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化工厂在二十年前是国营大厂,后来污染太重,关了。厂房还在,但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像一具巨大的钢铁骨架瘫在荒草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化学味,混着铁锈和霉味,吸进肺里有点刺。
林守站在工厂大门外,看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阳光斜射,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破窗户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怪响。
陈三笑和王大锤蹲在他旁边,一个在检查折叠刀,一个在活动手腕。元宝蹲在林守脚边,狗耳朵竖着,鼻子抽动。
心灵感应传来:“里面至少十个人,有血腥味,还有……炸药味。”
“人质呢?”
“还活着,在中间那个大车间里,心跳很快。”
林守点头,看向陈三笑:“李有钱那边有消息吗?”
陈三笑看了眼手机:“刚发来。叶广成半小时前从公司后门溜了,上了一辆没牌照的黑车,方向是……往这儿来的。他可能亲自来了。”
“正好。”林守说,“省得再找他。”
他看了眼王大锤:“你打头,进去之后直接往大车间冲,吸引火力。陈三笑,你绕到侧面,找制高点,用这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小圆球,金属外壳,刻着符文。
“烟雾弹加眩晕符的混合版。”他说,“扔出去能制造混乱,持续十秒。趁乱,我去救人。”
“那你呢?”陈三笑问。
“我走正面。”林守说,“他们要我一个人去,我就一个人去。但你们在后面跟着。”
分工明确。
林守深吸口气,推开锈蚀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里面是个废弃的广场,地上堆着生锈的钢罐和废管道。正对面就是大车间,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
林守走进去,步子很稳。
车间很大,头顶是钢架结构,有些地方塌了,漏下几道光柱。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脚印凌乱。
中间摆着两张椅子,周监理和刘顺被绑在上面,嘴里塞着布,眼睛蒙着黑布。两人都在发抖。
椅子旁边站着五个人,都穿黑石安保的作战服,手里拿着短棍和刀。为首的是光头——昨晚在矿洞见过的那个。
光头看见林守,咧嘴笑了。
“还真敢一个人来。”他说,“有种。”
林守停下,离他们十米远。
“人我带来了,放他们走。”他说。
“急什么。”光头从口袋里摸出个遥控器,晃了晃,“看见他们椅子底下了吗?各绑了五公斤塑胶炸药。我按一下,砰——人就没了。”
周监理听见,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顺直接瘫了,裤子湿了一片。
林守眼神没变。
“叶广成呢?”他问。
“叶老板在后面看着呢。”光头说,“他说了,要亲眼看着你死。”
话音刚落,车间二楼传来脚步声。
叶广成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栏杆边。他今天穿了身灰色西装,但领带松了,头发也有点乱,眼神里带着血丝和疯狂。
“林守。”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坏我好事。”
“是你自己作死。”林守说。
“作死?”叶广成笑了,笑得很冷,“我花了三年布局,眼看就要吞下苏家这块肥肉,你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半个月就给我搅黄了。你说,我该不该弄死你?”
“该。”林守说,“但你弄不死。”
叶广成脸色一沉。
“光头,动手。”他说,“先废他两条腿,我要看着他爬。”
光头点头,一挥手。
五个手下围上来。
林守没动。
就在第一个人举棍砸下来的瞬间,车间侧面突然“砰”一声巨响——王大锤撞破一扇侧门冲了进来,像头蛮牛,直接撞飞两个人。
与此同时,陈三笑从二楼栏杆后面冒头,手里的小圆球扔下来。
“闭眼!”他喊。
林守闭眼。
圆球落地,炸开。
不是爆炸,是刺眼的白光和刺耳的尖啸,混着浓密的烟雾。瞬间,整个车间被白光和烟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光头骂了一声,胡乱挥刀。
林守趁乱往前冲,几步冲到椅子前,拔出匕首割断绳子,扯掉周监理和刘顺嘴里的布和眼罩。
“跟我走!”他低喝。
周监理腿软,但还能动。刘顺完全瘫了,林守直接把他扛起来。
三人往侧门跑。
烟雾里传来打斗声——王大锤在跟人硬拼,棍棒砸在肉上的闷响,还有人的惨叫。
林守冲到侧门口,把周监理和刘顺推出去。
“往大门跑,别回头!”他说。
周监理咬牙,拉着刘顺往外跑。
林守转身,想回去帮王大锤。
但刚回头,就看见光头从烟雾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遥控器,拇指按在按钮上。
“都别想跑!”他吼。
林守瞳孔一缩。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影子从侧面扑过来——元宝。
它一口咬在光头手腕上,用力一扯。
光头惨叫,遥控器脱手。
林守冲过去,一脚把遥控器踢飞,撞在墙上,碎了。
光头捂着手腕,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盯着元宝,眼神凶狠。
“这狗……我宰了你!”
