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彰德城头的血迹未,沈砚斩叛将、肃藩镇的消息,随着快马驿卒,以燎原之势席卷大雍南北。

镇北侯亲率主力拔营北上,旌旗绵延数十里,铁甲铿锵,马蹄踏碎官道尘土,目标直指被北狄八万铁骑围困半月之久的云州城。全军上下战意高昂,自鹰嘴谷反、一破彰德之后,沈砚二字,已然成了大雍军心民心最后的支柱。

可无人知晓,就在他们夜兼程、奔赴战场之际,千里之外的北狄黑林王帐之中,一场针对沈砚、乃至整个大雍国运的阴谋,已悄然落子,机密布。

北狄王庭深藏于漠北黑森林腹地,远离中原农耕文明,处处透着蛮荒与凶悍。主帐以百年老松木搭建,穹顶高耸,四壁挂满雪狼、黑熊与猛虎的整张皮毛,风从帐缝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如同饿狼夜啼。中央一堆巨型篝火终年燃烧,松木油脂噼啪爆裂,火星飞溅,将帐内一张张粗犷狰狞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马酒、风肉、皮革腥气与淡淡血腥混合的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主位之上,北狄大可汗阿古拉踞坐于狼皮大椅之中。他年近五旬,身材魁梧如巨熊,肩宽背厚,浑身肌肉虬结,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刀疤,左耳在早年与柔然部族的血战中被生生咬掉,只留下一个狰狞的血肉疤痕,更显凶戾。一身黑色貂裘镶着金边,口露出浓密的黑发,腰间悬挂一柄嵌满九颗狼牙的弯刀——每一颗狼牙,都象征着一个被他踏平吞并的草原部落,是他横扫漠北的赫赫战功。

此刻,阿古拉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的刀鞘,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案上那张被风沙浸透的大雍舆图。云州、蔚州、彰德、居庸关、京城……数处要地被炭火重重圈画,红线交错,如同一张即将收紧的巨网。帐下两侧,北狄八部族长、万夫长、左右贤王尽数列位,甲胄铿锵,兵刃森寒,无人敢随意出声,整个王帐死寂得令人窒息。

“彰德李嵩,死了。”

阿古拉终于开口,嗓音粗砺沙哑,如同砂石在铁器上狠狠摩擦,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帐下众将心头猛地一沉。

消息是昨夜由暗卫快马传回,李嵩联合三镇藩镇,在鹰嘴谷截沈砚,本是北狄与魏党余孽精心策划的第一步,意在拖延沈砚北上脚步,甚至直接将其斩于半路。谁能料到,沈砚非但未死,反而绝境翻盘,一之内破联军、斩李嵩、定彰德,动作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左侧首位,左贤王博罗缓步出列。他与帐内一众粗犷勇士截然不同,身形清瘦,面色偏白,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藏着无尽阴鸷。博罗年少时曾作为质子,在大雍京城生活整整八年,熟读中原经史兵法,深谙权谋诡道,是北狄高层之中,最懂大雍内情、最擅长阴谋布局之人。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坠,那是攻破大雍蔚州时,从世家大族府中搜掠而来的珍品。玉坠在指尖转动,博罗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大可汗,李嵩之死,绝非小事。此人是魏党遗留藩镇之中,实力最强、态度最坚决的反沈势力,他一败,整个中原观望的藩镇必定胆寒。”

“沈砚此人,从菜市口死囚翻身为镇北侯,执掌朝政,统帅三军,短短月余,斩佞臣、压宗室、平叛乱,伐果断,智计无双,绝非庸碌之辈。他破彰德,本不只是为了平叛,而是鸡儆猴,意在震慑天下,让所有暗通我北狄、心怀异心的藩镇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他挥师北上,军心稳固,后方安定,一旦让其顺利抵达云州,与守将张谦合兵一处,云州防线便会固若金汤。我北狄八万铁骑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到时候进退两难,必遭反噬。”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将脸色剧变。

右侧首位,右贤王铁木尔猛地踏出一步,此人虎背熊腰,虬髯满面,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贲张,是北狄公认的第一猛将,一生征战未尝一败,性情刚烈如火,最是看不起阴柔算计。他重重一拍膛,甲叶发出震耳轰鸣,声如洪钟:“左贤王何必长他人志气!沈砚不过是中原小儿,仗着权谋侥幸取胜,我北狄铁骑纵横漠北,所向披靡,何须惧他?”

“末将愿率五万主力,正面强攻云州,等沈砚援军一到,便在城外列阵,与他正面决战,定要割下他的头颅,悬挂于云州城头,震慑中原!”

博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右贤王勇则勇矣,却只是匹夫之勇。云州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将张谦虽是文官,却性情刚烈,死守半月不降,我军连攻数次,折损数千精锐,依旧未能破城。”

“沈砚远道而来,以逸待劳,又携破彰德之威,军心士气正盛。你率军正面强攻,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一旦战事不利,我北狄军心溃散,漠北归附的小部落必定趁机反叛,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你!”铁木尔怒目圆睁,紧握腰间战刀,便要上前争执。

“够了!”

