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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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材得逆袭之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月璃第二天一早就来了。雷忠刚把灶膛里的火捅开,淘好的米还没下锅,门环就响了。老仆把沾了米浆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跑去开门。门口站着苏月璃,换了身月白的衫子,袖口还是绣着梨花。她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箱,竹箱是药箱,藤编的,盖子合着,铜搭扣磨得发亮。她爹苏致远站在她身后,把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递给雷忠。月璃这几就叨扰了,这是她的口粮,她不喝粥。油纸包里是粮,捏着硬邦邦的,是长安稻香村的枣泥酥。
苏月璃拎着药箱跨过门槛,走到梨树底下。梨花正落,她也不拂,就让花瓣落在头发上。铁木桩立在她面前,桩面上深深浅浅的拳印被晨光照着,最上面那圈是新的,边缘还带着松木的毛茬。她看了片刻,把药箱放在桩脚那几朵灰蘑菇旁边,打开铜搭扣。
箱子里排着两排银针,长短不一,细得像头发丝。针尾不是寻常的铜头,是打磨过的白水晶,半透明的,里头絮着一丝极淡的雾。她把最细的那取出来,捏在指间,针尖对着梨树枝丫间漏下来的光。针尖上亮了一点,不是反射,是针自己亮了,霜白的光。她把针尖从光里收回来,那点光灭了。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她把针在指间转了一下,针尖朝下。我师父说,这盒针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一共三十六。每一针的针尖都用不同的药淬过。这一淬的是冰髓,所以针尖发白。冰髓能镇住你口那个东西,让它犯困。它犯困了,吃得就慢了。
雷辰站在梨树底下,把短褐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口那块淡紫色的胎记。晨光照在胎记上,紫色比平时淡了一层,边缘却更清楚了,像一片被水洇开的墨迹正在慢慢往回缩。苏月璃踮起脚,左手按在他锁骨下方,指尖是凉的。她右手的银针悬在胎记正上方,针尖微微颤动,不是手抖,是针自己在找位置。
针落下去的时候,雷辰感觉到一阵极细的凉意从针尖刺入的地方往四周散开。不是冰,是凉。像夏天午后的穿堂风,从皮肤表面吹过去,不刺骨,但每一寸被风吹过的皮肤都知道风来了。凉意散到胎记边缘停住了,像水漫到岸边就不再往前。
苏月璃没有立刻拔针。她的手指捏着针尾的白水晶,指尖的凉和针尾的凉融在一起。水晶里那丝极淡的雾慢慢变浓了一点,从发丝粗细变成了棉线粗细。她把针提起来,针尖离开皮肤的瞬间,那丝浓雾从水晶里退了出去,退回针尖,退回针身,消失了。针尖还是霜白的。
她把银针举到眼前看了看,用粗布帕子擦过针尖,放回药箱。她取第二针的时候,帕子还搭在她膝盖上。帕子上绣的那朵梨花被晨光照着,花瓣的边缘有点毛了,是被洗过太多次洗毛的。她拿起第二针,这针尖是淡青色的,淬的是风藤。风藤能疏通你被它吃掉真气之后淤塞的经脉。针尖落下去,凉意变成了一种很轻的麻,像无数只极小的手在经脉里轻轻地推。
三十六针,她用了不到一半。每一针停留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只停几个呼吸,有的要停好一会儿。停得最久的是那针尖发紫的,淬的是雷击木。雷击木能把你体内被它吃剩下的真气重新聚起来。她捏着那针,针尾的白水晶里雾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她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挂在腮边。她没有擦。
雷辰看着那颗汗珠。汗珠在她的腮边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落在她月白衫子的前襟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自己那块粗布帕子,递过去。她摇了摇头,汗珠又落下来一颗。第三颗汗珠落下来的时候,她把针提起来了。针尖离开皮肤的瞬间,雷辰口胎记深处那团紫光闪了一下。不是往外闪,是往里缩,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烛火往灯芯里缩了一寸。
苏月璃把最后一针收回药箱。铜搭扣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和正厅里苏致远放茶盏的声音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着雷辰,额角的汗还没,碎发贴在皮肤上。你感觉怎么样。
口轻了。他说。不是重量轻了,是像脱了一件湿衣裳。
她把药箱抱进怀里,手指搭在铜搭扣上。我师父说,第一次施针效果最好。那个东西被冰髓镇住了,会睡上一阵子。它睡多久,你练出来的真气就能留下多少。她低下头看着铜搭扣,搭扣磨得发亮,映出她自己的脸。但我的真气不够,施一次针,我要歇三天。三天之后它醒了,我再施。施到它习惯了冰髓,我就换一种针法。针法一共十二种,够我施到你突破一流。
