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夜风掠过竹林,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
吴雨欣手中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惨白冰冷的光,泛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原本清澈灵动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物,没有丝毫神采,可嘴角却诡异地上扬,咧开一个僵硬又癫狂的笑容,锋利的刀刃已经紧紧抵住左手手腕的皮肤,微微用力,白皙的肌肤上已然泛起一道浅浅的红痕,下一秒就要狠狠割下。
藏在阴影处的刘彧瞳孔骤然骤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本来不及多想,更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扬,一枚提前用朱砂笔反复描画了“定”字的铜钱瞬间破空而出!
这枚铜钱被他灌注了几分自身精气神,去势又快又准,带着破空的轻响,精准无误地打在吴雨欣右手手腕内侧的位上。
刘彧出手极有分寸,力道不算刚猛,却刚好精准击中麻,吴雨欣的右手瞬间一阵酥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紧握的小刀应声脱手,“当啷”一声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
变故突生,吴雨欣猛地转过头,僵硬地朝着刘彧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那张原本清秀温婉、惹人怜爱的脸庞,此刻彻底扭曲狰狞,五官拧在一起,尽显阴邪暴戾,原本漆黑的瞳孔里,竟泛着一层诡异的黄绿色光晕,哪里还有半分平温柔乖巧的模样,活脱脱像变了一个人。
“谁?!谁在那里?!”
她骤然开口,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像是用指甲狠狠刮过玻璃,又细又冷,完全褪去了平里的轻柔软糯,充满了戾气与凶狠,在空旷的竹林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刘彧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藏身也毫无意义,当即从竹林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他面色沉冷,周身气息紧绷,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定吴雨欣那双泛着黄绿色的眼睛,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在身后,指尖已然稳稳夹住三张提前画好的符纸,指腹摩挲着符纸上粗糙的朱砂纹路,随时准备出手。
“是你……”
吴雨欣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了刘彧片刻,很快认出了他,脸上狰狞的神情瞬间转变成浓浓的讥诮与不屑,“原来是婷婷那个学民俗的堂哥,我当是什么来头。
你以为你懂点皮毛民俗,就敢来管我的事?简直不自量力!”
“吴雨欣,你清醒一点,醒醒!”
刘彧沉声道,声音沉稳有力,试图唤醒被控制的她,“你现在本不是自己的意识,你被人下了邪术,彻底被控制了!你大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他本不是帮你,是在害你!”
“利用?哈哈哈哈!”
吴雨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穿透竹林,惊起了枝头的宿鸟,“你本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大伯是在帮我,是至高无上的神灵选中了我!只要我完成这场仪式,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永远和峰哥在一起,谁也不能拆散我们,谁也不能!”
她的神情愈发狂热,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执念,语气癫狂,完全听不进任何劝说。
“赵峰知道你深更半夜在这里做这些阴邪勾当吗?他知道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刘彧沉声追问,试图用赵峰触动她心底仅存的理智。
“他不需要知道!”
吴雨欣厉声打断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等我成功完成仪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他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自然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现在一切都只差一点了,就差最后一步,只差新鲜的祭品之血,仪式就能圆满!”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刘彧,弯腰就想去捡起地上掉落的小刀,想要继续完成未竟的仪式。
不能让她拿到刀!
刘彧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当即动了!
他脚下发力,一步踏前,身形迅捷如影,手中夹着的三张符纸同时朝着前方甩出,符纸在空中划过三道利落的弧线,可他的目标并非被控制的吴雨欣,而是地上那三样阴邪的祭品——缺口陶碗、孩童臂骨、瘪心脏!
“五雷猛将,火电将军,破邪驱祟,急急如律令——破!”
刘彧厉声念出符咒口诀,三张符纸在空中瞬间自行燃起熊熊朱砂火焰,火焰呈淡金色,带着至阳的气息,精准地分别落在三样祭品之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缺口陶碗瞬间炸裂开来,碗内盛放的漆黑粘稠血液四溅而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
孩童臂骨上瞬间窜起火焰,嗤嗤地冒着浓烈的黑烟,散发出一股焦臭的腥气;
那颗瘪发黑的心脏在符火中剧烈抽搐、蜷缩,不断发出滋滋的诡异声响,仿佛有生命在痛苦挣扎。
“不——!我的祭品!我的仪式!”
