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味买了五天后,当再次送来卤味后,小二把姐弟俩请到后院,说掌柜有要事相商。
蒋文臻心中略一思忖,面上不动声色,与大丫对视一眼,跟着小二又进了那间熟悉的僻静小屋。刘洪依旧坐在桌边,只是今桌上没放账册,而是摆着文房四宝,神色也比往多了几分严肃。
见他们进来,刘洪起身相迎,让座倒茶,礼数周全。
待茶过一盏,刘洪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蒋文臻身上,缓缓开口:“蒋小哥,这几你送来的卤味,味道始终如一,分量也足,客人们的反响越来越好,如今‘迎客楼卤什锦’在镇上已是小有名气,每都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点名要这道菜。”
蒋文臻连忙道:“全赖刘掌柜提携,小子只是尽了本分。”
刘洪摆摆手,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是你这卤味本身味道好,才有这个基。
我今请你们来,是想跟你把这买卖做得更稳妥些。”
蒋文臻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几分,屏息静待下文。大丫也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刘洪。
刘洪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的纸,说道:“蒋小哥,你我这几的,虽说是口头约定,但终究少了些保障。
我迎客楼是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信誉;你这卤味是好东西,值得长久做下去。为免后发生些误会,
我想,咱们不如立个契约,把这供应的规矩、价格、数量,都明明白白写在纸上,你我双方签字画押,这样对彼此都是个约束,也是个保障,你看如何?”
蒋文臻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口头约定虽好,但终究不如白纸黑字来得牢靠。
他一个穷苦少年,能和迎客楼这样的大酒楼做生意,有一份正式的契约在手,无疑是多了一道符。
他立刻起身,对着刘洪拱手道:“刘掌柜考虑周全,小子全听掌柜的安排!”
大丫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有了契约,就不怕以后出什么变故了。
刘洪见他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道:“好!既然你同意,那咱们就把条款一条条说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第一,关于供应数量。目前每三十斤,已经供不应求。我看,从明起,你每给我供应五十斤卤什锦,如何?”
蒋文臻心中一惊,五十斤!比现在多了二十斤。他略一沉吟,家里现在只有一口小锅,只有重新买一口大锅才行,但一口大锅要二两银子!
看来刚赚到手的钱又要花出去了,他咬了咬牙,点头道:“五十斤,没问题!小子能做到!只是这货源小子怕不好找。”
毕竟他还是一个孩子,现在卤味已在镇上卖开,后续肯定有人学习卖猪下水。
刘洪闻言,捻了捻胡须,道:“货源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忧。我迎客楼每也需采买不少鲜肉,我可以跟镇上几家肉铺打个招呼,让他们每给你预留足够的猪下水。
你只需每去取便是。至于价格,我会让他们按市价给你,绝不欺你。”
蒋文臻一听,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刘掌柜!有您这句话,小子就放心了!”
这一下,不仅解决了货源的大问题,还不用担心有人故意抬价或者断供,刘掌柜这人情,可真是帮得太及时了。
刘洪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第二,价格。先前是三十文一斤,如今数量加了,你的成本和功夫也多了。这样,我给你涨到三十五文一斤。你看如何?”
三十五文!蒋文臻和大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一斤涨五文,五十斤就是二百五十文,一个月下来就能多七两五钱银子!这刘掌柜,果然是个爽快人,也懂得互利共赢的道理。
“刘掌柜,这……这太多了!”蒋文臻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感激。
“不多,”刘洪坦然道,“你这卤味值这个价。味道好,客人喜欢,我迎客楼也能因此多赚些。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价格涨了,品质可不能降。分量要足,味道要和现在一样,甚至更好。”
“刘掌柜放心!”
蒋文臻郑重承诺,“小子定然用心制作,绝不敢有丝毫懈怠!保证每一斤卤味都分量足、味道正!”
“好!”刘洪满意地点头,“第三,交货时间。依旧是每辰时末送到后厨,王师傅验货。货款,还是当场结清,绝不拖欠。”
“没问题!”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刘洪的神色严肃起来,“从立约之起,你所制作的卤什锦,只能供应给我迎客楼一家,不得再供应给镇上其他任何酒楼、饭馆,也不得私下摆摊售卖同款卤味。这条,你能做到吗?”
这便是独家供应了!蒋文臻心中早有预料,并不意外。他知道,这是大酒楼保护自身利益的常用手段。
虽然不能再卖给别家,少了一些赚钱的门路,但能抱稳迎客楼这棵大树,每有稳定的、更高的收入,显然更划算。
而且,刘掌柜已经在货源上帮了他大忙,又主动提价,他没有理由拒绝。
蒋文臻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道:“刘掌柜,小子明白。这条,我能做到!后,我蒋文臻做的卤什锦,只供应迎客楼一家!”
