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那紧张之下,一种浑然天成的、小动物般的稚气与娇憨无法掩饰地流淌出来。
“你……”
沈宴的喉结滚动,试图发出声音。
话音未落,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劈开他的颅骨!仿佛有冰冷的钢钎强行撬开了记忆的闸门,洪流般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轰然涌入,不属于他,却又迅速与他的意识融合、扎。
胀痛与晕眩持续了数十秒,才水般缓缓退去。
当脑海重新恢复清明时,一个名字已然浮出水面,带着难以置信的重量。
“……尹新月?”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最初的震惊迅速被一种狂喜的浪淹没。
信息的碎片拼合出惊人的图景:他,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跨越了时空的壁垒,坠入了一个诸多盗墓传奇并存的融合世界。
而此刻躺在他身边,名义上已是他的妻子的少女,正是那个在诸多故事里留下惊鸿一瞥的尹新月。
他们自幼相识,今,是礼成的吉。
指尖划过锦被上繁复的绣纹,触感微凉。
沈宴睁开眼,红烛的光晕在帐幔上晃动,空气里残余着酒气与一种甜腻的暖香。
身侧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他偏过头,看见一张陷入沉睡的侧脸,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记忆的碎片涌来,混杂不清。
属于另一个“沈宴”
的昨——喧闹的宴席,过量倾入喉管的液体,灼烧般的痛楚,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然后,便是此刻这具躯壳里苏醒的、全然陌生的意识。
他无声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一位,倒真是选了个绝妙时刻退场,将满桌杯盘与红烛下的新妇,一并留给了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也好。
他缓缓吸了口气,肺腑间充盈着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从那些零散的记忆里翻检,身旁的女子名为尹新月,与这身体的原主自幼相识。
有趣的是,过往种种竟清白得像一张未曾落墨的纸。
这倒省却了许多麻烦。
烛火噼啪轻响,他望着帐顶,某种近乎荒谬的满足感悄然弥漫。
这开局,未免太过顺遂。
就在心绪微澜的刹那,一个毫无预兆、亦无来源的冰冷声响,直接在他意识的深处震响。
【检测到宿主意识活跃度超标,强制接入程序启动。】
【接入完成。
绑定对象:沈宴。
绑定系统:神级墓葬探索辅助单元。】
【初始资源包已发放至宿主存储空间。】
【即时任务生成:完成与尹新月的婚姻仪式。
任务状态:待确认。
确认完成将发放随机资源。】
一连串的提示,没有温度,不容置疑。
沈宴怔了片刻,随即,一种混合着狂喜与警惕的情绪攥住了他。
系统?这竟不止是占据一具躯壳那么简单?连“赠礼”
都安排得如此……体贴入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身边沉睡的身影。
人间绝色?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指尖却已先于思绪,触到了滑腻微凉的丝绸寝衣。
尹新月似乎睡得并不沉,被他的动作惊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呓语,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却未曾真正醒来。
那姿态里透着毫无防备的柔软。
沈宴不再犹豫,手臂收拢,将那温软的身子带入怀中。
她的抵抗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更像是睡梦中的一点不安扭动,最终湮灭于更深的倦意与某种默许之中。
…… …
几个时辰后,寂静重新笼罩室内。
红烛早已燃尽,只有窗外透进的稀薄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尹新月背对着他,呼吸悠长而平稳,显然已沉入梦乡。
沈宴静静躺了片刻,才小心地挪开身体。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于脑海深处。
果然,一个简洁得近乎简陋的界面浮现出来。
【身份标识:沈宴】
【当前职业:墓葬勘探者】
【累积经验:零】
【持有物品:初始资源包1】
【任务列表:与尹新月缔结婚姻关系(状态:已完成)。
随机资源待提取。】
经验值?他尝试在意识中发出询问。
没有回应。
界面纹丝不动,透着股拒人千里的漠然。
他转而将意念投向那个唯一的包裹。
【指令确认。
开启初始资源包。】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获取:远古麒麟血脉(稀薄)。】
【获取:基础体能强化模组(代号:影)。】
【获取:微光环境视觉增强能力。】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洪流毫无征兆地从心脏位置炸开,迅猛窜向四肢百骸。
沈宴猛地绷紧身体,牙关紧咬,才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闷哼压回喉咙。
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像是在被无形的火焰锻造、拉伸,剧烈的酸麻与灼痛过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着力量感的轻盈。
他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细微的动静还是惊扰了枕边人。
尹新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与一丝娇嗔:“别闹……沈宴哥哥……困呢……”
她摸索着,将脸颊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很快又没了声息。
沈宴在渐亮的天光里,无声地咧了咧嘴。
指尖拂过女孩散乱的发丝,沈宴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蜷在床榻内侧,呼吸轻浅,睫毛偶尔颤动,不知沉在怎样的梦境里。
注意力很快回到自身。
那股新生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像蛰伏的兽终于苏醒。
他缓缓握拳,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皮肤下的骨骼仿佛被重新锻造过,蕴着某种陌生的硬度。
摊开手掌,掌纹在昏暗里依然清晰——他甚至觉得,此刻若捏住一块青砖,或许真能将它碾成粉末。
“倒是意外。”
他对自己说。
地上滚着一粒花生。
沈宴俯身拾起,指尖捻了捻粗糙的外壳,随后手腕一抖。
破空声短促尖锐,远处烛台上两簇跳动的光应声而灭。
黑暗像水般漫过房间。
“夜视。”
他在心里默念。
【已激活。】
视野骤然改变。
浓稠的黑色褪去,轮廓与细节浮出,桌椅的纹理、帐幔的褶皱、窗棂外枝桠的剪影——一切如同浸在灰白的月光里,清晰得近乎锋利。
他眨了眨眼,适应这无声的转换。
后若踏入地底,这双眼或许能看穿更多东西。
念头闪过时,他瞥向意识深处那片悬浮的光幕。
新手馈赠已如此惊人,那份待领取的未知奖赏,又会是什么?