阿古拉猛地一拍案几,巨响震得篝火骤然窜起数尺,帐内瞬间恢复死寂。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全场,目光如饿狼般扫过众将,语气冰冷刺骨:“争吵无用,如今沈砚北上,已成定局,我等要做的,不是惧他,而是他。”

阿古拉大步走到舆图之前,粗厚的手指重重一点彰德与云州之间的一处狭长隘口——黑石谷。

“此处,是沈砚大军粮草补给的必经之路,谷道狭窄,两侧悬崖陡峭,易守难攻,正是绝佳的伏击之地。沈砚孤军深入,千里远征,粮草便是他的命脉,只要断了粮草,他的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帐下众将纷纷凑近,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阿古拉抬眼看向铁木尔,语气威严:“铁木尔听令!本汗命你率三万精锐轻骑,卸下重甲,只带弯刀弓箭,连夜出发,绕开云州正面防线,悄悄潜入黑石谷,布下天罗地网。”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坚,不是野战,而是劫烧粮草、截断粮道、袭运粮兵卒。遇到小股守军,尽数歼灭;遇到大军,便退入山林周旋。我要让沈砚的粮草,一车都送不到云州城下!”

“末将遵命!”铁木尔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沸腾,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紧接着,阿古拉目光转向博罗,语气变得阴柔诡秘:“博罗,你留在王帐,主持全盘谋划。持我汗令,联络阴山三部鲜卑异族,让他们在边境扰作乱,牵制大雍边境守军;再传令大雍境内残余魏党,在京畿、彰德后方四处点火,制造动乱,拖住沈砚的后援兵力。”

“最重要的一件事——即刻挑选心腹密使,携带重礼,星夜赶往江南,面见叛首赵珩。”

阿古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告诉赵珩,沈砚是他与我北狄共同的敌人。只要他率军全力北上,牵制大雍东南守军,不让一兵一卒支援云州,待我大破沈砚、攻破京城之,便承认他割据江南,裂土封王,与我北狄平分大雍江山。”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尽皆哗然。

平分大雍江山,这是何等诱人的条件,赵珩必定心动。

可众人心中也清楚,这不过是北狄的驱虎吞狼之计,等沈砚一灭,江南叛军便是北狄下一个屠戮的目标。

博罗躬身领命,眼中精光闪烁:“大可汗高瞻远瞩,末将明白该如何行事。只是沈砚狡诈多谋,万一他识破我等计谋,分兵回救粮草,又该如何?”

阿古拉仰天大笑,笑声如同狼啸,震得整个王帐都微微颤动:“他分兵回救,便是自寻死路!云州之围自然缓解,我亲率主力铁骑尾随追击,以逸待劳,半道截,他兵力分散,必败无疑。”

“他若不回救,粮草尽断,大军缺衣少食,不出三,军心自乱,不战自溃。”

“这一步棋,他进亦死,退亦死,本走投无路!”

说到此处,阿古拉忽然压低声量,声音变得阴森无比,如同来自的低语,帐内众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除此之外,我北狄在大雍宫廷之中,埋藏十余年的那枚暗棋,也该启动了。”

博罗身躯猛地一震,三角眼骤然睁大,失声低呼:“大可汗,您是说……宫中那位?此事一旦暴露,我北狄在中原数十年的布局,将毁于一旦!”

“暴露?”阿古拉眼神一冷,机毕露,“沈砚势大,已经危及我北狄南下大计,顾不了许多。那位在宫中隐忍多年,手握重权,深得小皇帝信任,只要他在京城内动手,散布谣言,克扣粮草,甚至矫诏掣肘沈砚,足以让沈砚后院起火,腹背受敌。”

“你只需暗中传递信号,让他按计行事即可,其余不必多问。”

博罗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那枚暗棋,是北狄耗费无数心血、隐忍十余年布下的绝,如今为了对付沈砚,竟要直接启用,可见阿古拉对沈砚的忌惮与心,已经到了极致。

阿古拉缓缓转身,目光望向南方大雍的方向,篝火在他眼中映出嗜血的光芒:“传令下去,云州城下,每擂鼓呐喊,制造强攻假象,迷惑沈砚斥候;黑石谷伏兵,三内必须就位;江南密使,即刻出发;宫中暗棋,伺机而动。”

“我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让沈砚还未踏入云州城,便陷入粮草尽断、后方叛乱、宫廷掣肘、南北夹击的绝境。”

“这中原万里江山,大雍腐朽不堪,早已不配拥有。沈砚想做护国安邦的忠臣?想守着这破烂江山力挽狂澜?”

“本汗,偏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让这大雍天下,彻底崩塌!”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帐内狼头图腾,狰狞可怖,一股席卷天下的机,在黑森林深处悄然凝聚。

而此刻,星夜兼程的沈砚大军,依旧在北上的官道上疾驰。

沈砚立于战车之上,目光远眺云州方向的滚滚狼烟,眉头微蹙。他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北狄诡计多端,绝不会只在云州坐等他前来决战,必定另有阴谋。

他不知道,北狄的铁骑已经潜入黑石谷,死死锁住了他的粮草命脉;

不知道江南叛军即将大举北上,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更不知道,深宫之中,一枚隐藏十余年的暗棋,已经悄然转动,一柄对准他的利刃,正在幕后缓缓举起。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国运的死局,已经在他前方,悄然铺开。

而沈砚的粮草车队,正浩浩荡荡,朝着机四伏的黑石谷,缓缓行进。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