吴雨欣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里满是癫狂的愤怒与心疼,不顾一切地朝着燃烧的祭品扑去,想要将其救下。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过短短数秒,三样阴邪祭品就在至阳的符火中迅速焦黑、萎缩,最终彻底化为一滩黑色灰烬,被夜风一吹,消散在竹林之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祭品彻底化为灰烬的瞬间,原本静谧的竹林里,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刺骨阴风。
阴风呼啸着席卷整片竹林,竹叶疯狂摇摆、碰撞,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原本柔和的夜风变得冰冷刺骨,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周遭的温度瞬间骤降,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吴雨欣僵在原地,原本癫狂的动作戛然而止,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夜空。她脖子上那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香囊,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表面泛着的暗红色光泽忽明忽暗,忽强忽弱,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囊而出。
“你……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竟敢毁掉神灵的祭品……”
片刻后,一道声音从吴雨欣口中传出,可这声音早已不是她原本的声线,也不是刚才那尖利的女声,而是变得沙哑、苍老、浑浊,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阴狠的戾气,完全是一个老者的声音,在空旷的竹林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你……该死!”
最后三个字落下,吴雨欣脖子上的香囊瞬间“嘭”的一声轰然炸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烟雾密度极高,瞬间就笼罩了周围数米的范围,遮天蔽,将刘彧与吴雨欣的身影都笼罩其中,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是高浓度的养尸粉!
比之前在香囊、吊坠里的养尸粉浓度高出数倍,威力也更强,一旦吸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刘彧早有防备,在香囊炸开的瞬间,便立刻屏住呼吸,脚下发力向后急速退去,同时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型防毒面具,飞快戴在头上。
这是他下午特意从市区劳保店买来的,虽然样式简陋,算不上专业防护,但过滤粉尘、阻隔有毒粉末完全足够,能最大程度避免吸入养尸粉。
灰白色的烟雾中,吴雨欣的身影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抽搐,她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
那嘶吼声格外诡异,时而尖利,时而苍老,时而又带着几分吴雨欣原本的柔弱哭腔,混杂着男女老少多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烟雾中回荡,让人听不寒而栗,仿佛有无数道魂魄在同一具身体里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弥漫的养尸粉烟雾缓缓随风散去。
清冷的月光再次洒落,重新照亮竹林空地,吴雨欣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刘彧。
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刘彧瞳孔骤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眼前的吴雨欣,模样诡异到了极致——
她的左半边脸,依旧是原本的模样,清秀苍白,带着几分病态的脆弱,还残留着属于吴雨欣本体的模样;
可右半边脸,却彻底变了一副模样,皮肤变得枯皱缩,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如同垂垂老矣的老者,眼睛浑浊发黄,没有丝毫神采,嘴角诡异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发黄发黑的牙齿,阴狠又可怖。
一个身体,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承载着两种完全相悖的意识,在清冷的月光下诡异地并存着,一半清秀,一半苍老,一半柔弱,一半阴邪,视觉冲击力极强,尽显诡异与惊悚。
“小娃娃……倒是有点本事,竟然能破了我的分魂祭。”
那个苍老浑浊的声音,从吴雨欣右半边脸的嘴里缓缓发出,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却更多的是不屑,“只可惜,你还是太嫩了,终究是年轻气盛,不懂这邪术道法的深浅,今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刘彧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反手握紧背后别着的师公刀,掌心紧紧攥住刀柄,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如刀,沉声喝道:“吴老鬼!是你!你竟然把魂魄附在吴雨欣身上!”
