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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步:调虎离山

刁奎带着黄皮,还有另外五个炼气三层的好手,几乎是撞开了陆尘那间破木板房的门。

屋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劣质鱼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跳跃,将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土炕的屋子映照得更加凄清。炕上,扔着一件陆尘平时穿的、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人呢?!”刁奎独眼扫过屋子,脸色瞬间铁青。

“刁爷,后窗!”黄皮眼尖,指着土炕后面那扇用几块烂木板钉死的、勉强算是窗户的地方。其中一块木板,有新鲜的、被用力掰开的裂痕。

“跑了?他妈的!这小子果然心里有鬼!”刁奎怒火中烧,感觉自己被狠狠耍了,“给我追!他跑不远!肯定还在坊市里!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揪出来!”

“是!”

黄皮立刻带人冲出屋子,分散开,在浓雾弥漫的贫民窟里大呼小叫地搜索起来。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乌衣帮众和看热闹的散修,坊市西头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刁奎没跟出去。他站在陆尘这间充满霉味和穷酸气的破屋里,口剧烈起伏,独眼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狂暴意,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陆尘跑了?为什么跑?是听到风声了?还是……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引自己来这里?

他猛地看向那张破土炕,又看向后窗,再看向空荡荡的屋子。

太净了。

净得不像是一个仓皇逃跑的人留下的。那盏灯还亮着,像是特意留着照明。那件衣服扔在炕上,更像是……故意留下的障眼法。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刁奎的心头。

中计了!

陆尘的目标,可能本不是逃跑!而是……

“调虎离山!”刁奎失声低吼,脸色骤变!

他想起了自己院子里,那个灰扑扑的、被他认定为“上古定星盘”的破罗盘!想起了自己几乎把所有得力手下都带了出来!想起了此刻守卫空虚的院子!

“妈的!他的目标是老子的院子!是那盘子!不……可能还有老子的储物袋!”

刁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再顾不上去想陆尘,猛地转身,撞开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用尽全力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都他妈给我滚回去!回院子!快!!”

他的怒吼在夜色中回荡,带着气急败坏的惊惶。

第二步:黄雀在后

就在刁奎带人冲进陆尘破屋的前一刻。

一道瘦削灵巧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刁奎院子那不算高的、斑驳的院墙,落在了墙的阴影里。

正是陆尘。

他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用那件最破的外衣染黑改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院子里很安静。大部分守卫都被刁奎带走了,只剩下两个炼气二层的乌衣帮众,正靠在前院的廊柱下打瞌睡,怀里抱着卷了刃的破刀。

陆尘屏住呼吸,将《匿踪随笔》的身法催动到极致,配合怀里星鉴那微弱的、能让他提前感知到障碍和最佳路径的奇妙指引(这是【危机预警】的进阶运用),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贴着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迅速穿过前院,来到了正屋的窗下。

正屋门没锁,虚掩着。

里面黑着灯,但陆尘能听到里面有一个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一个细微的、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还有人?

陆尘心念电转,刁奎把所有人都带走了,屋里是谁?难道……是侯三?他提前回来了?还是……有别人也盯上了这里?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运起炼气三层的微薄灵力增强听力。

“……妈的,放哪儿了……明明看见刁奎放桌上了……”一个压低的、带着急切和贪婪的陌生男声。

不是侯三,也不是黄皮。

是贼?趁火打劫的?

陆尘眼神一冷。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先得手!星鉴和那未知的星辰之物,他势在必得!

他轻轻吸了口气,手按在了腰后——那里别着那把从青竹门带出来的、唯一还算锋利的短匕首。

然后,他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砰!”

木门被撞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谁?!”屋里传来一声惊怒的低喝,还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陆尘撞进门,就地一滚,卸去冲力,半蹲起身,目光如电,瞬间扫清屋内。

油灯被打翻在地,火苗点燃了地上散落的纸张,发出微弱的光亮,映出屋内的情形。

一个穿着乌衣帮服饰、但面孔陌生的瘦高汉子,正惊慌失措地站在屋子中央的破木桌旁,手里抓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正是装着罗盘和火煞石的那个!他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刁奎平时常坐的那把掉漆太师椅的扶手,似乎想从里面抠出什么。

看到撞进来的陆尘,这汉子先是一惊,待看清陆尘蒙面的样子和并不高大的身形,眼中惊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和贪婪。

“哪来的小毛贼?敢抢你周爷爷的食?”瘦高汉子啐了一口,将包袱飞快塞进怀里,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带着倒刺的短刀,“找死!”

