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石镇到南疆,路途遥远。按照叶无二的估算,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走二十天。但李四告诉他,有一条近路——穿过“万蛇谷”,可以节省十天的时间。
“万蛇谷是什么地方?”叶无二问。
李四的脸色有些发白。“万蛇谷……是南疆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谷里生活着数以万计的毒蛇,其中不乏妖兽级别的。筑基以下的修士进去,基本就是送死。”
“那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我们天选司后裔的祖先留下的地图上标注的。他们说,万蛇谷里有一条安全通道,是天朝时期修士开辟的。只要沿着通道走,就不会遇到毒蛇。”
叶无二想了想。“那我们就走万蛇谷。节省十天时间。”
李四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带路。”
他们离开了青石镇,向南走去。走了三天,来到了一座大山面前。山很高,山顶云雾缭绕,看不见顶。山的半腰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吹出阴冷的风,带着一股腥臭味。
“这就是万蛇谷的入口。”李四说,声音有些发抖,“进去之后,大家都跟紧我。不要乱走,不要乱碰,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叶无二点了点头。他走在李四后面,沈无垢走在他后面,大黄走在他脚边,二兔蹲在背篓里。一百零八个天选司后裔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发白,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走进了洞口。
洞里的光线很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李四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几丈的路。洞壁是湿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他们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叶无二不得不弯着腰走,头顶几乎碰到了洞顶。沈无垢倒是无所谓——他的身体很灵活,能在狭小的空间里自如地移动。
忽然,李四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在发抖,夜明珠的光芒在他手中晃动,把洞壁上的影子晃得七零八落。
“怎么了?”叶无二低声问。
李四指了指前方。叶无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前方的通道变宽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洞。洞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蛇。不是几十条,不是几百条,而是成千上万条。它们纠缠在一起,蠕动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音,像一片活着的海洋。
叶无二的血凝固了。
“这……这是安全通道?”他的声音有些涩。
李四的嘴唇在发抖。“地图上标注的……就是这里……但祖先没说……有这么多蛇……”
叶无二深吸了一口气。他用感知去探查那些蛇——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毒蛇,但也有不少是妖兽级别的。其中最大的几条,已经有筑基期的实力了。如果他们惊动了这些蛇,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李四问。
叶无二想了想。然后他转头看了看沈无垢。
沈无垢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蛇。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堆石头。
“我能过去。”他说。
“怎么过去?”
沈无垢没有回答。他走到洞的边缘,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一股剑意从他的掌心释放出来,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那些蛇感受到剑意,开始动起来——它们扭动着身体,向两边退去,像摩西分红海一样,在蛇群的中间让出了一条路。
叶无二瞪大了眼睛。“你……你能控制它们?”
“不能。”沈无垢说,“它们怕我。我是剑。剑的意,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会怕。”
叶无二看着那条被让出来的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沈无垢的意,连蛇都怕。但他自己,却不怕沈无垢。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沈无垢对他没有意。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沈无垢是他的朋友。
“走。”沈无垢说。
他们沿着那条路,穿过了蛇群。蛇群在两旁蠕动,嘶嘶地叫着,但没有一条敢靠近。叶无二走在那条路上,感觉像走在刀刃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这些蛇。
但最终,他们安全地穿过了洞。当他们走出洞的时候,叶无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蛇已经重新合拢了,覆盖了那条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无垢,”叶无二说,“谢谢你。”
沈无垢看了他一眼。“不用谢。你是我的朋友。”
叶无二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很真。
他们继续赶路。穿过万蛇谷之后,南疆已经不远了。又走了三天,他们终于到达了南疆的边缘。
南疆和中原完全不同。这里的气候湿热,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腐烂的气息。大地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树木高大,藤蔓缠绕,阳光几乎照不进来。林中到处是奇异的妖兽和灵草,有些叶无二在古籍上见过,有些完全陌生。
李四带着他们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两天,来到了一座山前。山不高,但很陡,山体是黑色的,寸草不生。山顶上有一座建筑——那是一座用黑石砌成的堡垒,堡垒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血管在石头上蠕动。
“黑风岭。”李四说,声音有些发抖,“天命教的据点。”
叶无二用感知去探查那座堡垒。堡垒里有很多人——至少三百个。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其他人的修为参差不齐,从练气期到筑基期都有。
“三百人。”叶无二说,“一个筑基后期,三个筑基中期,十几个筑基初期,其余都是练气期。”
李四的脸色白了。“三百人……我们打不过。”
“不用打。”叶无二说,“我们潜进去。”
“怎么潜?”