能有如此阴邪的手段,又与刘家有着血海深仇,除了吴雨欣那个身为湘西非遗传承人的大伯吴老鬼,再也没有旁人。
“嘿嘿……没想到你这小娃娃,倒是认得我。”
被吴老鬼附身的吴雨欣慢慢站起身,身体动作僵硬无比,四肢扭曲,明显能看出有两道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激烈争夺控制权,一会往左倾斜,一会往右僵硬,“刘家的小,当年你爷爷打断我一条腿,让我在湘西同道面前颜面尽失,这笔血海深仇,我记了这么多年,今天就先从你身上讨点利息,让你好好尝尝痛苦的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吴老鬼附身的吴雨欣瞬间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肢体速度,身形一闪,几乎是眨眼间就扑到了刘彧面前,快到留下一道残影,枯瘦的右手手爪径直朝着刘彧的面门狠狠抓来!
她的指尖漆黑如墨,泛着淡淡的幽光,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那是尸气与毒血混合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
刘彧早有防备,在她动身的瞬间便侧身闪避,动作迅捷利落,同时手腕一翻,师公刀瞬间出鞘,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横削对方的手腕,想要退对方。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师公刀的刀刃狠狠砍在吴雨欣的手爪上,竟没有划破分毫,反而像是砍在了坚硬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刘彧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剧痛,手中的师公刀差点脱手飞出,心底顿时骇然不已。
这具身体的硬度,竟然远超常人,硬如钢铁!
“吴雨欣”见状,发出一声怪笑,笑声阴狠刺耳,不等刘彧调整姿势,另一只手爪再次迅猛出击,直抓刘彧的口要害,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全然是要置他于死地的架势。
刘彧不敢大意,脚下急忙后撤,拉开距离,同时左手迅速扬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五雷符径直拍出,精准贴在“吴雨欣”的口。
符纸贴上的瞬间,瞬间燃起熊熊金色火焰,五雷符的至阳之力瞬间爆发,朝着吴老鬼的魂魄碾压而去。
可令人震惊的是,遭遇五雷符的攻击,“吴雨欣”只是闷哼一声,身体动作稍稍凝滞了片刻,口冒起阵阵黑烟,却丝毫没有后退,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周身戾气更重,更加凶猛地朝着刘彧扑而来。
“没用的!就凭你这区区低阶雷符,也想伤我?简直是痴心妄想!”吴老鬼的声音充满狂妄与不屑,“这具身体早已被我用养尸粉反复淬炼,炼成了最完美的尸傀容器,寻常符咒,本伤不了它分毫!”
刘彧且战且退,不断闪避着对方狠厉的攻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色愈发凝重。
他万万没有想到,吴老鬼的手段竟然阴邪到了这种地步,竟然不惜对自己的亲侄女下手,将自己的一缕分魂附身在吴雨欣身上,还长期用养尸粉淬炼她的身体,把她活生生炼成了半人半尸的尸傀!
也难怪赵峰说吴雨欣性格大变,前后判若两人,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意识控制,而是实打实的夺舍侵占,吴雨欣的本体意识,一直在被吴老鬼的分魂残忍压制!
更让他忌惮的是,这具尸傀身体的强度远超想象,师公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就连克制阴邪的五雷符,效果也大打折扣,只能短暂阻滞对方的动作,本无法击溃吴老鬼的分魂。
硬拼绝对不是办法,自己体力有限,长时间缠斗下去,必然会落入下风,必须另寻他法。
要么想办法出吴老鬼附体的分魂,要么……唤醒吴雨欣本体的意识,让她自己反抗,内外夹击,才有胜算。
刘彧一边沉着抵挡对方的猛烈攻击,一边飞速观察思考,很快便发现了关键破绽。
他注意到,“吴雨欣”的左半边脸,也就是属于吴雨欣本人的那半边脸庞,始终布满痛苦之色,眼神里满是无助的挣扎和哀求,尤其是当师公刀的刀刃或是五雷符的火焰擦过她身体时,那半边脸会剧烈抽搐,本体意识在拼命反抗,从未放弃。
有门!
吴雨欣的本体意识还在,并没有被彻底吞噬,还在与吴老鬼的分魂激烈抗争!
