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煞桩打桩机在矿洞深处发出沉闷的嗡鸣,像一头巨兽在啃食岩石。第七桩打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洞里的空气明显变了——那种黏稠的阴冷感消散了大半,呼吸都顺畅了些。
王大锤抹了把脸上的汗,汗里混着岩屑,在应急灯下泛着灰白的光。他看了眼屏幕上的阴灵气浓度计:187标准单位。
“降到安全线以下了。”他说,声音在洞里有点回音。
林守蹲在机器旁,检查最后一桩的封口胶泥。胶泥是特制的,了之后会跟岩石融为一体,除非把整块岩层挖开,否则找不到桩的位置。
“还有三。”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打完这三,地缚煞就算彻底解决了。”
元宝趴在一旁的碎石堆上,狗眼半眯着。心灵感应传来:“那些‘影子’基本散了,只剩几个特别执念的还在深处飘,但成不了气候。”
“执念深的怎么办?”
“等镇煞桩全部打完,地下的阴灵气循环一断,它们自然就散了。”元宝说,“就像断了的藤,活不了多久。”
林守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缓解了些许疲惫。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陈三笑发来的信息:“周监理的证词整理完了,一共十七页,包括叶广成指使她破坏阵眼、私取黑石头、联系黑石安保的所有细节。刘顺的录音也处理好了,清晰。李有钱那边挖到了关键东西——叶广成给‘吴先生’转账的三百万,其中一百万又转给了‘净尘宗的一个长老’,备注是‘阵法调整费’。这长老叫清虚子,是净尘宗负责云山墅的技术负责人。”
林守眼神一凝。
净尘宗内部也有人被收买了。
难怪他们的阵法一直压不住地缚煞——不是技术不行,是有人故意留了后门。
他回复:“证据链完整了吗?”
“完整了。”陈三笑说,“从叶广成行贿内鬼,到收买净尘宗长老,再到雇佣黑石安保破坏,全链条。李有钱还找到了叶广成和‘吴先生’的邮件往来,里面提到了‘破晓组织的资源支持’。虽然没明说,但暗示很明显。”
破晓组织。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
林守想起大纲里的设定——破晓组织是隐藏在幕后的终极对手,主张“洪荒重启”,清除“不够格”的修仙者。叶广成跟他们搭上线,恐怕不只是为了抢一块地皮。
他回复:“把这些证据打包,明天上午交给苏清雪。另外,联系净尘宗,匿名举报清虚子受贿。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明白。”
收起手机,林守看向王大锤。
“加快速度。”他说,“今晚必须全部打完。明天上午,我们要去苏氏集团总部。”
“去啥?”
“参加董事会。”林守说,“帮苏清雪打赢这一仗。”
王大锤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打架还是吵架?”
“都不用。”林守说,“你负责站在她身后,当个威慑。有时候,体修往那儿一站,比说什么都管用。”
“成。”王大锤拍了拍口,“这个我专业。”
机器再次启动。
第八桩,第九桩。
打到第十桩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矿洞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机器引起的,是地下的阴灵气循环被彻底切断时,残留能量的一次释放。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抽搐。
震动过后,洞里的空气彻底清爽了。
阴灵气浓度计的数字停在112——比正常值略高,但已经不会对人造成伤害。地缚煞,解决了。
林守关掉机器,拔掉灵石,屏幕暗下去。
洞里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和三个人的呼吸声。
“完了?”王大锤问。
“完了。”林守说,“地缚煞没了,矿洞安全了。苏家的,技术上没问题了。”
元宝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矿洞深处,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岩壁。
心灵感应传来:“底下净了,怨气散了。那十七个矿工……安息了。”
林守沉默了几秒。
五十年的怨气,十七条人命,一块地皮,一场商业战争。
最后,用十镇煞桩和一套导流阵解决了。
听起来有点轻描淡写,但背后是精确的计算、冒险的施工、还有差点送命的冲突。
“收拾东西。”他说,“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三人一狗收拾工具,把机器抬出矿洞,装上车。
夜风很凉,吹在汗湿的衣服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但空气是清新的,带着远处城市的烟火气。
开车回城中村的路上,林守看着窗外。
街灯连成一条光带,车流稀疏,偶尔有夜归的人骑着电动车驶过。这座城市在夜里显得安静,但底下藏着无数这样的故事——利益的争夺,生死的博弈,还有专业团队在阴影里的运作。
回到安全屋,陈三笑已经在了。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证据都准备好了。”他说,“打印了三份,一份给苏清雪,一份备份,一份……以防万一。”
“李有钱呢?”林守问。
“在赶最后的报告。”陈三笑说,“他查到叶广成和‘吴先生’的关联不止资金,还有几次秘密会面,地点都在境外。其中一次,是在破晓组织控制的一个小岛上。虽然没直接证据,但足够让修仙管理局立案调查了。”
“修仙管理局会管吗?”
