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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姐弟俩出了迎客楼,走进铁匠铺买了一口大锅,又去二个肉铺买猪下水,东西太多,姐弟俩便商议着雇了辆板车,这才将东西一一拉回了家。

刚进院门,柳氏便迎了上来,见他们买了口崭新的大锅,还拉了满满一车猪下水,不禁有些诧异:“柱子,大丫,这是……”

蒋文臻将今与迎客楼立契之事简略说了一遍,重点说了每需供应五十斤卤味,以及刘掌柜帮忙解决货源、提高价格并签订契约的事。柳氏越听眼睛越亮,待听到“契约”二字时,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一把抓住蒋文臻的手,颤声问道:“契……契约?

是真的?柱子,你们真的和迎客楼立了契约?白纸黑字,还有签字画押的那种?”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穷人家的孩子能和镇上最大的酒楼立什么契约,这在她看来,简直是跟做梦一样。

蒋文臻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契约,双手递给柳氏:“娘,您看,这就是契约。刘掌柜……哦不,刘叔说,有了这个,以后咱们给迎客楼供货就稳妥了,不怕他们赖账,也不怕旁人使坏。”

柳氏颤抖着手接过契约,虽然她一个字也不认得,但看着上面那工整的字迹和末尾两个鲜红的指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眼泪,把契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好,好啊……真是祖宗!柱子,我的儿,你可真是有出息了!”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欣慰。这些子的提心吊胆,那些旁人的白眼和闲言碎语,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大丫在一旁也红了眼眶,笑着帮腔:“娘,刘叔可好了,不仅给我们涨了价钱,还帮我们联系了肉铺,以后猪下水都不用我们自己去各家肉铺找了,直接去迎客楼后院取就行,也不怕别人断我们的货了。”

“涨了价钱?”柳氏连忙问道,“涨到多少了?”

“三十五文一斤!”大丫脆生生地回答,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以前是三十文,现在涨了五文呢!而且以后每天要送五十斤过去!”

“三十五文?五十斤?”

柳氏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一斤三十五文,五十斤就是……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一天就有这么多?”

她算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比先前多了不少啊!

“是啊娘,”蒋文臻点头道,“而且刘叔说了,只要我们卤味做得好,以后说不定还能更好呢。”

柳氏抱着契约,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抹了把脸,看着眼前懂事的儿子和女儿,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口崭新的大锅和满满一车的猪下水,心中百感交集。苦子,总算是熬出点盼头了!

“那……那这么多猪下水,还有这五十斤卤味,咱们娘仨忙得过来吗?”

柳氏高兴过后,又开始担心起来。先前三十斤就已经让他们从早忙到晚,如今翻了快一倍,这可如何是好?

蒋文臻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沉声道:“娘,这正是我要跟您商量的。五十斤卤味,光靠咱们三个肯定不行,尤其是清洗猪下水最费功夫。我想……请个人来帮忙。”

“情人?”

柳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请人不得花钱吗?咱们刚攒下点银子,买了大锅,这……”

在她的观念里,自家的活计自己做,花钱请人是件奢侈的事情,尤其是他们家以前那么困难。

“娘,这钱不能省。”蒋文臻耐心解释道,“您想,咱们现在一天能挣一千七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五十多两银子。

请个人,就算一个月给她三百文工钱,也比咱们自己累死累活,万一耽误了给迎客楼送货钱啊!

要是误了工期,或者卤味的品质出了问题,那契约上写着要赔偿的。

而且,多个人手,我也能腾出手来,琢磨着把卤味的味道再精进精进,或者看看能不能再做些别的卤味品种。”

大丫也在一旁帮腔:“娘,二弟说得对。以前三十斤,咱们娘仨就忙到半夜,现在五十斤,肯定忙不过来。

请个人来帮忙清洗和烧火,咱们就能轻松不少,也能保证卤味按时做出来。”

柳氏听着儿子女儿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渐渐动摇了。

她知道蒋文臻说得有道理,现在不是以前了,他们做的是正经生意,耽误不得。她想了想,问道:“那……请谁呢?咱们村里的人,可靠吗?别请个手脚不净的,或者嘴巴不严实的,把咱们的卤味方子给传出去了。”这方子可是他们家的命子。

“娘,要不请张。”大丫还记着张的恩情,二弟昏迷时,张还换了一碗小米的米汤给她呢。

“张年纪虽大了,手脚却还利索,而且她孤身一人,平里靠着帮村里人缝缝补补勉强糊口,子过得挺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张为人老实本分,嘴巴也严实,请她来,咱们知知底,也算是帮她一把。”

蒋文臻也觉得张是合适的人选,便接口说道,“工钱就按我说的,一个月三百文,管一顿午饭。这样张既能有个稳定的进项,咱们也能放心。”

柳氏听他们姐弟俩这么一说,也想起了张的好,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

她点点头:“张婶子倒是个好人选……只是,三百文一个月,是不是太多了?村里帮人做活,一个月能有二百文就不错了。”她还是有些心疼钱。

“娘,不多。”蒋文臻坚持道,“张年纪大了,咱们请她来,主要是看重她的人品和可靠。给足工钱,她活也能更尽心。

再说,咱们现在的光景不一样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锱铢必较。对自己人好点,人家才会真心实意帮咱们做事。”

柳氏想想也是,便不再反对:“那……就依你们。等会儿吃过午饭,我去跟你张说说?”