刘彧心中瞬间有了计较,眼神一沉,当即做出决断,决定兵行险着。
他不再攻击对方的躯,而是将所有目标,都集中在“吴雨欣”的左半身——那是属于吴雨欣本体的一侧,是唤醒她的关键。
打定主意,刘彧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放松了左肩的防御,任由“吴雨欣”的手爪抓向自己的肩膀。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左肩接下这一记狠厉的攻击!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响起,刘彧左肩的衣服瞬间被抓破,五道锋利的爪痕狠狠划过肌肤,鲜血瞬间飞溅而出,五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他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吴雨欣”攻击得手,身体出现了极短的僵直停顿,攻势也随之暂缓。
就是现在!
刘彧强忍着重创的剧痛,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右手迅速将师公刀交到左手,右手闪电般伸出,食中二指紧紧并拢,蘸着自己肩膀上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精血,以指代笔,在“吴雨欣”的左半边额头,飞快地勾勒描画!
他画的不是攻击性符咒,也不是驱邪镇煞符。
而是梅山法术里,专门用来安抚受惊魂魄、稳固本体心神的安魂符!
以自身至阳精血为引,将符咒之力直接打入对方眉心,稳固她的本体魂魄,唤醒她的残存意识!
指尖划过,带着温热精血的安魂符瞬间落在吴雨欣左额,淡红色的符纹隐隐发光。
“吴雨欣”的左半边脸猛地一颤,原本痛苦挣扎、布满水雾的眼睛,瞬间失神,随即闪过一道难得的清明之光,那是属于吴雨欣本体的意识!
“啊——!”
属于吴雨欣本人的、柔弱又痛苦的尖叫声,从她的嘴里发出,充满了无助与煎熬。
与此同时,右半边脸的吴老鬼瞬间暴怒,发出愤怒又凶狠的嘶吼:“该死的小娃娃!你敢坏我好事!滚回去!你这卑贱的意识,给我彻底压制下去!”
两股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对抗!
吴雨欣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去抓自己狰狞的右脸,试图驱赶占据身体的吴老鬼;
而被吴老鬼控制的右手,却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想要扼本体意识,动作凶狠又诡异。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左右两半脸的表情疯狂变幻,时而痛苦哀求,时而阴狠暴戾,一半挣扎,一半癫狂,看上去触目惊心。
刘彧强忍左肩的剧痛,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衫,他趁机踉跄着后退几步,迅速拉开安全距离,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咬着牙,从背包里掏出那卷提前用朱砂浸泡过的红绳,正是他亲手制作的简化版缚灵索。
“雨欣!撑住!坚持住!”
刘彧低喝一声,手腕发力,猛地甩出手中红绳。
浸了朱砂的红绳仿佛有灵识一般,如灵蛇般飞速飞出,在空中自动扭曲缠绕,将“吴雨欣”从头到脚紧紧缠了三圈,丝毫不留缝隙!绳身上描画的朱砂符咒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散发着至阳的气息,牢牢锁住这具身体。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好烫!”
