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校说完,屋里安静了。
苏婉开口:“我外婆去世前,把这些都告诉我了。”
“她说,我外公是做大事的人。国家让保密,就保密。她守了一辈子,把秘密交给我,让我继续守。”
“她说,这张纸是外公一辈子的证明。有一天国家需要了,就交出去。国家不需要,就带进棺材。”
她的声音很平,跟在哨所值班汇报一样平。
但陈浩听出来了,她每个字都在克制。
孙主任问:“白玉兰同志当年为什么选择把这些交给你,而不是交给组织?”
苏婉抬起头:“因为她不知道该交给谁。”
“什么意思?”
“外婆说,当年的组织关系、保密渠道,随着那些老同志一个一个去世,全断了。她不知道该找谁,也不敢找。她怕找错了人,东西反而保不住。”
屋里又安静了。
秦大校说:“所以你参军,是因为——”
“因为外婆说,军队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我还是军人,这个东西就不会丢。”
陈浩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她参军不是因为没有出路。
她参军是为了守一个秘密。
一守就是十二年。
“为什么不向组织汇报?”秦大校问。
“汇报什么?我怎么证明我是程远山的后代?我怎么证明这张纸是真的?我一个普通士兵,说我外公是两弹功臣,谁信?”
苏婉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外婆说过,当年有人来找过她,说是上面的人,要把东西收走。外婆没给。后来查出来那人是假的,是文物贩子。从那以后,外婆谁都不信了。”
孙主任在本子上写得飞快。
秦大校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婉同志,现在组织正式来找你了。你愿意把那份亲笔题词交出来吗?”
苏婉看着铁盒,伸手摸了摸盒盖。
那个动作陈浩见过,在哨所的时候,她天天这么摸。
“可以。”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绳子,绳子上拴着两把小钥匙。
打开锁扣。
掀开盒盖。
盒子里垫了好几层布,最里面是一个防水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张泛黄的纸。
苏婉把纸取出来,双手捧着,放到桌上。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陈浩看到了那张纸。
普通的信纸,上面有蓝色的横线。
纸上写着一段话,毛笔字,刚劲有力。字迹有些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远山同志,为国铸盾,虽死犹生。此功,此志,党和人民永不忘记。”
下面是签名。
签名是两个字。
陈浩认出来了。
他的腿软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秦大校直起身,脸色铁青。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巨大的、沉重的情绪。
他转向苏婉,罕见地,这个大校的声音在发抖。
“苏婉同志,你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吗?”
苏婉说:“我知道。外婆告诉过我。”
“你守了十二年。”
“外婆守了三十四年。我这十二年不算什么。”
第10章
孙主任用专业设备拍了那张纸的高清照片。
秦大校打电话回北京汇报。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挂掉之后,秦大校的脸色更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