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禾有些复杂地看了顾砚舟一眼，轻声说道：“你这样，会不会彻底激怒狄杰，导致他全面反扑？”
顾砚舟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他没那个胆量。”
陆青禾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顾砚舟已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半。
“青禾妹妹，不早了。”顾砚舟偏头看向陆青禾，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对了，你要在我这儿住多久？”
陆青禾一愣，摇了摇头：“不知道。”
“住我这儿，可不能让你白住。”顾砚舟双手兜，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两种方案。第一，用你的身体抵债。第二，三万块一个月房租。你自己选吧？”
陆青禾眼睛瞪得溜圆：“三万块一个月？你怎么不去抢？”
三万块？
自己一个月工资到手都没有三万块。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顾砚舟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你若是不想住，可以搬出去啊。当然，你若是不想交钱，你肯付出也不是不行？”
说完，顾砚舟冲陆青禾挑了挑眉，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陆青禾盯着他的背影，一双粉拳捏得咯咯作响，银牙咬得咯吱咯吱的。
等老娘逮到机会，一定要你好看。
陆青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站起身，大步流星地上了楼，马丁靴踩在木质楼梯上，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踩在顾砚舟的脸上一样，发泄着内心的不爽。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客厅，低声嘟囔了一句：“三万块一个月？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推开左转第二间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与此同时。
云澜江边，夜色浓稠如墨。
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像一条黑色的绸带上缀满了碎金。
沿江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尽头，隐藏着一座没有任何标识的私人会所，名曰“云悦”。青砖灰瓦，掩映在竹林深处，若不是有人带路，本找不到这里。
会所最深处的一间包厢，门紧闭着。
包厢不大，但陈设极其考究。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金黄透亮，袅袅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落款是个不怎么出名但笔力老到的画家。
沈寒秋坐在沙发上，墨绿色的旗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她已经没有了在顾砚舟面前的慌乱，整个人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从容。
狄杰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斯文，像个大学教授。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除了那张照片，还有什么？”狄杰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寒秋摇了摇头，手指捏着茶杯，微微用了一些力道：“我没有看到文件夹里面的其他东西。他拿出来给我看的，就只有那张照片。”
狄杰的眉头狠狠拧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条微信消息，递给沈寒秋。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中顾砚舟坐在拍卖会最后一排，神情淡淡的，说了三个字—“点天灯”。
紧接着，那一株太岁的价格一路飙升，最终以两千六百万成交。
沈寒秋看完视频，抬头看向狄杰：“这是……”
“沈岩发来的。”狄杰收回手机，靠在沙发上，摘掉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狠厉：“顾砚舟在老街的拍卖会上，花两千六百万拍了一株太岁，眼皮都没眨一下。这笔钱，他一个县委书记，哪来的？”
沈寒秋没有说话，一双美眸，认真的盯着狄杰。
狄杰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会把这段视频上报给市纪委，让纪委的人去跟顾砚舟周旋，给你们腾出时间。”
“明白。”沈寒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狄杰看着沈寒秋，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道：“你们那边一定要吩咐下去，不管是你名下还是柴知磊的名下，所有公司和业务往来，全部自查，不要让人逮到任何把柄。账目、合同、流水，全部过一遍，有问题的地方立刻处理净，这事儿你得亲自去办。”
“我今晚就开始办。”沈寒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说道。
狄杰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云澜江的奔腾咆哮的江水上，眼神阴冷得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早晚—让顾砚舟到云澜江江底，去陪路山河。”
沈寒秋抿了抿嘴唇，一双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狄杰收回目光，看向沈寒秋，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沈寒秋会意，站起身来，绕过茶几，在他身边坐下。
旗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摇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狄杰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在沈寒秋的腰侧轻轻摩挲。沈寒秋侧过身，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搭上他的口，指尖轻轻划过衬衫的纽扣。
“知磊那边……”沈寒秋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我会处理。”狄杰低下头，在沈寒秋的耳边淡淡的说了一声。
沈寒秋没有再说话，抬手关掉了茶几上的台灯。
包厢陷入黑暗，两具人影，瞬间痴缠在一起。
窗外，云澜江的水声隐约传来，低沉而绵长。
第二天。
清晨七点半，顾砚舟准时起床。
洗漱完毕，换上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夹克，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镜子里的人精神抖擞，眼神清亮，完全看不出昨晚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顾砚舟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荷包蛋、两碟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陆青禾靠在厨房门框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见顾砚舟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想我给你减房租呀？”顾砚舟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粥碗，看了她一眼。
“这可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不是我主动开口求你的。”陆青禾面无表情。
顾砚舟笑了一声，右手拿起旁边的勺子，轻轻搅拌着面前的粥，笑道：“我也没说要给你减啊！”
“你—”陆青禾气得咬牙切齿。
“不过，你若是能求我一下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房租给你打个折。”顾砚舟像是自说自话。
“哼—”陆青禾冷哼一声：“想让我求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顾砚舟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东西，顾砚舟起身，出了门。
盯着顾砚舟挺拔的背影，陆青禾装出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喃喃的道：“为什么非要那么骄傲呢，求一求顾大少爷，房租不就能打折了吗？”
顾砚舟哪里管陆青禾心里想的什么？
上了红旗H9，一脚油门下去，很快到了县委大院。
顾砚舟将车停好，拎着公文包下了车。
县委大院比他昨天来的时候安静了不少，几个早到的部三三两两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到他，赶紧站定，点头问好。
“顾书记早。”
“早。”顾砚舟微微点头，大步朝办公楼走去。
刚走到台阶下面，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从大院门口驶了进来，速度不快，但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前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三个人走了下来。
清一色的深色夹克，白色衬衫，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嘴唇紧抿，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气息。
顾砚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三个人前的徽章上。
纪委。
市纪委的人。
为首的男人看到顾砚舟，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点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顾书记，我是万山市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赵志远。有几个问题想向您了解一下，打扰了。”
县委大楼门口，几个正在往里走的部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人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放下。
县委办主任沈岩站在三楼走廊的窗户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他抿了一口茶，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顾砚舟，你这杂碎，蹦跶不了多久了。”
楼下，顾砚舟看着赵志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下。
“赵主任，大清早的，辛苦。”顾砚舟的声音很平静，面容上还带着笑：“什么事，上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