右半边脸的吴老鬼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缚灵索上的朱砂符咒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分魂之上,冒出滋滋的白色浓烟,魂体受到剧烈灼烧,让他痛苦不堪。
而左半边脸的吴雨欣,痛苦的挣扎明显减弱了几分,清澈的眼睛里流出滚烫的泪水,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刘彧不敢有丝毫松懈,忍着剧痛,又从背包里取出两张五雷符,快步上前,分别贴在“吴雨欣”的双肩肩井处。
肩井是人身阳气枢纽,在此处贴符,能最大程度封住尸气运行,压制吴老鬼分魂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刘彧早已是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左肩伤口血流不止,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只能勉强撑着师公刀才没有倒下。
被缚灵索捆绑、被五雷符镇压的“吴雨欣”,终于不再动弹,彻底安静下来,只是体内的两股意识依旧在暗中争斗,身体时不时微微抽搐,脸色变幻不定。
刘彧大口喘着粗气,气息紊乱,迅速从背包里撕下一截净的衣服,草草包扎左肩的伤口,简单止血。
随后他强撑着身体,走到“吴雨欣”面前,目光落在她还有意识的左半边脸上,声音沉稳有力:“雨欣,能听见我说话吗?如果能听见,就眨一眨眼睛。”
吴雨欣的左眼缓缓转动,看向刘彧,眼里满是恐惧、哀求与愧疚,轻轻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能听见。
“告诉我,你大伯到底让你在古麓山寺做什么?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被他控制,成为他的傀儡?”刘彧沉声追问,想要尽快摸清吴老鬼的全盘阴谋。
吴雨欣的脸上瞬间闪过浓烈的挣扎,右半边脸的吴老鬼再次发出咆哮,声音凶狠暴戾,充满威胁:“卑贱的东西!给我闭嘴!你敢多说一个字,我立刻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在缚灵索与五雷符的双重压制下,吴老鬼的威胁显得有心无力,本无法彻底掌控身体。
吴雨欣缓缓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她不顾魂体被灼烧的痛苦,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微弱至极:“他……他让我……喂养‘山童’……用养尸粉……每月初一、十五……深夜来竹林……撒粉、念咒……他说……只要好好喂养……山童就会听话……帮他……监视所有来寺庙的……属龙的人……”
山童!
刘彧心里猛地一凛,瞬间想起了下午在竹林里,无意间瞥见的那个模糊的孩童轮廓,原来那就是吴老鬼口中的山童!
“山童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邪祟,还是被控的魂魄?”刘彧急切追问。
“是……是古时候……意外死在岳麓山里的……孩童的魂魄……”
吴雨欣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若游丝,“被大伯……用养尸粉长期喂养、污染……炼成了……听话的鬼仆……帮他做事……”
“他还让我……让我在学校、在长沙各地……找属龙的人……赠送带养尸粉的礼物……手绳、香囊……里面……都掺了养尸粉……慢慢侵蚀他们的魂魄……”
刘彧心头一沉,继续追问:“你一共送了多少人?有多少属龙的人被你下了养尸粉?”
“七……七个……加上婷婷……一共八个……”吴雨欣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神愈发涣散,“大伯说……还差一个……就凑齐……九道‘龙魂’……”
八个?
加上刘婷一共八个属龙之人,可刘家冲那边,吴老鬼还亲自抓捕了九个属龙的族人,两边并非同一批人。
刘彧瞬间反应过来,吴老鬼这是双线并行!
一批针对刘家冲本族的属龙之人,亲自下手抓捕;另一批则控吴雨欣,针对长沙及周边外地的属龙之人,悄无声息地下毒侵蚀!
“这八个受害者,都是湖大的学生吗?”刘彧急声问道。
“不……不全是……有……有校外的……大伯……给我一份名单……让我……找机会……接触、送礼……”
名单!
刘彧心脏狂跳,这是至关重要的线索,立刻追问:“名单在哪里?藏在什么地方了?”
“在我……手机……相册……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峰哥生……”
刘彧不再犹豫,立刻伸手,从“吴雨欣”的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
手机设置了面部识别解锁,他扶着吴雨欣的头,用她依旧清晰的左半边脸完成识别,手机顺利解锁。
他快速打开手机相册,找到加密文件夹,输入赵峰的生,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字迹潦草阴鸷,却能清晰辨认。
上面写着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标注着生辰八字、所在学校或工作单位、家庭住址。
刘彧仔细一看,心头顿时一沉,其中三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刘家冲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在老家的属龙族人;
剩下五个人,他完全不认识,地址分布在长沙、湘潭、株洲各个城市,遍布长株潭地区。
果然是两批互不相关的人!
刘家冲九个,加上外地八个,一共十七个属龙之人,全都是吴老鬼的目标!
不对!
刘彧盯着名单,很快发现了异样,刘家冲的九个人名里,刘文斌的名字被狠狠划掉,刘老庚、刘磊的名字后面打了问号;
而外地这份名单里,有三个人的名字后面,画了醒目的红圈。
他立刻看向这三个画红圈的名字,仔细核对后面标注的出生期,瞳孔骤然一缩——
都是2000年9月,农历八月!
