我。”

“因为我本不知道那些条条框框是什么。”

“对。”她笑了,“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和苏婉清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越发现自己的“短板”。

我不会做饭。

不是“做得不好吃”,是本不会。从小到大,我连方便面都没自己泡过。在家有和妈妈,在学校有食堂,在金兰有食堂和外卖。

第一次去她公寓吃饭的时候,我想帮忙打下手。她让我切葱,我把葱切得长短不一、粗细不匀。她看了一眼,笑了,把我从厨房赶了出去。

“你还是坐着等吃吧。”她说。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惭愧。

一个二十二岁的男生——不,那时候我才十九岁——连葱都不会切,说出去都丢人。

于是我开始学。

偷偷地学。

我在网上找了烹饪教程,从最基础的开始学——怎么握刀,怎么切菜,怎么控制火候。每次在宿舍练习的时候,陈浩都会在旁边“指导”。

“淮安,你切的土豆丝叫土豆条。”

“淮安,鸡蛋煎糊了。”

“淮安,盐放多了!”

“你能不能闭嘴?”我忍无可忍。

“不能。”陈浩理直气壮,“我这是在帮你。”

刘阳比较温和,他会默默站在旁边看,偶尔提一句“火可以小一点”或者“这个调料可以晚点放”。

张远山从来不进厨房,他说他的特长是吃,不是做。

练了两周,我终于能做出一盘勉强能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第一次给苏婉清做的时候,她尝了一口,表情微妙。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还行。”她说。

“真的?”

“真的。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自己尝了一口——鸡蛋有点老,西红柿有点生,盐放得不够。

“你是不是在安慰我?”我问。

“是。”她笑了,“但我是真心觉得不错。”

我也笑了。

这就是苏婉清。她永远在鼓励我,永远在告诉我“你已经很好了”,但同时又让我觉得“我还可以更好”。

和苏婉清在一起,我第一次觉得,“优秀”不是一种压力,而是一种动力。

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望而优秀,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优秀。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在一起的第二个月,我们第一次吵架。

起因很小——我答应了她周六下午陪她去市场买菜,但那天陈浩临时拉我去打球,我忘了跟她说,让她在市场等了我一个小时。

等我赶到的时候,她站在市场的入口,手里拎着两个空袋子,表情平静得可怕。

“对不起,我忘了跟你说——”我气喘吁吁地说。

“你忘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等了你一个小时。我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陈浩拉我去打球,我手机放宿舍了——”

“你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我忘了——”

“你总是这样。”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你总是‘忘了’。忘了告诉我你有事,忘了我们约好的时间,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

街上的人侧目看我们,有人停下来,有人窃窃私语。

“婉清,我们换个地方说——”

“不用了。”她把手里的空袋子塞给我,“今天不买了。你回去吧。”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两个空袋子,不知道该追上去还是该让她冷静。

市场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说了句“sorry”。

我站在金边城的菜市场里,看着苏婉清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委屈,是愧疚。

她说得对。我总是“忘了”。不是故意忘的,是真的没有把“承诺”当回事。

以前在家里,我说过的话做不到,也没人在意。因为我爸我妈从不会真的跟我计较,他们只会说“没关系,下次注意”。

但苏婉清不一样。

她在意。

她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了,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而我呢?

我把她的在意当成了理所当然。

那天晚上,我给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婉清,对不起。你说得对,我总是‘忘了’。不是故意的,但我确实没有把承诺当回事。这是我不对。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会改。你说的每一件事,以后我都会记在备忘录里。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她又发了一条:“今天下午陪我去市场,还记得吗?”

我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记得。几点?”

“三点。”

“好。”

那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市场门口。

三点整,她出现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还是拎着那两个空袋子。

“你来得真早。”她说。

“答应了你的,不能迟到。”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走吧。”她说。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市场。

金边城的市场很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海鲜的、卖水果的,各种声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她走在前面,我拎着袋子跟在后面。她挑菜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等着。她问我“这个怎么样”,我就说“挺好的”。

走到卖鱼的摊位前,她蹲下来挑鱼,我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市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闪闪发亮。

“淮安。”她忽然叫我。

“嗯?”

“你真的会改吗?”

“真的。”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

“那我相信你一次。”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市场的嘈杂声好像一下子远了。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心还是有点汗,但很暖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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