叶无二想了想。然后他看了看沈无垢。
沈无垢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去引开他们。”
“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沈无垢站起来,走向了堡垒。他的步伐很轻,很稳,像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他走到堡垒前面,停下来,然后——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剑身上的白光很亮,亮得像一道闪电。沈无垢把剑举过头顶,剑意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不是普通的剑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情的、像天一样高的意。
堡垒里的人感受到了这股意,开始动起来。有人从堡垒里冲出来,看见沈无垢,脸色大变。
“敌袭!敌袭!”
更多的人从堡垒里冲出来,向沈无垢冲去。沈无垢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剑举过头顶,意越来越强。那些冲向他的人,在距离他十丈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们想停,而是他们的腿在发抖,本迈不动步子。
沈无垢的剑意,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承受不住。
“走。”叶无二对李四说。
他带着李四和大黄,绕到了堡垒的后面。堡垒的后面有一扇小门,门上没有符文,也没有锁——大概是供里面的人常出入用的。叶无二推开门,走了进去。
堡垒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上摇曳。走廊很窄,两边是一扇扇铁门,门上贴着符纸,符纸上写着“天命”二字。叶无二推开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关着一个人——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叶无二的心沉了下去。这是活死人。被抽取了灵魂的活死人。
他推开第二扇门,第三扇门,第四扇门——每一个房间里都关着活死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一具具还活着的尸体。
叶无二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想起了风清扬的妻子——若水。她也是这样,被抽取了灵魂,变成了一具空壳。风清扬找了三十年,找了无数次,都没有找到她。她死了,死在天命教手里。
“无二哥……”李四的声音在发抖。
“找钥匙。”叶无二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冒火。
他们在堡垒里搜索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密室中找到了第一把钥匙——一枚玉简,上面刻着“空心诀”三个字。叶无二把玉简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堡垒。
外面,沈无垢还在那里站着。他的周围,躺着几十个人——不是死了,而是被他的剑意震晕了。那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喃喃地说:“剑……剑仙……你是剑仙……”
沈无垢没有理他。他收了剑,走到叶无二面前。
“找到了?”
“找到了。”
“走。”
他们离开了黑风岭,回到了天选司后裔的营地。当天晚上,叶无二坐在帐篷里,打开了那枚玉简。
玉简里记载着“空心诀”的心法——一套关于“空”的修炼法门。修炼空心诀,需要放下一切执念、欲望、情绪,让心变成“空”的状态。只有心空了,才能听见天的声音。
叶无二开始修炼。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按照玉简上的心法,一点一点地清空自己的心。他清空了愤怒——对天命教的愤怒。他清空了悲伤——对若水的悲伤。他清空了恐惧——对未来的恐惧。他清空了渴望——对答案的渴望。
他的心越来越空,越来越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天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声音——大地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沉,很有力。每一下都震得他的灵魂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了大地——不是脚下的土地,而是整片大地。从南疆到中原,从东海到西域,整片大地在他心中展开,像一幅巨大的画卷。他看见了山川,看见了河流,看见了森林,看见了荒漠。他看见了修士,看见了凡人,看见了妖兽,看见了灵草。他看见了生,看见了死,看见了喜,看见了悲。
他的心与大地共鸣了。
他的修为在突破——从筑基中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他的感知范围从方圆三十里,扩大到了方圆百里。他的灵力储备从同级别的十二倍,增加到了十五倍。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他在帐篷里坐了一整夜。
大黄趴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快。二兔蹲在他口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三瓣嘴一动一动的,嚼着一草。
沈无垢站在帐篷外面,背对着他,看着远方的天空。
“你突破了?”沈无垢没有回头。
“突破了。”
“听到了什么?”
“大地的心跳。”
沈无垢沉默了一会儿。“大地也有心跳?”
“有。很慢,很沉,很有力。它在说——‘我在这里’。”
沈无垢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粒光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
“我也想听。”他说。
叶无二笑了。“你会听到的。总有一天。”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看着远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南方,黑风岭的方向,那片黑色的云已经散了。天命教的据点被摧毁了,活死人们被解救了出来,第一把钥匙到手了。
但还有两把钥匙。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叶无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走吧。”他说,“去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