庚辰年乙酉月!
祖父生前的叮嘱瞬间在脑海中炸开,刘彧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梅山秘法里,那些极阴毒的禁术,往往需要特定年、月、、时出生的全阴命格之人,作为核心主祭品,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庚辰年2000年属龙,本是阳年,可乙酉月农历八月,是至阴之月,若出生在乙酉月庚辰,便是年阳月阴、阴阳驳杂之命,魂魄特质特殊,是邪术的上等祭品,更是无数阴邪术法的绝佳材料!
刘家冲的九个属龙之人,虽都是2000年出生,但出生月份各不相同,刘彧生于正月庚寅月,属纯阳,刘文斌生于三月壬辰月,也属阳,吴老鬼对他们下手,不分月份;
可吴雨欣这份名单,却精准筛选农历八月出生的属龙之人,目标极其明确!
吴老鬼这是在刻意筛选,专门寻找乙酉月出生的属龙之人,作为邪术的核心祭品!
“雨欣,你大伯有没有说过,为什么非要找农历八月出生的属龙之人?”
刘彧急切追问,想要摸清最终的阴谋。
吴雨欣的左眼已经有些涣散,生命力不断流失,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他说……八月……鬼门关……开……阴气最重……这些人的魂……最纯净……能……能当‘钥匙’……”
钥匙!
又是钥匙!
断龙崖下的仪式,需要九道龙魂当钥匙,抽取刘家先祖猖神的力量;
而这边,需要农历八月出生的纯净龙魂当钥匙,显然是要开启另一样东西!
刘彧猛地反应过来,今晚是农历七月十四,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一年之中阴气最盛,鬼门大开的子!
而吴老鬼筹划的断龙崖仪式,就在七月初十,距离现在,只剩下短短六天!
时间、地点、祭品,一切都在倒计时,吴老鬼的阴谋,即将进入最后阶段!
“雨欣,撑住,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先离开竹林,再想办法出你体内的吴老鬼!”
刘彧看着她愈发虚弱的样子,当即下定决心,伸手就要去扶她。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吴雨欣的瞬间,竹林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稚嫩的、却充满冰冷恶意的童谣,空灵又诡异,在寂静的竹林里缓缓回荡: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童谣声音空灵飘忽,忽远忽近,分不清具体方向,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稚嫩的童声,却没有丝毫孩童的天真,反而充满了阴寒的恶意,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刘彧浑身一僵,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童谣传来的竹林深处。
清冷的月光下,竹林最深处,一个穿着破旧红色肚兜、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枯的树枝,在地上慢悠悠地划拉着什么。
听到动静,小男孩缓缓抬起头,朝着刘彧的方向看过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竟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没有眼球,嘴角诡异咧到耳,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獠牙,阴邪至极。
是下午在竹林里瞥见的那个山童!
小男孩嘻嘻一笑,声音稚嫩却冰冷,随手扔掉手中的树枝,缓缓站起身。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双脚本没有接触地面,整个人飘在离地面一寸的空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绿色磷火,尽显阴邪。
“大哥哥,你把我家的粮食弄坏了。”
小男孩歪着头,故作天真地看着刘彧,可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丝毫温度,语气冰冷,“你弄坏了我的粮食,就要赔我。”
话音刚落,竹林四周,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十几点幽绿色的磷火,星星点点,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每一朵幽绿色磷火的后面,都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孩童虚影,密密麻麻,围满了整片竹林。
这些孩童虚影,模样各异,凄惨无比,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湿漉漉、滴水不断,有的脖子上有着深深的勒痕,面色青紫,全都是横死在山里的孩童魂魄,全都是被吴老鬼喂养的山童!
而且,远远不止一个!
刘彧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捅了马蜂窝。
吴老鬼用养尸粉长期喂养这些山童,将它们驯化成为自己的鬼仆,对自己言听计从。
如今他毁掉了祭祀山童的祭品,打伤了吴老鬼附体的吴雨欣,彻底惊动了这群被污染的阴邪山童!
“雨欣,醒醒!快醒醒!你还能走吗?”
