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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因此,在尹新月婚礼后,他便匆匆动身前往寻找。

信到此戛然而止。

沈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信上所言非虚,那么从新婚之夜起,某种倒计时就已经在尹新月身上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某些时刻,她在欢愉中偶尔闪过的、难以捕捉的僵硬与恍惚——原来那不是错觉。

“别那么紧张,”

反倒是尹新月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涩,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相信爸爸……他一定能找到的。”

沈宴没有接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看到那条远在沙漠尽头的、吉凶未卜的路径。

尹新月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

沈宴刚想说些什么,话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面前那张俏脸骤然褪尽血色,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抹去了所有生机。

她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烫……”

声音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背上……像有火在烧。”

管家慌得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沈宴抬手拦住。

他没说话,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房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声音很轻。

衣物褪到腰间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凉气丝丝缕缕钻进牙缝。

那片光洁的皮肤上,赫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纹上去的,更像是从血肉深处浮出来的印记,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瞳仁的位置甚至能看出细微的血管脉络,仿佛随时会转动。

尹新月看不见,但能听见他骤然屏住的呼吸。

虚弱感像水漫过四肢,她抓住他的袖口,指尖冰凉。

“我……背上有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绷着,“沈宴哥哥,我是不是……”

“别怕。”

他替她拉好衣襟,系带的手指很稳,“只是印记显现了。

离真正发作还有十年。”

掌心覆上她颤抖的手背,“就算父亲找不到,我也会去翻遍每一座山、每一片沙漠。

我保证。”

他知道她听得懂。

此刻的慌乱,不过是需要一双手牢牢接住她。

手臂环过她的肩,将人按进怀里。

那具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最终落在他颈窝处,温热而均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既然给了他这副身躯和那些记忆,那么该去的地方,终究躲不过。

精绝古城——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起铁锈般的腥气。

岳父已经在前路,而怀中之人的性命悬于一线,他不可能坐在原地等待。

正思量间,前传来细微的挣动。

尹新月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未的湿意。

她犹豫了很久,嘴唇开合几次,才挤出声音:“带我一起去……行吗?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实在……我放心不下。”

话到最后,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的表情,仿佛这个请求本身已是亏欠。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婚戒的金属边缘,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腹蔓延。

窗外有鸟雀掠过檐角,翅膀拍打的声音碎在风里。

她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墓土的气息不该出现在新婚的第一个早晨——这话若是说出口,多少有些煞风景。

可父亲还困在那些不见天的甬道深处,每耽搁一刻,危险便重一分。

最终只是垂下眼睫,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的并蒂莲。

沈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石子投入深潭时漾开的第一圈涟漪。

他正要开口,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突兀地刺入意识深处,冰冷而清晰:

【指令抵达:精绝古城坐标已标记。

是否确认执行?】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接受。”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抬起来,指节曲起,轻轻刮过她的鼻梁。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

他说,声音里裹着某种温厚的质地,“你父亲的事,就是我的事。

更何况——”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尹新月怔住了。

然后她踮起脚。

一个很轻的触碰,快得像蜻蜓点水,落在他的唇角。

退开时,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着薄红,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钻。

“不行。”

沈宴却摇了摇头,拇指抚过她发烫的脸颊,“你留在这里。”

“我要去。”

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方才那些羞赧瞬间褪去,她仰起脸看他,下颌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这才是尹家大 真正的模样——柔软只是表象,骨子里淬着不折的钢。

争执尚未成形,叩门声先一步截断了空气。

木门被规律地敲响,三下,停顿,又是两下。

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醒着吗?”

没等回应,那声音又急急补了一句:“霍家那位小 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尹新月眼神倏然一变。

方才那些女儿情态像水般退去,她直起身子,肩线平直,声音里透出惯常的果决:“请她去西侧花厅,我稍后就到。”

门外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渐远。

她转向沈宴,见他眉头微蹙,便解释道:“霍家老太太病了些子,底下几个房头斗得厉害。

那小姑娘年纪虽小,心思却不浅,前前后后来过三次,话里话外都想借尹家的势。”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木纹粗糙的触感停留在皮肤上。

“从前我没应。”

她说,“但这次不同。”

沈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从雕花窗格里漏进来,在她侧脸投下细密的光斑。

那些光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某种无声的计量——计算着风险,权衡着得失,丈量着一个家族与另一个家族之间脆弱的平衡。

他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那个地名。

精绝古城。

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还有更远处,泥土深处陈腐的、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嗅到的气息。

新月话音未落,沈宴嘴角已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截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言辞:“所以,你是想借霍家的手,一同去探那座传说中的城?毕竟那是精绝古城,若有懂行的人同行,把握总会大些,对吗?”