他修为是炼气三层,和陆尘一样。自忖经验丰富,又是亡命徒,本没把陆尘放在眼里,低吼一声,短刀带着风声,直刺陆尘心口!又快又狠!

然而,就在他出刀的瞬间,陆尘怀里的星鉴,传来一阵清晰而急促的、指向右侧的“刺痛感”!

【危机预警】!

陆尘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遵从预警,脚下发力,向右侧猛地侧滑一步!

“唰!”

短刀擦着他左肋的衣物刺过,带起几缕布丝。

瘦高汉子一刀刺空,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躲得这么巧。他手腕一翻,短刀横削,变招极快,抹向陆尘咽喉!

但陆尘的动作更快!在侧滑避开的刹那,他手中那柄不起眼的短匕首,已经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汉子持刀的手腕!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微弱的、却凌厉异常的青色灵光(《青木诀》全力运转),狠狠抓向汉子怀里的包袱!

攻其必救!

“好胆!”瘦高汉子又惊又怒,没想到这蒙面小贼身手如此刁钻狠辣。他若不回防,手腕必断!仓促间,他只得收刀回格,同时侧身躲避那一爪。

“铛!”

匕首与短刀相交,溅起几点火星。

而陆尘那一爪,虽然被躲开大半,指尖却堪堪勾住了包袱的一角!

“刺啦——!”

粗布包袱被撕裂!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掉了出来!

灰扑扑的罗盘滚落在地,那块暗红色的火煞石也弹跳开来。

瘦高汉子眼见宝贝落地,目眦欲裂,也顾不得陆尘了,弯腰就去抢那罗盘!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罗盘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一直安静躺在地上的、灰扑扑的罗盘,中心那暗蓝色的碎片,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抹极其微弱的、清冷的幽蓝光芒!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在昏暗燃烧的纸火光中,却清晰无比!

“光!又发光了!”瘦高汉子狂喜,动作更快!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却让陆尘心头一震!不是他激发的!是星鉴自己亮的?还是……

他猛地看向那瘦高汉子伸向罗盘的手!借着火光,他隐约看到,那汉子右手手腕内侧,似乎戴着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漆的、材质非金非木的粗糙手环!

刚才那光……是这手环引起的?这手环……也是“星辰之物”?和星鉴碎片共鸣了?

电光石火间,陆尘来不及细想。他眼中寒光爆闪!

这汉子必须死!他看到了星鉴发光,他也有类似的东西,留他不得!而且,罗盘必须拿到手!

“死!”

陆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放弃了去抢罗盘,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合身扑上!左手化爪为拳,带着全身的力气和《青木诀》的灵力,狠狠砸向汉子弯下的后脑!右手匕首,则悄无声息地,划向汉子的脚踝筋腱!

上下齐攻,皆是招!

瘦高汉子全部注意力都在发光的罗盘上,等到脑后恶风袭来,已经晚了半分。他毕竟是亡命徒,战斗本能犹在,危急关头,猛一偏头,同时抬脚后踹!

“砰!”

陆尘的拳头砸在他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汉子痛哼一声,向前踉跄。

而他后踹的一脚,也被陆尘提前预判(星鉴预警),侧身险险避过,匕首在他小腿上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

“啊!”汉子吃痛,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小贼如此难缠,下手狠辣,配合着那诡异的、总能提前避开他招的身法,简直像个泥鳅!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宝贝虽好,也得有命拿!当下萌生退意,虚晃一刀,退陆尘半步,然后猛地抓起地上那块暗红色的火煞石,转身就朝门口冲去!竟然连发光的罗盘都暂时放弃了!

“想走?”陆尘岂能让他带走火煞石(虽然是饵,但不能留下线索)和那可能也是星辰之物的手环?他脚下发力,急追而上,匕首直刺其后心!

然而,就在汉子冲到门口,陆尘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木屑纷飞!

刁奎那庞大、狰狞、因为暴怒和狂奔而满面通红的身影,如同疯牛般冲了进来!独眼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意!

他一眼就看到屋里正在缠斗的两人,看到地上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罗盘,看到瘦高汉子手里的火煞石,看到蒙面的陆尘!

“都!给!老!子!死!”

刁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炼气四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腾起一股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凶煞之气!他本不管那瘦高汉子是谁,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抓向离他更近的——陆尘的后心!他要将这个胆敢戏耍他、觊觎他宝贝的小,撕成碎片!

前有逃敌,后有强袭!

陆尘瞬间陷入绝境!

第三步:绝地反

生死一线!

