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看了顾砚舟一眼，点了点头。
顾砚舟很快到了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门前，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办公室虽然不是很大，但打扫得净净。
顾砚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看向对面的赵志远几人，伸手朝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一指：“赵主任，你们随便坐。”
赵志远没有坐，而是走到了顾砚舟的办公桌前，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顾砚舟的办公桌上，淡淡的道：“顾书记，市纪委接到实名举报，反映您在拍卖会上，以两千六百万的高价拍下一株太岁，资金来源不明。据相关规定，我们需要向您核实一下资金来源。”
顾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然后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赵志远。
“赵主任。”顾砚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赵主任，你们市纪委的人还真是敬业啊。这云澜县的天还没亮透呢，你们就摸黑赶来了—怎么，怕我跑了？”
赵志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朝着顾砚舟笑了笑，说道：“顾书记，做纪委工作的，不就是这样吗？接到实名举报，第一时间核实，这是纪委工作的本分。”
“本分？”顾砚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冷笑：“赵主任这份本分，要是用在刀刃上，恐怕整个万山市的天空会比现在纯净很多吧？”
赵志远的脸色微微一沉，但没有发作，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顾砚舟继续说下去。
顾砚舟没再继续纠缠，直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点开手机银行APP，找到了流水明细，直接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赵志远递到了赵志远的身前。
“赵主任，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这一张银行卡的支出明细。”顾砚舟面无表情，道：“这笔钱来自于我亲姐姐顾景瑜，燕城舟瑜集团董事长。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舟瑜集团的工商登记、纳税记录、银行流水。”
赵志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内心早已经惊起滔天巨浪，在这两千六百万花出去的时候，顾景瑜的私人账户给顾砚舟的这一个账户转了八千万，而且还有一个备注：给弟弟买糖吃。
顾砚舟从赵志远的手中收回手机，又点开另一个页面，再次递过去，冷冰冰的道：“另外，在我明确要上任云澜县县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向省委组织部提交了个人重大事项报告。名下所有资产、每一笔大额收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赵主任要不要看看？”
赵志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顾砚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然后直接拨出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道很和蔼的声音：“顾砚舟同志，什么事？”
“薛部长，打扰了。”顾砚舟的声音不卑不亢，像是在跟长辈汇报工作：“我昨晚在老街花了两千六百万拍了一株太岁，钱是我姐转给我的，重大事项也报备过了。但今早天还没亮，万山市纪委第二监察室主任赵志远就带着人到县委来堵我，说是有人实名举报我资金来源不明。您那边，帮我给解释解释？”
电话那头，薛冰鸿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薛冰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个字都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威压：“小顾，麻烦你把电话给市纪委的人。”
顾砚舟将手机递向赵志远，面无表情，道：“赵主任，省委组织部薛部长的电话，接一下？”
赵志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颤抖着右手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个调：“薛部长，您好，我是万山市纪委赵志远。”
电话那头，薛冰鸿的声音不大，但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是省委组织部部长薛冰鸿，顾砚舟同志的个人重大事项，在到任前已经向省委组织部报备，手续齐全，合规合法。你们市纪委有疑问，可以走正常程序向省委组织部发函核实。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到任上去找当事人谈话—这个程序，是谁教你们的？”
赵志远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
“薛部长，我们也是接到实名举报，按照工作流程—”
“工作流程？”薛冰鸿打断了赵志远，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实名举报你们就该天不亮跑到县委大院去堵门？举报信上写的是‘资金来源不明’，现在顾砚舟同志已经把资金来源和报备情况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有什么要核实的？”
赵志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志远同志，我提醒你一句—纪委办案，讲的是证据和程序，不是谁递一封举报信你们就替谁当枪使。”
说完，薛冰鸿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赵志远握着手机，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而且是带钉子的那种。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将手机递还给顾砚舟，声音涩，微微弯着腰，道：“顾书记，实在是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给您添麻烦了。”
顾砚舟接过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赵志远，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主任，你们市纪委的同志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顾砚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要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传出去别人该说我顾砚舟不懂待客之道了。”
赵志远愣了一下，不明白顾砚舟什么意思。
顾砚舟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自己之前在老街拍卖会上亲自拍的一段视频，然后将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赵志远。
视频里，沈岩坐在拍卖会现场，身边是苏兰欣，两个人挨得很近。
拍卖师的声音清晰可辨—
“三十万！三十五万！四十万！成交！”
沈岩举牌的动作行云流水，苏兰欣侧过脸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沈岩大手一挥，又拿下了一条五十万的钻石手链。
顾砚舟将手机放在桌上，任那段视频循环播放，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志远，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耳膜一震。
“赵主任，一个县委办主任，月薪到手能有多少钱？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吧？还是说，百八十万金额太小，你们反倒看不见了？”
赵志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顾砚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走到赵志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赵志远的肩膀明显沉了一下。
赵志远想躲，但没敢动。
“赵主任，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顾砚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每个字又像一颗钉子，死死的钉在赵志远的身上：“纪委的工作，不是谁递刀子你们就捅谁。得先看看，那把刀是好人递的，还是坏人递的？不然，跟坏人同流合污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志远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顾书记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