大丫也用力点头,她也觉得,这样虽然看似受了约束,但实则更稳妥。
刘洪见他答应得脆,眼中赞许之色更浓:“蒋小哥果然是个明白人。如此,咱们的契约就大致是这几条了。
每供应卤什锦五十斤,单价三十五文,辰时末交货,当场结账,独家供应。期限嘛,就先定一年。一年之后,若是愉快,咱们再续。”
“一切听凭刘掌柜安排!”蒋文臻恭敬道。“不过…”
“怎么了?”刘掌柜看蒋文臻欲言又止,莫非想反悔?
“以后猪下水能不能让肉铺送到迎客楼后院,我直接去您后厨取?同时请掌柜的保密卤味的来源?”
刘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蒋文臻的顾虑。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缜密。
猪下水毕竟是污秽之物,若是让他提着满街走,确实有些扎眼,也难免引人注意到卤味的源头。
而他一个农家小子,能不能守住这卤味的方子,确实是个隐患。
刘洪心中暗赞蒋文臻考虑周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这有何难。你放心,我会吩咐下去,让肉铺每将猪下水直接送到迎客楼后院库房,你辰时末来取货便是。
至于卤味的来源,后厨的人我会严加管束,绝不会让他们对外多嘴一句。
你只需安心做好你的卤味,其他的事,有我在。”
“多谢刘掌柜体谅!”蒋文臻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对刘洪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既然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用叫刘掌柜了,你便叫我一声刘叔吧。我叫你….”
刘洪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也亲近了许多,又不知应该如何称呼蒋文臻。
蒋文臻心中一暖,这声“刘叔”,无疑是将两人的关系又拉近了一层。
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刘洪深深一揖:“刘叔,你叫我柱子即可!”谁叫他们一房不受待见,就他们几兄妹没有大名。
“哎,好,好!”刘洪朗声应着,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快坐,快坐。”
刘洪不再多言,取过桌上的纸笔,略一思索,便提笔疾书起来。他写的是一手规整的小楷,条款清晰,措辞严谨。
蒋文臻虽识得字,但他现在身份是不识字的,悄悄凑上前去,见这个时代的字与繁体字差不多,还好能认识一些,上面将方才商议的供应数量、价格、交货时间、独家供应、货源保密以及契约期限等一一写明,甚至连双方若有违约该如何处置都做了约定——若是蒋文臻一方未能按时足量供应,或品质出现问题,需赔偿迎客楼当损失;若是迎客楼无故拒收或拖欠货款,则需支付额外罚金。
不多时,一份契约便写就。
刘洪吹墨迹,将契约递给蒋文臻:“蒋小哥,你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若是没有异议,你我便签字画押吧。”
蒋文臻尴尬一笑说道:“刘叔,我不识字”
刘洪闻言一怔,随即了然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无妨,我念给你听,你仔细听好,若有任何不明白或觉得不妥的地方,随时打断我。”
说罢,他便拿起契约,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地将所有条款又念了一遍,尤其在涉及数量、价格、独家供应及违约责任等关键处,更是加重了语气,并稍作解释。
蒋文臻屏息凝神,听得极为仔细,大丫也在一旁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一个字。刘洪念完,问道:“都听明白了?可有异议?”
蒋文臻与大丫对视一眼,大丫轻轻点头,表示她也听清楚了,并无不妥。
蒋文臻这才郑重道:“刘叔,条款都清楚了,小子没有异议!”
“好!”刘洪放下契约,取过印泥盒,自己先在契约末尾的“立约人”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刘洪”,又按上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然后,他将契约推到蒋文臻面前,把毛笔递给他:“来,你在这边你的名字下面,再按个手印。”
他按刘洪的示意,在自己名字旁边的红泥印盒里按了按拇指,然后重重地印在了契约上。
蒋文臻虽是第一次按手印,但动作却异常坚定。那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仿佛也印刻下了他对未来生活的全部希冀与承诺。
大丫在一旁看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既激动又踏实。
刘洪拿起契约,仔细看了看蒋文臻的指印,又看了看自己的签名和指印,满意地点点头。
他将契约小心地对折起来,一式为二份,递给蒋文臻一份:“这一份,你收好。”
蒋文臻双手接过那份属于自己的契约,纸张虽然不厚,此刻却感觉沉甸甸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契约揣进怀里,紧贴着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份承诺带来的力量和温度。
“好了,契约已成,从明起,咱们便按这上面的约定行事。”
刘洪将另一份契约收好,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柱子,你年纪轻轻,有这般心智,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全凭刘叔照拂。”蒋文臻恭敬地说道,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份契约,不仅是一份生意上的保障,更是刘洪对他的一份认可与信任。
“自家叔侄,说这些就见外了。”刘洪摆摆手,又叮嘱道,“明起,你辰时末来后院取猪下水,取了便去忙活吧。
记住,用心做,莫要辜负了这份契约,也莫要辜负了客人们的期待。”
“小子明白!定不负刘叔所托!”蒋文臻重重点头,语气铿锵有力。
刘洪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唤来小二,让他取了今的卤味钱给蒋文臻。今是按新的价格三十五文一斤算的,三十斤,一共一千零五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