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嘶嘶地往外冒，但空气里的味比冷气更刺鼻。
苏明远第一个发难。
他身体前倾，手指敲着桌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云山墅开工三个月，事故频发，工人精神失常，地缚煞问题迟迟不解决。净尘宗的报告显示，地下阴灵气浓度严重超标，随时可能引发二次坍塌。清雪，作为负责人，你隐瞒风险，盲目推进，导致集团面临巨大安全责任和财务损失。我提议，暂停你的职务，移交风险管理委员会重新评估。”
他说完，看向其他董事。
几个年纪大的董事点头附和，眼神里带着对“年轻人冒进”的不满。但也有几个没表态，等着看苏清雪怎么回应。
苏清雪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三叔说的风险，确实存在。”她语气平静，“但那是三天前的情况。”
她打开面前的投影仪，幕布降下。
第一张图，是阴灵气浓度变化曲线——从1125降到112，时间跨度十四天。
“这是矿区地下的阴灵气浓度监测数据。”她说，“十四天前，浓度1125，严重超标。但经过我们聘请的专业团队处理，现在浓度已降至112，低于安全阈值。地缚煞问题，已经解决了。”
会议室里一阵动。
苏明远皱眉：“解决了？净尘宗和龙虎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找谁解决的？”
“林守。”苏清雪看向旁听席，“我集团的技术顾问，林守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守。
林守站起身，微微点头，没说话。
苏明远打量他几眼，冷笑：“一个年轻人，能解决净尘宗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清雪，你别是被江湖骗子糊弄了。”
“是不是糊弄，数据说话。”苏清雪切换下一张图，“这是导流阵和镇煞桩的施工图，以及实时监控画面。所有施工都在昨晚完成，效果已经验证。”
画面上是矿洞内部的实时监控——净，整洁，没有阴气缭绕的景象。
几个懂技术的董事凑近看，低声交流。
“就算地缚煞解决了，”苏明远话锋一转，“违规的问题呢？云山墅地块属于灵气敏感区，开发需要特殊批文。我们拿的是普通批文，如果被举报，得停工，罚款至少五千万。这个风险，你怎么处理？”
“批文问题，确实存在。”苏清雪说，“但举报的人，不是出于公心，而是恶意竞争。”
她切换下一张图。
叶广成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旁边是鼎峰集团的LOGO。
“鼎峰集团叶广成，一直想低价收购云山墅地块。为了我们放弃，他做了三件事。”苏清雪语气转冷，“第一，收买我们内部人员，破坏阵眼，激化地缚煞。”
她放出一段录音——周监理的声音：“阵眼是叶老板让我动的，他说让地缚煞闹得更凶……”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第二，私取矿脉核心，试图制造永久性隐患。”苏清雪放出黑石头的照片和铅盒证据，“第三，雇佣黑石安保，携带爆炸物进入矿区，企图炸毁矿洞，制造‘地缚煞爆发导致坍塌’的假象。”
她放出警察的现场照片和黑石安保车辆的监控截图。
“这些行为，已经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非法持有爆炸物罪、以及商业贿赂罪。”苏清雪看向苏明远，“三叔，你刚才说有风险，我承认。但最大的风险，不是地缚煞，也不是批文，而是竞争对手的恶意破坏。而这个破坏，我们内部有人配合。”
她切换最后一张图。
净尘宗长老清虚子的照片，旁边是转账记录——叶广成转给他一百万灵石，备注“阵法调整费”。
“净尘宗的技术负责人，也被收买了。”苏清雪说，“所以他提供的方案永远留了后门，永远解决不了问题。而我们聘请的林守团队，用全新的技术方案，在十四天内解决了地缚煞，同时挖出了这条内外勾结的链条。”
她关掉投影仪，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问题不是要不要暂停我的职务，而是要不要报警，追究叶广成和内部勾结者的刑事责任。以及——”她看向苏明远，“三叔，周监理是你推荐进部的。这件事，你知情吗？”
最后一句话，像颗炸弹。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转向苏明远。
苏明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清雪，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声音沉下来，“周监理是我推荐的，但我不知道她跟叶广成有勾结。你这是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是求证。”苏清雪说，“如果三叔不知情，那最好。但周监理的证词里提到，她每次向叶广成汇报，都会抄送一份‘内部简报’给一个加密邮箱。这个邮箱的注册人，叫苏明远。”
她放出一张邮箱注册信息的截图。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连空调的嘶嘶声都显得刺耳。
苏明远盯着那张截图，手指微微发抖。
“伪造的。”他咬牙说，“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交给网警鉴定就行。”苏清雪说，“但我建议，在鉴定结果出来前，三叔暂时回避董事会事务，配合内部调查。”
“你！”苏明远猛地站起来，“苏清雪，你这是要夺权！”
“我是按公司章程办事。”苏清雪语气依然平静，“涉及重大利益冲突和潜在刑事犯罪，当事人必须回避。这是写进章程第三十七条的。”
她看向其他董事：“各位叔伯，觉得呢？”
几个原本支持苏明远的董事，此刻都沉默了。
证据太硬，链条太完整。再支持苏明远，就是把自己也拖下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缓缓开口：“明远，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苏明远脸色铁青，环视一圈，发现没人站在他这边。
他深吸口气，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苏清雪，你狠。”他指着她，“但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苏清雪等门关上了，才开口：“继续开会。地缚煞已解决，叶广成的犯罪证据已掌握，可以正常推进。批文问题，我会向修仙管理局补交申请，说明情况。鉴于我们是被害方，且问题已解决，管理局应该会从轻处理。”
她顿了顿，看向林守。
“另外，我提议，正式聘请林守团队作为苏氏集团的长期技术顾问，负责后续所有的风险排查和特殊问题处理。佣金按结算，具体条款会后商定。”
董事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苏清雪合上文件夹，“散会。”
董事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经过林守身边时，都多看了他一眼。
等人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清雪、林守、陈三笑和王大锤。
苏清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的冷静和强势，此刻稍微松懈了一点。
“谢谢。”她睁开眼，看向林守，“没有你们，今天输的是我。”
“分内事。”林守说，“佣金别忘了就行。”
苏清雪嘴角弯了一下：“第一期六十万已经付了，尾款一百四十万，三天内到账。另外，长期顾问的合同，我让法务部起草，明天发你。”
“好。”
陈三笑凑过来：“苏总，那个叶广成……你打算怎么处理？”
“报警。”苏清雪说，“证据已经交给警方了，叶广成、黑石安保、净尘宗清虚子，一个都跑不了。至于我三叔……”她眼神冷了点，“家事，我自己处理。”
林守点头，没多问。
就在这时，苏清雪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几秒，脸色一变。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看向林守，眼神凝重。
“周监理和刘顺出事了。”
林守心里一紧：“怎么了？”
“黑石安保的人，刚才袭击了公寓。”苏清雪说，“我派的两个保镖重伤，周监理和刘顺……被绑走了。”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苏清雪说，“警察已经去了现场，但人已经没了。对方留了话，说……要你一个人去城西废弃化工厂，换他们两个的命。”
林守眼神一冷。
叶广成的最后反扑。
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