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说,这件事的级别要上调。明天会有专人来接手。苏婉同志,在这期间,那份原件继续由你保管。”
苏婉点头,把纸重新包好,放回铁盒,锁上。
陈浩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在消化。
一个两弹功臣的孙女,隐姓埋名十二年,在边防哨所守着一份国宝级的亲笔题词。
她三次考提没过,文化课不行。
一个核物理学家的后人,文化课不行。
不是不行。
是她本不在乎提。她来当兵,不是为了前途,是为了守那个铁盒子。
他想起她值班的样子——永远是最认真的那一个。设备保养得一丝不苟,值班志写得工工整整。不是因为她热爱这份工作,是因为她要让自己不引人注目。
一个普通的、沉默的、老实的女兵。
没有人会注意她。
没有人会怀疑她怀里抱着的铁盒子有什么不寻常。
这是最好的保护。
秦大校安排马部长在村里找了两间民房,让大家住下。
陈浩出门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苏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天上有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哨所上的还亮。
她抱着铁盒子,跟在哨所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浩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冷不冷?”
“不冷。比哨所上暖和多了。”
“你……怎么不早说?”
苏婉侧头看他:“说什么?”
“说你是谁。说那个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你要是说了,组织上——”
“组织上会怎样?”苏婉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会信一个普通士兵的话吗?一个高中毕业、父母双亡、没有任何证明材料的退伍兵,说自己外祖父是两弹功臣,手里有国宝级的文件。你信吗?”
陈浩说不出话。
“外婆教过我,守秘密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说。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谁知道听到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当年找外婆的那个文物贩子,一开口就是’组织派来的’。”
苏婉的声音低下去。
“我参军的时候就想好了。我在部队待一辈子,这个东西就安全一辈子。可是我考不上提,义务兵最多十六年。我只能撑到退伍。”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很多办法。想过去北京找军事博物馆,想过去找那些两弹功臣的后人。但我没有任何证明,人家凭什么见我?”
“所以退伍那天晚上,你来找我。”
苏婉沉默了一下。
“我想说的。我想告诉你这张纸是什么。但我不敢。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处理。万一你觉得我是编故事,把东西没收了上交,那就全完了。”
“你不信我?”
苏婉看着他,那个眼神又出现了。冰湖一样。
“指导员,不是不信你。是外婆的教训。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
陈浩蹲在那里,喉咙发紧。
远处的山黑压压的。
过了很久,他说:“现在组织来找你了。你信了?”
苏婉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铁盒子,用手摸了摸盒盖。
“我外婆说,有一天国家来找这张纸的时候,就说明外公的事可以不再是秘密了。那一天,就是外公真正回家的子。”
她的声音碎了一下。
“外婆等了三十四年,没等到。我等了十二年。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