“领取随机奖励。”
【获取:胡姓男子的倒斗见闻(经验灌注)。】
海量的画面与知识轰然涌入。
墓道走向的规律、机关暗门的辨识、风与水在土层下的纹路、星斗与山脉的隐秘呼应……无数记忆碎片交织成网,烙进他的意识深处。
沈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层沉静的重量。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这些经验或许比刀剑更可靠。
他侧过身,手臂环住身边温软的身躯,将脸埋进她散着淡香的发间,沉入睡眠。
晨光透过窗纸时,沈宴醒了。
尹新月正支着下巴看他,眼里漾着水光,脸颊透出初醒的薄红。
他低笑,伸手将她揽回怀里。
“唔……”
她却轻轻抽了口气,身子微微一僵,眉心蹙起。
沈宴动作顿住。
是了,昨夜毕竟是初次。
他松开些许力道,掌心抚过她的后背,放缓了呼吸。
……
“都怨你。”
尹新月系好最后一颗盘扣,转头睨他一眼,眼波却软得像化开的蜜,“今还得去见爹爹,这副模样,定要被他取笑了。”
但尹老爷并不在府中。
老管家垂手立在厅前,递上一封未拆的信。
“又不在?”
尹新月接过信,嘴唇不满地抿起,“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今天可是……咦?”
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写了什么?”
沈宴问。
她没说话,只将信纸递过来,指尖有些发颤。
沈宴接过。
纸上墨迹遒劲:
【九门之内,分作四支:摸金校尉、卸岭力士、发丘中郎将,以及——搬山道人。】
沈宴的目光从泛黄的信纸上抬起时,喉咙里不自觉地哽了一下。
他转向身旁的尹新月,发现她正死死攥着信纸边缘,指节泛白,那张素来明艳的脸上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惊悸。
显然,这些字句对她而言同样陌生。
信里的内容指向一个极少为人所知的支脉。
在那些以倒斗探闻名的家族里,有几支向来声势显赫,门徒众多,几乎瓜分了绝大部分的声名与资源。
唯有一系,人数向来寥落,尽管在极盛之时,其实力曾凌驾于其他各家之上,却终究因血脉单薄,渐渐式微,成了被边缘化的存在。
而尹家,正是那一脉尚存的正统。
沈宴的呼吸滞了滞。
关于这一系的零碎传闻他曾偶然听过,据说那位名震一时的鹧鸪哨,便是得了这一脉的遗泽,方有后来的本事。
此刻,许多关于新月饭店的隐秘与深不可测之处,忽然都有了模糊的落点。
“原来如此……”
他几乎没发出声音,只在心里碾过这个念头。
若尹家真是那脉的传人,这饭店里潜藏的东西,恐怕远非平所见的那点门面。
一股沉重的压力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尖锐的忧虑刺穿了他的思绪。
尹老爷子过去从未对女儿吐露半分,如今却借一纸书信道破,这绝非寻常的告知。
在沈宴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无法当面言说的、近乎托付后事般的回避。
一个更阴冷的传闻随即浮上脑海——据说那一脉的人,都逃不过某种宿命的纠缠,很难活过某个年纪。
难道新月也……
他猛地看向她。
尹新月的脸色已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那个传闻显然她也知晓。
沈宴伸出手臂,将她有些发凉的身子揽进怀里。”别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刻意放稳了,“无论后面是什么,我都在。”
尹新月靠在他肩头,许久,才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算是个回应。
他们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的文字印证了沈宴最坏的猜想。
信中提到,作为正统的继承者,尹家世代被一种可怖的约定所束缚。
这束缚始于新婚之夜,家族中的男子无人能越过六十岁的门槛,而女子,则会在三十岁前凋零。
或许有人会想,既然婚姻是开端,那么永不婚嫁是否就能逃脱?信里的笔迹在这里变得有些潦草,仿佛带着嘲弄的冷意:倘若男女在二十岁前未能成家,便会在二十一岁生到来的那一刻猝然死去。
沈宴闭了闭眼。
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一条越收越紧的绝路。
唯一的光亮在信末闪现。
尹老爷子写道,破除这宿命的方法或许存在,那便是找到一件名为“雮尘珠”
的古物。
不久前,他得到线索,那东西可能藏在遥远的精绝古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