刘彧低喝一声,试图唤醒吴雨欣,眼下必须立刻撤离竹林,否则必死无疑。
吴雨欣的左眼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可体内吴老鬼的分魂依旧在挣扎,她身体晃了晃,本无法站立,只能瘫软在地。
看着四周不断近的山童虚影,刘彧眼神一沉,不再犹豫,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强行将吴雨欣背到背上,牢牢稳住身形,左手紧紧握着师公刀,刀尖朝下,警惕地盯着四周越来越多、不断近的山童,周身气息紧绷到了极致。
“嘻嘻,大哥哥要跑吗?”
为首的红衣山童缓缓飘近,距离刘彧只有数米之遥,稚嫩的声音充满戏谑,“跑不掉的。这座岳麓山,是我们的家,你进了我们的家,就只能当我们的玩具了。”
红衣山童缓缓抬起小手,轻轻挥了挥。
下一秒,竹林四周所有的山童,同时发出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啼哭!
那哭声仿佛拥有实体,化作无数冰冷的细针,疯狂刺向刘彧的耳膜与心神,直击魂魄!
刘彧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仿佛被千万钢针穿刺,眼前瞬间发黑,险些背着吴雨欣栽倒在地;
背上的吴雨欣更是承受不住这魂体攻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开始缓缓渗出血丝,情况危急。
是针对魂魄的音波攻击!寻常防御本无用!
刘彧强忍脑海中的剧痛,牙关紧咬,不惜咬破舌尖,一口温热精血猛地喷在手中的师公刀上。
精血喷洒,师公刀瞬间嗡鸣不止,刀身泛起一层血色光华,散发着至阳的煞气,抵挡着周遭的阴邪之气。
“天地玄宗,万炁本,广修亿劫,证吾神通,血煞护体,诸邪退散!”
刘彧厉声念动梅山口诀,手持师公刀,在身前快速划出一道血色光圈,血色光华绽放,将音波攻击抵挡在外,削弱大半。
可即便如此,残余的音波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剧痛难忍。
不能被困在这里,必须立刻冲出去!
刘彧快速扫视四周,竹林出口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山童虚影堵死,幽绿色磷火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硬闯出去,本就是死路一条。
他猛地抬头,看向寺庙大殿的方向,大殿内亮着长明灯,佛像庄严,本该是佛门清净地,山童理应不敢靠近。
可如今这群山童在竹林里肆意横行,毫无顾忌,足以说明,吴老鬼长期用养尸粉喂养污染,早已让它们不惧普通佛力。
但大殿之内,必定还残留着佛门至阳之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赌一把!
刘彧不再犹豫,咬紧牙关,背着吴雨欣,没有朝着被堵死的出口冲,反而调转方向,朝着竹林深处、也就是大殿相反的后山方向,猛冲而去!
“嘻嘻,大哥哥选错路啦!”
红衣山童在身后拍手嬉笑,声音充满戏谑,“那边是后山悬崖哦,掉下去可是会死的!”
刘彧充耳不闻,脚下发力,专挑崎岖难行、竹林茂密的地方奔跑,利用复杂的地形与竹林遮挡,暂时甩开山童的围追堵截。
可山童皆是灵体,无需脚踏实地,漂浮移动,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再次追了上来。
几只山童率先扑至,伸出冰凉刺骨的小手,狠狠抓向刘彧的双腿,想要将他拽倒在地。
刘彧眼神一厉,挥刀就砍,师公刀带着血色光华,径直斩过山童的身体,可刀刃却如同斩过一团雾气,山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瞬间消散,可没过几秒,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型,本无法彻底消灭!
在这片被养尸粉长期污染的山林里,这些山童几乎是不灭的存在!
长时间奔逃与对抗,刘彧的体力在快速流失,左肩伤口崩裂,失血越来越多,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体力即将到达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听见,背上的吴雨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极其微弱的气息,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往……往左……有个……山洞……躲……躲起来……”
山洞?
