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蒋文臻和大丫来到迎客楼，迎客楼里的宾客已散去。
小二眼尖，瞧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比早上还要热络几分：“蒋小哥，大丫姑娘，你们可来了！刘掌柜正等着你们呢！快，里面请！”
蒋文臻心中一喜，看来中午的试卖效果应该不错。他和大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跟着小二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小屋，刘洪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账册，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亲自起身相迎：“蒋小哥，大丫姑娘，快坐快坐！”
这待遇可比早上好多了，蒋文臻连忙拱手道：“刘掌柜客气了。”
待姐弟俩坐下，小二很快端上了两碗热茶。刘洪呷了一口茶，看着蒋文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蒋小哥，你这卤味，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蒋文臻连忙问道：“刘掌柜，莫非……客人们还喜欢？”
“喜欢？何止是喜欢！”刘洪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你留下的那些卤味，我让人切了两盘，一盘刚端到靠窗那张常坐的老主顾桌上，就被他们抢着尝了。
那几位可都是镇上出了名的嘴刁，平里对吃食挑剔得很，没想到一尝你这卤味，眼睛都亮了！
当场就问这是什么新菜，味道怎么这么绝！我让后厨又切了些，当做小碟给几桌看着面生的客人送了尝鲜，没想到反响也极好！
这不，一上午就有十几桌客人点名要这‘卤什锦’，打包回去，可惜数量太少，我只能说今是试卖，明才有得卖。”
蒋文臻和大丫听到这里，心花怒放，悬着的最后一颗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大丫激动得脸颊通红，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刘洪看着他们欣喜的模样，也跟着笑了：“所以啊，蒋小哥，你这卤味，我迎客楼要了！”
“真的？！”
大丫忍不住抬起头，惊喜地问道。
“哈哈，自然是真的！”
刘洪点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蒋小哥，我想跟你定个长期的买卖。你每给我迎客楼供应这卤味，至于数量……嗯，你家现在一天能做多少？”
蒋文臻想了想，家里现在也没有大锅，最多只能做两副猪下水的量，大概能出个二十五六斤卤好的成品。
刘洪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二十五六斤……有些少了。这样吧，你先按每三十斤的量给我供应，若是客人反应持续火爆，咱们再往上加。你看如何？”
三十斤，按三十文一斤算，每便是九百文，一个月下来就是二两七钱银子，这对于蒋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蒋文臻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应道：“没问题！刘掌柜，三十斤，我们能做到！”
“好！”刘洪见他答应得爽快，也很满意，“那这供应的时间和规矩，咱们得说清楚。
每辰时末，你将卤味送到后厨，要保证是新鲜出锅的，热乎的。
我让后厨的王师傅验过货，分量足、味道正，便当场给你结账，一文钱都不会拖欠你的。”
蒋文臻一口答应，不答应才是傻子呢！
刘掌柜又把今试卖的十多斤卤叶，按三十文一斤给结账，足有三百多文钱。
蒋文臻从里面数出几十文铜钱，只收下三百文对刘掌柜说道：“刘掌柜，这多出来的几十文，就当是我们姐弟俩感谢您肯给我们试卖机会的心意。
今能得您青眼，已是天大的恩情，断没有再让您多破费的道理。”
刘洪闻言一怔，随即看着蒋文臻手中那叠整齐的铜钱，又看看少年清澈却带着几分坚持的眼神，心中不由暗赞。
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懂得进退，不贪小利，是个能成事儿的。
他摆摆手，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实诚。也罢，这钱我便收下了。
但你这份心意，我领了。”说着，示意账房先生按三百文结算。
蒋文臻这才将铜钱仔细收好，揣进怀里，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刘洪又道：“明一早，我便等你的三十斤卤味了。可别误了时辰，也别让我失望啊。”
蒋文臻立刻起身，郑重承诺：“刘掌柜放心！明辰时末，小子必定准时将新鲜热乎的卤味送到，保证分量足、味道绝！”
大丫也跟着站起来，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姐弟俩又向刘掌柜道了谢，这才揣着沉甸甸的铜钱和满心的欢喜，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迎客楼。
一出大门，大丫便忍不住拉住蒋文臻的手，声音里满是雀跃：“二弟！我们真的成了！以后每天都能有九百文进账了！”
蒋文臻笑着点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少年人特有的憧憬与朝气：“是啊，大姐。好子，真的要来了。我们得赶紧去肉摊买点肉和猪下水。”
大丫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对对！还要多买些香料，家里的花椒和八角好像不多了。娘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肯定要乐坏了！”
姐弟俩先去了镇上最大的肉摊。往里，他们来这里最多买些便宜的碎肉或者骨头，今天却腰杆挺直。
卖肉的王屠户见他们过来，咧嘴一笑：“哟，蒋小哥，大丫姑娘，今天想买点啥？”
蒋文臻走上前，朗声说道：“王大叔，割两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另外要三副猪下水，要收拾净的。”
王屠户愣了一下，猪下水常有穷苦人家来买，但一下子要三副，还点名要收拾净的，又要割五花肉，这可不像他们往的光景。
他打量了蒋文臻姐弟俩一眼，见他们虽然衣着朴素，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喜气，便笑着应道：“好嘞！今天的下水刚收拾出来，新鲜着呢！五花肉也给你挑最好的！”说着，便麻利地动起手来。