“如果证据确凿,会管。”陈三笑说,“破晓组织是管理局的头号监控目标,任何跟他们有联系的人,都会被重点关照。叶广成这次,踩雷了。”
林守点头,拿起一份证据翻看。
文件很厚,包括转账记录、邮件截图、录音文字稿、还有几张模糊的会面照片。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一看就是李有钱的手笔。
“专业。”林守说。
“贵有贵的道理。”陈三笑笑了,“八万灵石没白花。”
“周监理和刘顺呢?”
“在苏清雪提供的公寓里,安全。周监理情绪稳定了,刘顺还有点怕,但答应作证。苏清雪派了两个保镖过去,24小时看着。”
“好。”林守放下文件,“明天上午九点,苏氏集团董事会。我们七点出发,提前到,跟苏清雪碰头。”
“穿什么?”王大锤问,“我只有工装。”
“穿正式点。”林守说,“不用西装,但得净。我们是专业团队,不是混混。”
陈三笑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套新衣服——衬衫,西裤,还有件风衣。
“我下午去买的。”他说,“按尺码买的,应该合身。”
王大锤拿起一件衬衫,比了比,咧嘴:“这辈子没穿过这么板正的衣服。”
“试试。”林守说。
三人换了衣服。
林守穿深灰色衬衫配黑裤,简单,但合身。陈三笑穿了件浅蓝衬衫,袖口挽起,显得练。王大锤的衬衫有点紧,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但反而有种压迫感。
元宝蹲在旁边看着,心灵感应传来:“人模狗样。”
林守揉了揉狗头。
“你明天留在公寓,看着周监理和刘顺。”他说,“别让他们出岔子。”
“汪。”元宝表示同意。
一切安排妥当。
陈三笑点了外卖,几人简单吃了点,然后各自休息。
林守躺在床上,没立刻睡着。
他回想这十几天:下山,结识陈三笑,介入苏家危机,组建团队,解决地缚煞,对抗叶广成……节奏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明天,是收网的时候。
地缚煞解决了,证据到手了,内鬼控制了。
但叶广成不会坐以待毙。他还有黑石安保,还有破晓组织的潜在支持,还有苏家内部的三叔这个盟友。
董事会,不会太平。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亮。
三人出门,打车去苏氏集团总部。
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车不多。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陈三笑在车上最后检查了一遍证据文件,确保没遗漏。
王大锤对着车窗玻璃整理衣领,动作有点笨拙。
林守看着窗外,没说话。
八点,他们到了苏氏集团大楼。
大堂里已经有人了,都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脚步匆匆。前台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但很快认出林守,放行。
电梯直达顶楼。
苏清雪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已经在里面了。
今天她穿了套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但眼神比平时更冷。
看见林守他们进来,她点了点头。
“证据带来了?”她问。
“带来了。”林守把文件袋递过去。
苏清雪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神越来越亮。
“很全。”她说,“比我想象的还全。净尘宗清虚子这条线,我没想到。”
“李有钱挖出来的。”林守说,“他是财务专家,追踪资金流是他的强项。”
“李有钱……”苏清雪记下这个名字,“事后我会单独谢他。”
她收起文件,看了眼时间。
八点四十。
“董事会九点开始。”她说,“我三叔会发难,要求暂停我的职务,移交。我会用这些证据反击。你们……”她看向林守,“需要你们在场,作为技术顾问和证人。但董事会规矩多,你们不能主动发言,除非我问。”
“明白。”林守说。
“另外,”苏清雪看向王大锤,“你站我身后,不用说话,站着就行。”
王大锤点头,往前一步,站在她椅子后面。他个子高,肌肉结实,往那儿一站,确实有威慑力。
陈三笑和林守坐在旁边的客座沙发上。
元宝没来,但它的存在感通过林守的手机体现——周监理和刘顺的实时监控画面,随时可以调出来。
八点五十五,秘书敲门进来。
“苏总,董事们都到齐了,在会议室。”
苏清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她说。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会议室门口。
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隔音很好,但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苏清雪推门进去。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中年或老年,穿着正式,表情严肃。主位空着,是给苏清雪留的。
她走到主位,坐下。
林守和陈三笑坐在靠墙的旁听席,王大锤站在苏清雪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坐在苏清雪右手边第一个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眉眼跟她有几分像,但眼神更锐利,带着点不耐烦。这是她三叔,苏明远。
“清雪,”苏明远开口,声音沉,“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今天只有一个议题:云山墅的危机处理,以及你的领导责任。”
苏清雪点头,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那就开始。”她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