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妈”。
这一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夏生的心上。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王艳丽在井房里，勾着赵全福的脖子，软乎乎地说“我这一辈子就拴在你身上了”的样子，又闪过她平里在家里，系着围裙，笑着喊他“夏生，回来吃饭了”的样子，两张脸重叠在一起，让他胃里的恶心又涌了上来。
他强压着喉咙里的堵得慌，扯着嘴角笑了笑：“好，还是妈疼我。”
“那是，妈现在逢人就夸，说找了个好女婿，能又孝顺。”林小梅笑着，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衬衫领子，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脖颈，温温热热的，“对了，翻修老宅的工人说，今天阁楼的活就完了，问你明天要不要过去盯着？妈说让你别太累了，工人看着就行，你要是有空，就陪我去镇上扯点布，给你做件新衬衫，你看你这件，都洗得发白了。”
“好，都听你的。”陈夏生点点头，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脸颊，林小梅的脸更红了，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夏生，有你真好。”
陈夏生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他感受着背后妻子温热的身子，听着她软软的、带着依赖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多想回抱住她，跟她说所有的事，可他不能。
他不能毁了她，不能让她知道，她的母亲是那样一个不堪的人，不能让她活在父亲枉死、母亲背叛的痛苦里。
“怎么了？”林小梅感觉到他身子僵了，抬头疑惑地看他，“是不是累了？那咱们赶紧回家吧，吃了饭睡个午觉，歇一歇。”
“嗯，走，回家。”陈夏生回过神，赶紧扶着她坐上三轮车的副驾，自己跨上驾驶座，摇了摇把手，发动了车子。
三轮车“突突突”地响了起来，朝着村子里开去。
林小梅坐在他身边，身子靠着他，嘴里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家里的琐事，说隔壁婶子今天送了一把刚摘的豆角，说后院的母鸡下了双黄蛋，说妈跟她念叨，等老宅翻修好了，就把西屋收拾出来，以后他们有了孩子，有地方住。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净又温柔。陈夏生一边应着她的话，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可眼角的余光，总是忍不住落在她的脸上。
那张和王艳丽酷似的脸，此刻满是温柔的笑意，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盼。
可他心里清楚，这看似安稳的子底下，全是肮脏的秘密和血淋淋的罪孽。
他张了张嘴，想跟她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卡了一鱼骨头，又疼又堵，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三轮车慢慢驶进了村子，远远地就能看见家门口，王艳丽正站在门口的大槐树下，朝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
“可算回来了！我站在这儿望了快半个钟头了，就怕你这大热天的在路上出什么岔子。”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就想去扶陈夏生下车，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陈夏生就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顺势自己跨下了车，嘴里扯着生硬笑：“妈，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哪用得着扶。就是车胎扎了个钉子，耽误了点时间，让您和小梅等急了。”
“急什么，饭都给你们冰在井里呢，错不了时辰。”王艳丽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却半点没淡，顺势就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背，温温热热的触感，他突然想起，井房里她勾着赵全福脖子的手，一模一样。
陈夏生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拿起车斗里的空筐子，转身往院子里走。
林小梅跟在后面，挽着王艳丽的胳膊，娇声抱怨：“妈，我刚才就跟你说了，他肯定是车出了问题，你非不信，非要站在太阳底下等，你看你，晒得脸都红了。”
“我女婿辛辛苦苦跑了一上午赶集，我等会儿怎么了？”王艳丽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转头看向陈夏生的背影，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热情慈爱的模样，“夏生，快把筐子放下，西屋水缸里有刚打上来的井水，快洗把脸凉快凉快，我这就去把饭端出来。”
“哎，好，妈您别忙了，我自己来。”陈夏生应着，把筐子靠在墙，快步走到西屋，掀开缸盖，舀了一瓢凉水就往脸上泼。
冰凉的井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才勉强压下了腔里翻涌的恶心和怒火，他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散，眉头拧得死死的。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王艳丽锁骨处，那片被衣领半遮半掩的红痕。
就是上午在井房里，赵全福趴在她身上，狠狠吮出来的印子。
刚才她迎着阳光走过来，领口被风吹得往下滑了一点，那片红痕就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像一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脑子里瞬间就炸开了井房里的画面，王艳丽仰着头，闭着眼，手指进赵全福的头发里，软乎乎地哼着，那副媚态横生的样子，和眼前这个系着蓝布围裙、忙前忙后的“好丈母娘”，重叠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夏生？洗好了没有？饭端出来了，快过来吃！”王艳丽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