“娘,不用等午饭后了。”

蒋文臻道,“事情紧急,下午就要开始忙活。我看不如现在就去,跟张说清楚情况,若是她愿意,下午就让她过来帮忙。”

“哎,好,好!”柳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和忙碌劲儿冲得有些晕乎乎的,连忙点头应下。

当下,柳氏便匆匆换了件净衣裳,快步往村西头张家走去。

蒋文臻和大丫则开始动手收拾院子里的猪下水,准备明的卤味。

张一听柳氏说要请她去帮忙清洗猪下水,每天十文工钱,管一顿午饭,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柳氏,你说啥?请我?给我每天十文钱?”

她这辈子,除了年轻时给大户人家做过几年针线活,何曾拿过这么高的工钱?

平里帮邻里缝补浆洗,一个月撑死了也就一百多文,还得看人家脸色。

柳氏见她不信,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蒋文臻和迎客楼立了契约,活儿实在太多忙不过来,这才想着请个可靠的人帮忙。

“张婶子,我们都信得过您,知道您手脚利索,人也老实本分。这活儿就是清洗猪下水,虽然脏点累点,但咱们家里就咱们娘们,说话也方便。您要是愿意,下午就跟我过去,先试试手?”

张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孤寡一人,无儿无女,平里子过得捉襟见肘,能有这样一份营生,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她紧紧拉住柳氏的手,哽咽道:“柳氏……我……我愿意!我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手脚也还算勤快,肯定不给你们添乱!谢谢你,谢谢柱子,谢谢大丫!”

柳氏见她答应得爽快,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扶起她:“张婶子快别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您收拾收拾,咱下午你就过来。”

张哪里还有什么可收拾的,屋里除了一张破床、一口旧锅,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便再无长物。

她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子,将自己那头花白的头发仔细包好,又换了件相对净些的粗布褂子,便锁了门,跟着柳氏匆匆往蒋文臻家赶。

一进院子,张就被那口崭新的大锅和堆在墙角的一堆猪下水吸引住了。

蒋文臻和大丫正蹲在院子里,一人拿着一把刷子,费力地清洗着猪大肠。

看到柳氏带着张进来,蒋文臻连忙起身,恭敬地喊了声:“张。”

大丫也甜甜地叫道:“张!”

张应着,目光落在那些猪下水和大锅里,眼神里满是惊奇和一丝局促。

柳氏笑着拉她过来:“张婶子,您看,这就是咱们要做的活儿。

主要就是把这些猪下水里外都清洗净,不能留一点异味。柱子,你跟张说说怎么清洗,咱们也好快点动手。”

蒋文臻点点头,拿起一段猪大肠,耐心地给张演示起来:“张,这猪大肠最难洗,得先用清水冲洗几遍,把里面的污秽冲掉,然后翻过肠壁,把上面的油脂和黏膜都刮净,再用盐和醋反复揉搓,去腥味,最后用温水冲洗净……”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从大肠到小肠,再到猪肚、猪肺,每种下水的清洗方法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张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还好,学得也认真,不时点点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赶紧问。蒋文臻都一一解答清楚。

演示完毕,蒋文臻把手里的刷子递给张:“张,您试试?”

张接过刷子,有些笨拙地模仿着蒋文臻刚才的动作,开始清洗一段小肠。她的动作虽然慢,但很仔细,每一个褶皱都刷得净净。柳氏和大丫见状,也放下心来,各自拿起工具忙活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刷子摩擦猪下水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低语。

四个人分工,蒋文臻负责指导和处理一些较难清洗的部位,柳氏和大丫清洗猪肚和猪肺,张则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些弯弯绕绕的大小肠子。

有了张的加入,清洗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忙碌的四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看着大盆大盆清洗净、白白净净的猪下水,柳氏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蒋文臻心中也暗自庆幸,请人果然是明智之举。

晚饭时分,柳氏特意多煮了两个鸡蛋,卧在糙米饭里,给张端了过去。

张看着碗里黄澄澄的鸡蛋,眼圈又红了,推辞着不肯吃:“柳氏,这……这太贵重了……”

“张婶子,快吃吧,这是你应得的。”柳氏硬把碗塞到她手里,“你帮我们活,我们管你一顿饱饭是应该的。快趁热吃,下午累坏了吧。”

张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看柳氏、蒋文臻和大丫真诚的眼神,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滴进了碗里。

她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这碗带着鸡蛋的糙米饭,是她许久未曾尝过的美味,更是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夜幕降临,清洗净的猪下水已经下锅焯水,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夹杂着料酒和姜片的腥气,但这腥气中,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即将到来的卤香。

蒋文臻看着在灯下忙碌的母亲、姐姐,弟弟妹妹围在爹身边高兴的说着今天自己做了什么,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他们家的好子,才刚刚开始,爹的腿该上镇上让郎中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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