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校的表情有点变化，但很快恢复了。
他说：“走快点。”
第8章
到苏婉老家的县城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退伍登记表上的地址是一个叫杨树沟的村子。县城出去还要走三十公里山路。
当地武装部的人来接，一个姓马的部长。
“苏婉？有这个人。前两天刚来报到，办了退伍登记手续。人回村子去了。”
马部长开着一辆越野车在前面带路，山路窄，颠得人骨头散架。
“她家什么情况？”秦大校问。
马部长说：“老宅子，土坯房，在村子最西头。就她一个人住。她外婆以前在这住，2005年去世后房子空着。这次苏婉回来，把房子收拾了一下。”
“她在村里什么情况？”
“不太好说。”马部长犹豫了一下，“她走的时候十八岁，一走十二年。村里人都快忘了她了。回来以后，跟邻居也不怎么说话。有人说她这么大年纪没嫁人，当了十几年兵回来什么都没有，背后议论不少。”
陈浩坐在后排，听到这里手握紧了。
什么都没有？四次优秀士兵，一次三等功。十二年守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地方，维护着那套所有人都嫌苦不愿意碰的老式雷达。
这叫什么都没有？
车到杨树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山坳里。路边有狗叫，远处有人家的灯。
最西头那间房，灯亮着。
马部长把车停在路边。秦大校说：“我和孙主任先去。陈指导员，你在车上等着。”
“为什么？”
“她不一定愿意见外人。我们先表明来意，摸清情况。如果需要你，再叫你。”
陈浩想说什么，看了看秦大校的军衔，闭嘴了。
秦大校和孙主任下车，顺着泥路往那间房走去。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昏黄的。
陈浩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山里的风凉飕飕的，有草的味道。
大概过了十分钟，秦大校出来了，朝车这边招手。
陈浩下车，快步走过去。
走到院门口，看见苏婉站在屋门前。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散着，脸被灶火熏得有点红。
看到陈浩，她愣了一下。
“指导员？”
“苏婉。”陈浩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跟着来的。”
苏婉看着他，又看看秦大校和孙主任，目光最后落在孙主任手里的文件袋上。
她的声音很轻。
“你们，是来找那张纸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秦大校说：“苏婉同志，我们不是来拿那张纸的。我们是来找你的。”
第9章
屋里很小，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苏婉的行李。
那个墨绿色的铁盒子放在桌上。
苏婉倒了四杯水。白开水，没有茶叶。
“家里条件差，见谅。”
秦大校摆手：“苏婉同志，我先说明来意。”
他把程远山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婉一直安静地听。
听到“你的外祖父程远山”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变化。
听到“重新整理事迹，申报追授荣誉”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听到“那份亲笔题词是关键物证”的时候，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