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向食堂和小卖部。林宇文和杨美琪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拿了点简单的食物,便不动声色地朝着人迹罕至的后山走去。
后山凉亭隐在一片茂密的香樟树林后,石桌石凳上落着些枯叶,平时只有逃课的学生或幽会的情侣才会偶尔光顾。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李欣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没有坐在石凳上,而是站在亭子中央,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感受山间的微风和穿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是林宇文和杨美琪,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美琪同学,林同学。”她打招呼。
“等很久了?”杨美琪走进亭子,将手里的面包和水放在石桌上。
“没有,刚来一会儿。”李欣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宇文,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些什么。林宇文对她笑了笑,虽然有些勉强,但李欣眼中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些。
“时间不多,我们直接开始。”杨美琪没有寒暄,神色认真起来,“昨天教你的《静心咒》指诀和心法,是基础中的基础。今天要学的‘禹步’,是道门步罡的基础,又称‘步里踏斗’,核心在于通过特定的步伐和呼吸,调动自身气机,与天地自然之势产生共鸣,从而借力、聚力、化力。”
她走到亭子中央相对平坦的空地:“看好了。禹步的基本步法有七,对应北斗七星。今天我们先学前两步——‘天枢步’与‘天璇步’。”
杨美琪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气势微微一变,从平清冷的学霸,瞬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与灵动。她左脚向左前方轻轻踏出半步,足尖点地,重心微沉,同时右手捏了个简单的剑指诀抬至前,左手自然下垂。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随着这一步踏出,林宇文和李欣都感觉到,亭子里流动的空气似乎被搅动了一下,以杨美琪为中心产生了一个微弱的旋流。
“这是天枢步,起步之基,重在‘定’与‘引’。”杨美琪解释,保持姿势不变,“脚踏坤位(西南),意守丹田,引地气上升。注意呼吸,踏出时吸气,定住时屏息一瞬,感受脚下大地传来的厚重之气。”
她缓缓收回左脚,紧接着右脚向右前方斜踏,与左脚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夹角,同时身体微微右转,左手抬起至与肩平,右手下按。这一步踏出,那空气的旋流感更加明显,甚至隐约有清风环绕她周身。
“天璇步,承转之要,重在‘转’与‘蓄’。脚踏乾位(西北),转身蓄势,引天气下降,与地气相合。”
杨美琪将两步连贯起来,又缓慢地演示了几遍。“不要追求速度,先求形准,再求意到。每一步都要稳,呼吸要配合步伐。你体质特殊,学这类沟通自然的法门应该事半功倍,但切记,心若不静,气息不稳,步伐就只是空架子,甚至会引得自身气机紊乱。”
她让开位置:“李欣,你来试试。宇文,你帮忙看看她的步伐和重心。”
李欣点点头,走到杨美琪刚才的位置。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显然在默诵《静心咒》平复心绪。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变得清澈而专注。
她模仿着杨美琪的样子,左脚向左前方踏出。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差点踩到自己,但她立刻调整,努力稳住身形,按照要领调整呼吸。一步踏出,她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感受。
“脚掌要踏实,但不是死力踩下去,想象你的脚像树一样,轻轻‘扎’进地里,去感受。”杨美琪在一旁轻声指导。
李欣调整了一下,再次尝试。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流畅了一些。当她踏出天枢步,定住身形时,林宇文敏锐地感知到,以她为中心,空气的流动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并非杨美琪那样明显的旋流,而是一种更柔和、更自然的“抚平”,仿佛躁动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安抚了下来。
更让他惊讶的是,随着李欣这一步踏稳,她周身似乎自然散发出一种极其淡薄、却让人心神宁静的“场”。这并非她主动催发的净水体气场,更像是她进入状态后,体质自然与周围环境产生的和谐共鸣。几片被风吹进亭子的枯叶,在她脚步附近打着旋,竟缓缓落地,不再乱飘。
“很好!”杨美琪眼中闪过赞赏,“你的体质对自然之力的亲和度果然很高。继续,天璇步。”
李欣受到鼓励,更加专注。她右脚向右前方踏出,身体随之右转。这一次,她似乎找到了感觉,步伐虽然依旧生涩,但那种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感觉更清晰了。清风似乎主动绕着她吹拂,带来山林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然而,就在她完成天璇步,准备收回脚步,尝试连贯起来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后山的宁静。
“哟,我当是谁呢?躲在这儿用功呢?”
