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笔钱
天刚蒙蒙亮,沈思文就醒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披上衣服,摸黑上了山。
昨晚设的陷阱,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山路不好走,露水打湿了裤腿。
他加快脚步。
到了老松树下,远远看见洞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走近一看——
一只灰兔子,被麻绳套住了后腿,正拼命蹬。
绳子越蹬越紧,兔子累得直喘气。
沈思文咧嘴笑了。
“逮着你了。”
他小心地按住兔子,解开活结。
兔子肥,比上次那只还大,少说四斤。
他把兔子装进背篓,盖上一层草,下山了。
回到家,天刚大亮。
李氏在灶房烧火,看到沈思文从外面进来,一愣。
“你这么早上哪了?”
“上山看了看。”沈思文把背篓放下,掀开草。
李氏看到兔子,眼睛瞪圆了。
“又抓到了?”
“嗯,昨晚下的套。”
李氏高兴得直搓手:“这两只兔子,够咱家吃好几顿了。”
“不吃了。”沈思文摇头,“拿去卖。”
“卖?”
“对。县城赶集,一只兔子能卖三十文。两只就是六十文。够买十来斤糙米了。”
李氏犹豫:“可家里……”
“家里还有昨天剩的肉,够吃两天。”沈思文说,“先换钱,买粮。”
李氏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吃过早饭,沈思文背着两只兔子,去县城。
清溪村离县城三十里,步行要一个时辰。
他走得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安吉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是各种铺子。
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肉的……
今天是赶集,街上人多。
沈思文找了个热闹的路口,把兔子摆出来。
两只灰毛兔子,肥嘟嘟的,往地上一放,立刻就有人围过来。
“小兄弟,兔子怎么卖?”
“三十文一只。”
“这么贵?二十文卖不卖?”
“不卖。”沈思文摇头,“您看这兔子多肥,四斤多重。三十文不贵。”
那人犹豫了一下,掏钱买了。
第一只,三十文到手。
第二只更快,一个饭庄的采买直接拿走,给了三十二文。
沈思文把铜板数了数,六十二文。
沉甸甸的,揣在怀里硌得慌。
卖了兔子,他先去粮铺。
糙米五文一斤,他买了十斤,花了五十文。
剩下的十二文,他买了盐。
粗盐,发黄,十文一斤。
又买了两文钱的针线——秀兰的鞋子破了,该补了。
东西买齐,他背着粮袋往回走。
路过肉铺,舅舅王屠户正在砍骨头。
“思文!”王屠户眼睛尖,“你怎么来了?”
“舅,我来赶集。”
“手里拿的什么?”王屠户看到粮袋,“买粮了?家里又缺了?”
沈思文把兔子的事说了。
王屠户听了,拍拍他肩膀:“行啊小子,有本事。”
他转身从铺子里拿出两斤猪骨头,用草绳一捆。
“拿着,回去炖汤。”
“舅,这……”
“别废话。你娘是我妹子,我能看着她饿着?”王屠户嗓门大,“回去跟她说,过几天我去看她。”
沈思文接过骨头,道了声谢。
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
秀莲第一个冲出来,抱住他的腿:“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沈思文摸摸她的头,把粮袋放下。
李氏看到糙米和盐,眼眶又红了。
“十斤米,够吃好些天了。”
“娘,还有这个。”沈思文把猪骨头拿出来。
“这是……”
“舅舅给的。他说过几天来看您。”
李氏擦了擦眼睛,没说话。
晚饭,李氏用骨头炖了一锅汤,加了野菜和昨天剩的兔肉。
秀莲喝了两碗汤,肚子圆滚滚的。
沈大勇喝了口汤,忽然说:“思文,你今天没去田里,堆肥那个坑,我去翻了翻,发热了。”
沈思文眼睛一亮:“发热了?”
“对,摸着温温的。”
“那就对了。”沈思文放下碗,“发热说明里头在沤,过半个月就能用。”
沈大勇“嗯”了一声,没再问。
第二天,沈思文去村塾。
周先生正在讲《孟子》,看到沈思文进来,点了点头。
“坐吧,今天讲‘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沈思文坐到思诚旁边,翻开书。
周先生讲得慢,一句一句解释。
讲完,他让学生们自己读,走到沈思文身边。
“你昨天的功课做了吗?”
“做了。”沈思文把写好的字递过去。
周先生看了看,眉头微皱:“比上次好了些,但还差得远。回去多练,每天至少写五十个字。”
“是,先生。”
周先生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本《四书章句》你先拿去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沈思文接过书,翻了翻。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但字迹清晰。
“多谢先生。”
晚上,沈思文点起油灯。
他先练了五十个字,手酸得不行,但比昨天稳了一点。
然后翻开《四书章句》,慢慢看。
思诚在旁边背书,背着背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思文没叫他,把自己那件破棉袄脱下来,披在弟弟身上。
油灯烧了快一个时辰,火苗开始晃。
沈思文合上书,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