怀里的星鉴,传来的预警刺痛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混乱!指向身前,也指向身后!

不能挡!挡不住炼气四层的含怒一击!

不能退!退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被前后夹击!

陆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三个月的挣扎,青竹门的血海,王胖子的窝棚,烂泥塘的追逐……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

然后,凝聚成一点冰冷的、纯粹的、燃烧的意!

赌了!

在那电光石火、千钧一发的刹那,陆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疯狂到极点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反而将全身的力气、所有的灵力、乃至那股从星鉴中隐隐感知到的、微不可查的星辰之力,全部灌注于双腿!

然后,他朝着前方正要夺门而出的瘦高汉子,用尽生平之力,狠狠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合身撞向了那汉子!同时,他手中的匕首,放弃了所有花哨,放弃了后心的防御,化作一道决绝的、笔直的黑线,刺向汉子的后颈!

围魏救赵?不!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你他妈疯……”瘦高汉子听到脑后恶风,惊骇回头,只看到陆尘那双在蒙面布上方、冰冷疯狂到极致的眼睛,和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寒芒!

他想躲,想挡,但陆尘这搏命一撞的速度太快,太决绝!他刚刚抬起短刀——

“噗嗤!”

匕首的尖端,精准地、毫无阻碍地,从汉子后颈的骨缝中刺入,刃尖从喉结前方透出!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溅了陆尘一头一脸!

汉子身体猛地一僵,眼睛暴凸,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手中的短刀和火煞石无力地滑落,发出“叮当”闷响。

而陆尘,在匕首刺入的瞬间,借着前冲的巨力和撞击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灵猫般猛地一扭,竟险之又险地,让过了汉子倒下的身体,也让过了身后刁奎那致命的一爪!

刁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在了……刚刚倒下的、瘦高汉子的尸体后背上!

“咔嚓!噗——!”

骨骼碎裂,血肉模糊!

瘦高汉子的尸体被打得向前飞起,重重撞在门框上,又软软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而陆尘,则因为那扭身卸力,加上与尸体撞击的反冲,整个人也失去平衡,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出去,狠狠撞在屋子里的木桌上,将桌子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咳咳……”陆尘喉咙一甜,差点吐血,口和后背辣地疼,左臂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估计是撞脱臼了。

但他顾不上了!

在翻滚落地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地上那个灰扑扑的、刚刚黯淡下去的罗盘——星鉴!紧紧攥在手里!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血肉搏后的温热。

拿到了!

几乎在抓住星鉴的同一时刻,他左手忍着剧痛,在地上一撑,强忍着眩晕和疼痛,连滚带爬地朝着屋子后窗的方向冲去!

那里,是他早就观察好的、唯一的生路!

“小!老子要活剐了你!!”

身后,传来刁奎暴怒到极致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眼睁睁看着陆尘在他眼皮底下了人,抢走了“定星盘”,还戏耍般躲过了他的致命一击!这种羞辱和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猛地拔起在尸体上的手(沾满了碎肉和鲜血),如同狂暴的凶兽,朝着陆尘扑来!炼气四层的灵力疯狂涌动,独眼里只剩下了嗜血的意!

陆尘头也不回,用尽全力,合身撞向那扇用木条钉死的后窗!

“哗啦——!!”

腐朽的木窗被他撞得粉碎,整个人跌出窗外,摔在院子后面肮脏的泥地上,又滚了两圈。

他顾不上浑身骨头都快散架的剧痛,咬牙爬起,左手无力地耷拉着,右手死死握着星鉴,将《匿踪随笔》的身法催动到极限,借着夜色的掩护和怀里的星鉴那不断传来、指引着最隐蔽、最安全路线的微弱刺痛感,像一道受惊的、流血的影子,朝着坊市最混乱、最黑暗的深处亡命狂奔!

“追!给老子追!他受伤了!跑不远!了他!夺回老子的宝贝!!”

刁奎的咆哮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气急败坏和疯狂的意。

紧接着,是更多乌衣帮众的呼喝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朝着陆尘逃跑的方向合围过来。

夜色浓稠,血腥弥漫。

一场不死不休的追,在迷雾坊市肮脏的街巷中,骤然拉开序幕。

而陆尘,捂着剧痛的左臂,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骇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紧握的、沾着血污的星鉴,又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火光和呼喝声。

嘴角,竟然扯起一丝冰冷、疯狂、却又无比清醒的弧度。

“刁奎……你的死期……”

“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没入前方那条最深、最窄、也最危险的——死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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