称好肉和下水，蒋文臻付了钱。王屠户一边找零，一边好奇地问：“蒋小哥，今儿个是有啥喜事？买这么多肉？”
“哦，家里来客人了总得好好招待一番。”蒋文臻含糊应着，不想把和迎客楼的事张扬出去，毕竟才刚开始，稳当些总是好的。
王屠户也不多问，只笑着把肉和下水包好递给他们：“拿好嘞！慢走！”
“王叔，我想在你这每天定三副猪下水，不知王叔这里是否方便？每辰时，我们过来取。”
蒋文臻语气诚恳，他知道王屠户这里的猪下水向来收拾得净，若是能固定从他这里拿货，既能保证食材的稳定，也省了不少功夫。
王屠户闻言，眼睛一亮，每三副猪下水，虽然不算什么大生意，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进项，更何况这蒋小哥今天出手阔绰，还买了五花肉，看来是真的子好过了。
他当即拍着脯道：“方便！太方便了！蒋小哥你放心，以后每一早，我给你留最新鲜的三副下水，保证收拾得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你辰时过来取，保管给你备好！”
“那可太好了！多谢王叔！”蒋文臻喜出望外，解决了猪下水的稳定供应，心中又踏实了几分。
“跟王叔客气啥！”王屠户摆摆手，笑着道，“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就行！”
姐弟俩谢过王屠户，又去杂化铺和药铺买了足量的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等卤料。掌柜的见他们买得多，特意少收了几文钱。
两人又去买了一床被子，本想一下买齐，不但钱不够，他俩也背不回去，只能一次买了床了。
买齐东西，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赶。回去的路上，大丫一直紧紧攥着蒋文臻的胳膊，仿佛怕这一切都是梦。
蒋文臻则盘算着回家后要如何跟娘说，如何安排明的卤制，三十斤的量，家里那口小锅怕是不够用了，是不是得想办法再添置一口大些的铁锅？
还有柴火、调料，都得提前准备妥当，万万不能耽误了给迎客楼送货。
但现在买大铁锅是买不起的，只能辛苦多做一次。姐弟俩一路说着话，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飞回家里，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娘亲。远远望见自家那座小小子茅草房时，大丫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蒋文臻也紧随其后。
刚到院门口，大丫就喊了起来：“娘！娘！我们回来啦！有好消息告诉您！”
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的柳氏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到姐弟俩满面红光地跑进来，篮子里还提着肉和不少东西，不由得有些惊讶：“你们这是……”
蒋文臻几步走到柳氏面前，将怀里的二百多文铜钱小心地掏出来，放在柳氏面前的矮桌上，那铜钱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悦耳。“娘，您看！”
柳氏看着桌上那堆黄澄澄的铜钱，又看看两个孩子兴奋得发亮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这卤味真的卖出去了？”
大丫早已按捺不住，凑到娘亲身边，叽叽喳喳地把迎客楼试卖成功、刘掌柜定购卤味、每三十斤、三十文一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喜悦。
四牛和五丫高兴的站在旁边看着桌上的铜钱。
柳氏越听眼睛越亮，到后来，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铜钱，一枚枚地数着，数了一遍又一遍，泪水不知不觉就模糊了双眼。
相公断腿后，她们一家吃了上顿愁下顿，何曾想过能有这样一天？
每九百文，一个月就是二两七钱银子！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蒋老四听见他们说的话，擦着止不住的眼泪，看着柳氏手中的铜钱，又看看蒋文臻姐弟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文臻，大丫……这……这都是真的？”
蒋文臻看着蒋老四，重重点头：“爹，是真的！我们跟迎客楼的刘掌柜说好了，以后每给他送三十斤卤味，三十文一斤，当场结账！今天试卖的钱，您看，都在这儿呢！”
他指着桌上的铜钱，语气里充满了笃定和自豪。
蒋老四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那些铜钱，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红了眼眶：“好……好啊……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他喃喃自语着，积压在心头的愁苦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
“娘，不急做饭，”
蒋文臻拉住柳氏，“我们还得赶紧把猪下水处理出来，明一早还要卤呢，三十斤的量，得早点动手才行。”
“对对对！”柳氏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额头。连忙擦眼角的泪，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我们今天把猪下水收拾出来，早点做出来，晚上再给你们做肉吃。”
又叮嘱四牛和五丫不能到外面去说赚钱的事，
免得招人眼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四牛和五丫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是家里的大事，懂事地点点头，保证绝不出去乱说。
一家人的气氛从未如此轻松热烈过，院子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柳氏手脚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烧水准备清洗猪下水，大丫则在一旁帮忙，蒋文臻也赶紧去把买来的香料分类整理好。
四牛带着五丫在旁边打下手，帮忙递东西。
蒋老四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院子，将这一家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也照亮了这个贫寒家庭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