他拔刀扑向元宝。
元宝灵活躲开,但光头紧追不舍。
林守想去帮忙,但另外两个黑石安保的人围上来,刀棍齐下。
他侧身躲开一刀,但棍子砸在肩膀上,一阵剧痛。咬牙,反手一拳砸在那人鼻梁上,咔嚓一声,那人捂脸倒地。
另一个刀又到,林守后退,脚下一绊,踩到个废零件,差点摔倒。
刀锋擦着他脖子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叶广成的吼声:“光头!炸车间!全炸了!”
林守抬头。
叶广成手里拿着另一个遥控器——他还有备份。
“小心!”陈三笑在二楼喊,但来不及了。
叶广成按下按钮。
车间各个角落同时亮起红光——他早就埋了炸药,不止椅子底下。
“跑!”林守吼。
王大锤一拳砸晕最后一个人,转身往外冲。
陈三笑从二楼直接跳下来,落地翻滚。
林守冲向元宝,抱起狗,往侧门扑。
刚扑出去,身后传来连续的爆炸声。
“轰!轰!轰!”
气浪从背后推来,林守被掀飞,摔在厂区空地上,怀里还抱着元宝。
碎石和钢片像雨一样砸下来。
他蜷缩身体,护住元宝。
几秒后,爆炸停了。
车间塌了一半,浓烟滚滚。
林守爬起来,咳了几声,嘴里都是灰。
元宝从他怀里钻出来,抖了抖毛,没事。
王大锤和陈三笑也从旁边爬起来,灰头土脸,但没大伤。
周监理和刘顺蹲在大门边,瑟瑟发抖,但活着。
“叶广成呢?”陈三笑问。
林守看向车间二楼。
栏杆塌了,叶广成不见了。
“跑了?”王大锤骂了一声。
“跑不了。”林守说,“警察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厂区外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冲进来,警察下车,举枪,包围现场。
方脸便衣带队,看见林守,愣了一下。
“又是你?”他说。
“这次我们是受害者。”林守指了指塌了的车间,“叶广成埋炸药,想炸死我们。”
方脸皱眉,指挥手下搜捕。
很快,警察从车间废墟里拖出几个黑石安保的人,都受伤了,但没死。光头也在,被钢梁压住腿,惨叫。
叶广成没找到。
“他跑了。”一个警察报告,“后墙有个洞,通往外边荒地,有车辙印。”
方脸骂了一句,拿起对讲机:“通知各路口设卡,追一辆灰色轿车,车牌……等会儿,有目击者吗?”
林守摇头。
叶广成狡猾,肯定换了车。
但没关系。
他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永远。证据已经交给警方,全国通缉,他躲不了多久。
警察清理现场,救护车把伤员拉走。
周监理和刘顺被带上警车,去做笔录。
方脸走到林守面前,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痕。
“你需要去医院。”他说。
“皮外伤。”林守说,“先处理正事。”
方脸看了他几秒,点头。
“叶广成的事,我们会追到底。黑石安保这次涉及爆炸、绑架、人未遂,够他们喝一壶了。净尘宗那个长老清虚子,也已经控制住了。”他说,“你们……这次立功了。”
“应该的。”林守说。
方脸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去指挥。
林守站在原地,看着废墟。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烟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散。
陈三笑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他说。
林守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但舒服。
“结束了?”陈三笑问。
“这一局结束了。”林守说,“但叶广成跑了,破晓组织的线索还没断。还有苏家内部,苏明远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还有下一局。”
“嗯。”林守点头,“但至少,这一局我们赢了。”
王大锤走过来,咧嘴笑,脸上青了一块。
“打架还是过瘾。”他说,“比碰瓷过瘾。”
林守也笑了。
元宝蹭了蹭他的腿。
心灵感应传来:“饿了。”
“回去吃肉。”林守说。
三人一狗,转身离开化工厂。
警灯还在闪,但他们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这一战,赢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