她把药箱放在梨树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草屑。药箱就放在那儿,铜搭扣被从树枝间漏下来的光照着,一亮一亮的。
苏家父女在雷府住了三天。苏月璃每天辰时来,午时走。第二天施完针,她把那淬过冰髓的银针举到光里,针尖的白光比昨天淡了一丝。她看了很久,把针收回药箱,没有说话。第三天施完针,她没有立刻合上药箱,而是从最底层取出一她前两天从未动过的针。这针的针尾不是白水晶,是墨玉。针尖是黑的,黑得像断龙崖夜里那只独眼。她捏着这针,手指微微发颤。
这针我师父不让我用。她说。淬的是蛊真人的禁蛊液。用一次,能让你口那个东西沉睡的时间延长一倍。但我自己也会被禁蛊液反噬。她把针举起来,墨玉针尾里没有雾,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她用这针在雷辰口胎记的边缘刺了一下。不是刺进去,是点了一下。针尖触到皮肤的瞬间,胎记深处那团紫光猛地缩成了一团极小的点,像一颗受了惊的萤火虫。她把针收回来,针尖的黑淡了一丝。她的嘴唇却白了,不是苍白,是月白,和她的衫子一个颜色。
她把墨玉针放回药箱最底层,合上铜搭扣。这针,我以后每次来只用一次。你练拳,我扎针。你练十分,它吃两分。她站起来,把药箱拎在手里。药箱的藤编提梁在她掌心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我明天回长安。下个月再来。月月都来。
苏致远站在雷府门口,青帷马车已经套好了,枣红马额头上那撮白毛在风里微微飘着。苏月璃拎着药箱走到马车旁边,把药箱放进车厢,然后转过身。雷辰站在雷府门口的石阶上。两个人隔着三步远。
苏月璃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粗布帕子。帕子上绣的梨花被洗了太多遍,花瓣边缘的线头松了,有一瓣梨花的尖尖翘了起来。她把帕子叠好,对角折一下,再对折,然后走到雷辰面前,把帕子塞进他手里。送你。我箱子里还有。
她转身走向马车。走到车辕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雷辰哥哥。她叫他。这三个字被她念得很轻,像怕念重了就会碎掉。你口那个东西,它吃饱了会睡,睡醒了会饿。饿的时候它会发脾气。它发脾气的时候,你就把这块帕子按在口。帕子上有我施针时留下的治愈真气,它闻得到。它闻到了,就会想起冰髓的凉。想起冰髓的凉,它就不闹了。
她踩着车辕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之前,她又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石阶上,手里攥着那块粗布帕子,靛蓝色的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晨光照在他脸上,八岁的孩子,眼睛里那团沉沉的什么还在,但边缘被什么东西磨软了一丝。
车帘落下了。枣红马的蹄子踩在青石巷里,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青帷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车厢里苏月璃抱着药箱,手指搭在铜搭扣上。苏致远坐在她旁边,把车窗帘子掀开一条缝。咸阳城的晨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月白衫子的前襟上。前襟上昨天施针时被汗水洇出的那个深色圆点还在,洗不掉。她把铜搭扣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
苏致远把车窗帘子放下了。月璃,他那块玉佩你见了吗。
苏月璃的手指停在铜搭扣上。见了。他贴身藏着。藏在口,胎记旁边。她把药箱抱紧了一点。他爹留给他的,他贴身藏了好多年。
苏致远没有说话。马车辘辘地驶出咸阳城。车厢里很静,只有枣红马蹄子踩在官道黄土上的声响。苏月璃把药箱打开,从最底层取出那墨玉针。针尖的黑比施针前淡了一丝。她把针举到窗帘缝漏进来的光里,墨玉针尾黑沉沉的,映不出她的脸。她把针放回去,合上药箱,手指搭在铜搭扣上。下个月还来。下下个月也来。月月都来。
咸阳城雷府门口,雷辰还站在石阶上。手里的帕子被晨风吹起来一角,绣着梨花的那面朝上。梨花瓣边缘的线头松了,翘起来一小截。他把帕子按在口,胎记的位置。帕子上残留的治愈真气极淡极淡,像春天溪水漫过石头时留在石面上的那层水膜。胎记深处那团紫光微微缩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像一团被手拢住的烛火,不晃了。
他把帕子叠好塞进怀里,贴着父亲的信、冰晶石、和那半块青玉。晨光照在雷府门匾上,雷字下半截褪成了浅灰色。咸阳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铁木桩在卧房窗底下等他。他把手从口移开,攥成拳头。拳面上新结的茧子硌着掌心。下个月她来的时候,他要让她看见桩面上新添的拳印。不是凹进去的,是贴上去的。像把一碗水递出去,怕洒。但碗里水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