三个人同时转头。只见凉亭外的石子小径上,晃晃悠悠走过来三个男生。为首的是隔壁班的赵强,学校里出了名的小混混,仗着家里有点钱,整天不学无术,带着两个跟班四处晃荡。他剃着近乎光头的板寸,校服松松垮垮地穿着,嘴里还叼着没点的烟,斜眼看着亭子里的三人,目光尤其在李欣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
“李大学委,真是刻苦啊,午休都不休息,跑这儿来……跟人约会?”赵强故意拉长了语调,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林宇文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挡在了李欣和杨美琪身前。杨美琪也悄然移动了半步,隐隐将李欣护在侧后方。
“赵强,有事吗?”林宇文语气冷淡。
“没事就不能来后山逛逛?”赵强嬉皮笑脸,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面包和水,“怎么,打扰你们野餐了?李大学委,平时看你挺正经的,没想到好这口啊?一拖二?”
“你嘴巴放净点!”林宇文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赵强这种人不学无术,欺软怕硬,平时懒得搭理,但今天他心情本就紧绷,对方又明显是来找茬的。
“怎么,想打架?”赵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撸起了并不存在的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欣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更多的是愤怒。她捏紧了拳头,刚才练习禹步时的那点宁静感悟荡然无存。
杨美琪轻轻拉了一下林宇文的衣袖,示意他冷静。对付这种小混混,动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赵强三人,忽然,她的视线在赵强握着烟的手腕上微微一顿。
那里,戴着一串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编织手链,上面串着几颗不起眼的、像是黑曜石的小珠子。但以杨美琪的眼力,她看到其中一颗珠子,在赵强情绪激动、气血上涌时,极其隐晦地闪过了一丝暗红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那光芒……与“饲怨钉”和窥探法器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虽然极其微弱,而且被某种粗浅的手法掩饰过,但瞒不过她的眼睛。
这个赵强……难道就是蛮骨埋在学校的“棋子”?还是说,他只是无意中得到了被做了手脚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杨美琪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对林宇文使了个眼色,同时脚下悄然挪动,隐隐挡住了赵强可能直接冲向李欣的路线。
“赵强,我们只是在这里讨论学习。”杨美琪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没什么事,请你们离开,不要打扰我们。”
赵强被杨美琪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后山是你家开的?老子爱在哪在哪!倒是你们,鬼鬼祟祟的……”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林宇文又上前了半步,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林宇文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那双眼睛盯着赵强,却让赵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了一样,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滚。”林宇文只说了一个字。
赵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发火,但看着林宇文的眼神,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杨美琪,再看看他们这边三个人,自己这边虽然也是三个,但真动起手来……他想起林宇文好像挺能打的传闻,心里有点发虚。
“行,你们牛!”赵强最终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狠狠瞪了林宇文一眼,又瞟了李欣一下,才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后,紧绷的气氛才略微放松。
“美琪,你刚才……”林宇文看向杨美琪,他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杨美琪点点头,压低声音:“那个赵强,手腕上的手链有问题。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有一丝很淡的、类似‘饲怨钉’的秽气残留。他要么接触过不净的东西,要么……就是被人有意‘标记’了。”
李欣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他……他是冲我来的?还是……”
“不一定。”杨美琪摇头,“也可能是巧合。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更小心了。蛮骨的手段无孔不入,学校……恐怕也不安全了。”
她看向李欣:“今天先到这里。禹步你已掌握要领,回去后自己找安静地方练习,务必配合《静心咒》,稳固心神。记住,在完全掌握、能自如收敛气息之前,绝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尤其是……像赵强这样的人面前。”
李欣重重点头,心有余悸。
林宇文望着赵强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看来,蛮骨的“欢迎仪式”,已经以一种令人厌恶的方式,悄然拉开了序幕。平静的校园,暗流已然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