他的目光落在尹新月脸上。

尹家能调遣的好手,多半已随老爷子离去。

偌大的家业总需有人坐镇,余下的人不宜再动。

此刻最稳妥的路,便是寻一个暂时可靠的盟友。

霍家那位 ,似乎是现成的选择。

尹新月眼睛亮了起来,为沈宴瞬间领会她的意图而欣喜。”你觉得……能成吗?”

她望向他,语气里带着征询。

沈宴颔首。

他其实想告诉她,如今的自己,或许也算得上“懂行”。

但这话即便出口,自幼一同长大的她也绝不会当真。

“去见见那位霍家姑娘吧。”

当传闻中的霍仙姑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沈宴还是怔了一瞬。

此时的她并非后垂暮的老妪,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一身打扮灵动如初绽的花蕾,眉眼间确有一股不沾尘俗的清气。

他的视线不自觉转向身旁的尹新月。

自己这位妻子的容貌自然毫不逊色,且因年岁稍长,眉宇间流转着一份那少女尚未具备的、悄然沉淀的韵致。

霍仙姑年纪虽轻,行事却已有章法。

见二人到来,当即奉上一只锦盒。”新月姐姐,贺你新婚。

一点薄礼,是颗夜里能发光的珠子,望姐姐不嫌。”

她亦察觉了尹新月身上某种微妙的变化,正欲再添几句得体的赞语,尹新月却已无暇客套。

道谢声刚落,她便径直切入正题。

“结盟之事,我可以应下。

但有一个条件——你要随我去精绝古城。”

“……什么?”

霍仙姑显然吃了一惊,一时未能回神。

联盟固然是她所求,精绝古城中的传闻她也早有耳闻,若尹新月真握有线索,她自然心动。

可是……

带着两个全然的新手下墓?万一出了差池,莫说联盟破裂,恐怕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尹新月看穿了她的迟疑。”放心,我与沈宴虽无经验,但自小习武,身手不弱。

即便不谙地底机关,自保应当无虞。”

霍仙姑闻言,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沈宴。

那人只是平静地站着,可不知为何,与他视线相接的刹那,她脊背竟无端掠过一丝寒意。

这人绝不简单。

她心底悄然划过这个念头。

“棍奴,听奴。”

恰在此时,尹新月一声低唤。

两名侍从应声现身。”让霍姑娘瞧瞧你们的本事。”

霍仙姑的疑虑在两人交手后消散了。

拳脚碰撞的声响在空气里炸开,动作净利落,每一招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演示结束,她点了点头。

“行,我加入。”

她说,话锋随即一转,“但精绝古城那地方,凶险得很。

我还得再找一个人。”

“谁?”

尹新月追问。

霍仙姑的表情起了细微的变化,她吸了口气,声音里掺进一丝异样:“狗五爷。”

前期准备妥当后,沈宴带着一行人登上了西行的列车。

豪华包厢内,几个人围坐着,目光都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叠文件上,气氛有些凝滞。

问题不在于资料晦涩难懂。

“这……这也写得太细了。”

霍仙姑用手指抵着下巴,眼里满是困惑,“详细得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尹新月也微微蹙着眉:“应该不会错。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也是照着这些线索去找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语气里也透着不确定。

一直沉默的狗五爷这时开了口,嗓音低沉:“是古怪。

精绝古城向来神出鬼没,历史上多少能人去找,都空手而归。

可这上面的记载……未免太周全了。

若世上早有这么一份东西流传,那地方恐怕早被搬空了。”

沈宴没吭声,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身为正宗的搬山传人,他比旁人更清楚新月饭店水面下的深浅。

尹家的底蕴和手段,远非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认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但随即,更深的忧虑攥住了他。

尹老爷子从前只字不提,如今却用一封信道出一切,这绝非吉兆。

沈宴几乎能断定,老爷子是遇到了某些难以当面启齿的境况,才选择了这种近乎逃避的方式。

一个流传已久的传闻蓦地撞进他脑海。

——搬山一脉,身负诅咒,寿数难逾甲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的尹新月。

关于诅咒,她显然也是知情的,此刻她的脸色正一点点失去血色,嘴唇抿得发白。

沈宴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近。

臂弯传来她身体的微颤。”别怕,”

他低声说,声音落在她耳畔,“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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