刘彧来不及多想,此刻已是绝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放过。
他立刻按照吴雨欣的指引,猛地向左急转弯,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果然发现,在一丛粗壮的藤蔓半掩之下,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隐蔽至极,若不仔细查看,本无法发现。
刘彧不再犹豫,背着吴雨欣,弯腰冲进山洞,随即转身,用手中的师公刀,快速劈断洞口的几粗壮藤蔓,将洞口暂时封住,阻挡山童追击。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外面的阴寒风啸,反而出奇地燥,没有丝毫霉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清净气息,让人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
刘彧打开手机手电筒,强光瞬间照亮整个山洞。
山洞不算大,纵深约莫五六米,空间狭小,山洞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尊石像,静静盘腿而坐。
他小心翼翼地缓步走近,手电光聚焦在石像上,终于看清了模样。
那是一尊盘腿而坐的僧人石像,雕刻工艺十分粗糙,像是就地取材、随意雕琢而成,石像面容模糊不清,早已被岁月侵蚀,却能清晰看出,僧人双目紧闭,呈禅定姿态,周身散发着一股古朴肃穆的气息。
僧人石像前,有一个小小的青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老旧陶钵,钵内积攒着浅浅一层清水,清澈透亮,历经岁月,依旧未曾涸。
而在石像的右手边石壁上,刻着几个模糊不清、早已风化的文字。
刘彧凑近身前,仔细辨认,发现是晦涩难懂的梵文,他虽不懂梵文含义,却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核心符号——
是佛教的卍字符,可方向却是逆时针的!
逆卍!
刘彧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密宗古籍的零星记载,逆卍字符,不同于寻常的顺卍,代表的是降魔、镇煞、镇压邪祟之意!
这本不是普通的僧人坐像,而是一尊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镇魔僧石像!
他猛地转头看向洞口,只见那群山童的鬼影,全都聚集在洞口之外,不断徘徊、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焦躁与畏惧,一次次试探,却始终不敢踏入山洞半步,仿佛洞内有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将它们死死阻拦在外。
让它们畏惧的,正是这尊镇魔僧石像!
刘彧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左肩的伤口剧痛难忍。
他强撑着身体,撕开之前草草包扎的布条,只见伤口已经不再大量流血,可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更糟糕的是,伤口边缘已然发黑,有轻微的溃烂迹象,隐隐传来麻木的痛感。
是尸毒!
吴老鬼的手爪上,沾染着尸毒,刚才抓伤他的时候,尸毒已经侵入体内!
刘彧不敢耽搁,从背包里翻出医用酒精与净绷带,咬着牙,将酒精直接倒在伤口上。
酒精伤口,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疼得他浑身剧烈发抖,冷汗直流,可他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快速清洗伤口,简单消毒后,重新包扎止血。
处理完伤口,刘彧才转头看向身旁靠坐在石壁上的吴雨欣。
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缚灵索依旧紧紧捆绑,可绳身的红光已然暗淡,符力即将耗尽。
她左右两半脸的表情,依旧在痛苦与狰狞之间不断变幻,吴老鬼的分魂,依旧在她体内肆虐,与她的本体意识激烈争夺。
刘彧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发烧严重。
而她眉心处,刘彧用自身精血画下的安魂符,正在慢慢变黑、消散,符力不断被吴老鬼的分魂侵蚀、消磨。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安魂符就会彻底失效,缚灵索也会失去作用,吴老鬼的分魂将会彻底吞噬吴雨欣的本体意识,到时候,吴雨欣就会彻底变成一具没有自我的尸傀,再也无法挽回!
必须尽快想办法,将吴老鬼的分魂从她身体里出来,甚至直接将其灭,才能保住吴雨欣的性命,唤醒她的本体意识。
可在这偏僻的山洞里,他身受重伤,符咒所剩无几,体力严重透支,还被山童围困,又能做什么?
绝境之中,刘彧的目光缓缓抬起,最终落在山洞尽头那尊古朴的镇魔僧石像,以及石像前陶钵里那汪清澈的清水之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尊镇压邪祟的石像,与这钵清水,或许就是眼下唯一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