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去,转身,看着他跟上来。
镜子里,他站在我旁边,我今天才注意到,他左手的虎口,有一道很浅的疤。
像是什么东西硌的。
“那道疤,”我忍不住问,”怎么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你不需要知道。”
电梯关上了。
我看着镜子里我们两个人的倒影,突然有一种非常荒诞的感觉——
上辈子,我拒绝了这个人,嫁给了另一个,死在三十一岁。
这辈子,我站在一场婚礼的废墟里,旁边站着那个我曾经说”不”的人。
“顾淮,”我说,”你到底是谁?”
他看向镜子里的我。
“一个,”他顿了一下,”比你更早知道结局的人。”
电梯到了。
04
方毅母亲在婚宴结束后两小时找到了我。
她站在停车场入口,而她的车横在路中间。
“林知晚,”她叫我的名字,”你今天做的事,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站在停车场的灯光下,身上还是那件婚纱。
“我知道,”我说,”离婚,追偿,还有可能的刑事程序。”
“你以为你有证据?”她迈近了两步,声音变低,压在喉咙里,”方毅那个公司,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做起来的,你爸投的那点钱,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合同上的条款我们看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用。”
“是吗,”我说,”那我们法庭上见。”
“法庭上见?”她突然笑了,”林知晚,你妈今天来找过我。”
我没说话。
“她说,你这孩子从小就犟,就是脑子不好使,犯了蠢事自己不认,还说,”她顿了顿,”说你爸当年那笔,是你妈私下做的主,跟你没有关系。”
“你妈,把你卖了三百万,”她平静地说,”她借了婚纱钱,现在想把这笔债换个姿势了断。”
“你以为你今天演了那一出,很厉害是吗,”方毅母亲走到我面前,离我只差半步,”小姑娘,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吗,你闹了婚礼,视频在网上传,底下有多少人在骂你,说你是为了分财产故意找茬的,说你心机深,说你配不上方毅所以使手段——”
“我看了,”我说,”有六百条。”
她停住了。
“但也有四千条,”我说,”在问陈晓茹现在在哪,问孩子是不是方毅的。”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别高兴太早,”她说,”舆论这种东西,今天是这样,明天就是另一样,你以为那帮人真的在乎你?他们只是在看热闹,等热闹过了,你还是那个闹婚礼的疯女人,方毅还是照样过他的子。”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知晚,”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在商量,”你今天的事,我知道你委屈,方毅确实做得不好,但孩子的事,真的是个意外,陈晓茹那个孩子,我们不会要的,你只要愿意回来,我们可以——”
“方阿姨,”我打断她,”陈晓茹现在在哪?”
她愣了一下,”什么?”
“她是你儿子的伴娘,”我说,”今天婚礼现场,后来她去哪了?”
“她……她回家了,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不要去找她。”
“她怀了方毅的孩子,”我说,”四个月,你知道吗?”
方毅母亲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你不知道,”我说。
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