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母亲体力没有恢复,江稚鱼没有和她聊太久。
她找到主治医生,询问了母亲的情况后,跟母亲打好招呼回家一趟。
下了出租车,江稚鱼拐过一个弯,在家门口的杂货铺买了些东西,在她走出杂货铺时,一个身穿碎花裙的背影在她余光中一闪而过。
等她再去看时那人已经消失了。
那件裙子看着有些熟悉……
江稚鱼不动声色的转过头,继续往巷子里走,但她放慢了脚步,集中听着身后的声音。
果然,她前脚走,后面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快,那声音就快,她慢下来,声音就静止不动。
“……”
她再没有试探那个人,又拐了个弯,进了自家巷子。
走到家门口,她自然地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门。
只是在门关上后,她就迅速凑到门缝上往外看。
果然又看到了那个身影——身穿碎花裙,快速地躲到了拐角。
那走路的姿态,微微扭动的腰肢。
计琴。
门口处,是江正宏摆放整齐的拖鞋。江稚鱼又想起早晨他黑着脸从母亲病房里出来的模样。
闭着眼都能想清楚,他去什么?
30%的股份,看来让他们疼到了骨子里。
“别慌啊!这才刚开始。”她勾起一抹冷笑。
来到自己房间前,推开门,仿佛还像昨天一样熟悉。
直到她看到桌子上摆着台历,才唏嘘一声。
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她趴下身在床底找到了一个箱子,打开后全是一些旧课本,把外公给的钱塞进了其中一本书里,再将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反手将门锁上。坐到书桌前,拿起电话,又拨下那个号码。
“我是江稚鱼。”
对面传来青年的声音,“你想好了?”
江稚鱼摩挲着话筒,“你送来的东西很有诚意,但你出卖我在先。”
“这笔账不能不算。”
青年笑了笑,“江小姐是做大事的人,对我竟然这样记仇?”
“盯了这么多天,你觉得我不该记仇?”她意有所指。
青年的声音传来一丝欣赏,“那你想要什么?”
江稚鱼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计琴消失的角落。
“除了你,还有人盯着我,把她弄走。”
对面传来青年故作疑惑的声音,“弄走?那是你爸的秘书,你不找他反来找我?”
江稚鱼没接他的话,“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事,更该知道我睚眦必报。”
“不帮我,别想我同意。”
电话另一头,青年沉默片刻,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会处理。上次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青年的效率很高,不一会,江稚鱼就收到一条bp机消息——“眼睛已经离开,她今晚都不会闲着。”
收到消息,江稚鱼快速地去了江正宏的书房。
这几天,他和白悦真都不在家,果然那个常年锁着的书房,今天可以打开了。
她推门进屋,里面是一张书桌,一个文件柜,还有几个纸箱。
看起来很寻常。
江稚鱼大致记了一下东西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开始翻找。
书桌里,除了一些常见的东西,还有一些发票,收据。
她略看了看,转向文件柜,继续翻找。
直到看见一份合同,一半都是空白的,但已经盖上了公司的章。
江稚鱼仔细看了下合同内容,又不动声色的把它放回原位。
把一切恢复原样后,她退出书房。
又去给母亲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要赶回医院。
还没走到楼下,硬生生在台阶中间停住。
她看见楼门口站着个人。
那人注意到她的视线,漂亮的眼眸弯起,里面盛着晃动的盛夏。
把全是阴影的楼梯口晃得熠熠生辉。
江稚鱼顿了顿,很快移开视线,低着头就往外走。
经过那人身旁时,她闻到一股清新的苔藓和森林的味道。
“江稚鱼。”擦肩而过时,净的声音传来。
“我等了你很久。”
江稚鱼心下大惊,轻微吞咽了一下。
不可能吧……
这个声音——
是那个电话的主人?
控制了鹏城绝大部分灰色产业,本人竟然这样年轻、净……好看得让她心惊!
她稳住情绪,语气平静,“你找谁?认错人了。”
青年认真地看她,那双眼睛颜色纯粹,像最上等的祖母绿。
“我要找一个骗子,我帮她办了事,她却想转身就跑。”
江稚鱼收回脚步。
果然是他。
她终于肯转身面对他,“你来什么?”
青年没有生气,反而收起了玩笑,郑重地说:“我来跟你道歉。”
“上次的事,欠你解释。”
“所以来找你了,当面谈。”
江稚鱼握紧拳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眸,经历过背叛,所以她格外敏感。
“和我,你不用有顾虑。”
“我既然选了你,就不会再测试你,”青年说话缓慢又清晰,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急躁,却有淡淡的压迫感,“也不会让你有出卖我的想法。”
“做我的眼睛,江稚鱼,我需要知道秦家人的一举一动。”
他继续说着,眼里有一种奇异的认真,“作为交换,你需要时,我会在最大范围内,帮你扫清一切障碍。”
过了许久,江稚鱼轻声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们之间的信息从来都不对等。”
青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划过,划过鼻梁上的小痣,划过淡色的嘴唇,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秦引淮。这是我的名字。”
“小鱼,我们的也许是命中注定。”
“从此刻起,整个鹏城的情报网都会向你打开。”
“我们的,不是依附,你可以尽情利用我,利用我的一切。”
江稚鱼心中一动,没退也没答。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只有树叶沙沙的响声。
她怕吗?
她怕。
怕未知会害她再输一次。
可她更怕未知发生前,就结束了。
江正宏和计琴在计划着什么。
母亲还在医院,外公远在沪市,依依只是学生,她分身乏术。
眼前这个人,和她想的很不一样。
可他掌握的力量,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赌吗?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眼睛里已经没了踌躇。
命运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想相信命运。
“我同意了。”
“秦引淮,我可以暂时相信你。”
“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秦引淮眼神里闪过流光,朝江稚鱼伸出手,“我信。”
江稚鱼扬起笑,发丝拂动间露出笃定的眼睛,她白皙的手指最终与秦引淮握在一起。
“愉快。”设想过很久的场面,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作为盟友,你该告诉我,你和秦家有什么关系?”江稚鱼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我想让秦家换一个掌权人。”他没有正面回答。
“准备了很多年。”
青年脸上突然浮现出有些奇怪的表情,他犹豫了几下才开口,“我来,还带着一个消息。”
“你和秦修杰马上就要订婚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移动,有些别扭地说,“下次见面,就要换个称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