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姨的鸡汤炖好了，白色的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她盛了一大碗给林晚：“趁热喝，补身子。”
林晚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汤很鲜，鸡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好喝吗？”陈阿姨坐在对面问。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陈阿姨笑着说，“我儿子小时候就爱喝我炖的汤，每次能喝两大碗。”
林晚喝完一碗，陈阿姨又要给她盛，她摆摆手：“够了，喝不下了。”
“那行，剩下的我给你放冰箱，晚上热热再喝。”陈阿姨起身去收拾厨房。
林晚坐在餐桌旁，看着手机。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一封是“萌芽”那边的确认函，说设计稿全部通过，可以开始制作了。一封是另一个老客户发来的，问她有没有时间接个小活。
还有一封，是程述发来的，标题是“案件进展汇总”。
她点开看了。邮件里详细列出了目前的情况：回应函已经正式送达对方律师事务所，对方尚未回复；所有证据材料已经整理归档；接下来可能的几种法律走向分析。
邮件最后，程述写了一句：“保持现状，正常生活。有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晚看完，回复了个“收到，谢谢”。
陈阿姨收拾完厨房出来，擦着手说：“林小姐，我明天下午有点事，得请个假，后天再来，你看行吗？”
“行，您忙您的。”
“哎，谢谢体谅。”陈阿姨把围裙叠好放回包里，“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送走陈阿姨，林晚回到屋里。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她走到电脑前坐下，开始回复邮件。先给“萌芽”那边确认收到函件，并告知会按时跟进制作进度。再给那个老客户回复，说可以接活，但需要延长交稿时间。
两封邮件发出去，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腰。怀孕十八周，腰越来越容易酸了。
手机震了，是苏晴：“晚上想吃什么？我快下班了，顺便买回来。”
林晚想了想：“清淡点的，粥或者面都行。”
“收到！等我半小时。”
放下手机，林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看见楼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跑来跑去的，笑声很大。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电脑前，打开设计软件。新接的那个小活是家咖啡馆的Logo设计，预算不高，但要求挺有意思——老板想要一个“有故事感”的Logo。
她新建了个画布，调出画笔，开始随便画些线条。咖啡馆的名字叫“拾光”，老板说希望Logo能表达“捡拾时光碎片”的感觉。
线条交错，慢慢形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她画得很专注，等再次抬头时，天已经快黑了。苏晴还没到，她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正要给苏晴发消息，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程述，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程律师？”林晚有点意外。
“刚好路过，苏晴打电话说让我带点东西上来。”程述把纸袋递给她，“她说你爱吃这家的粥，让我顺路买一份。”
林晚接过纸袋，里面是温热的粥盒，还有两个小菜。“谢谢，进来坐吧。”
“不进去了，我还有事。”程述顿了顿，“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陆行舟那边回复了。”
林晚握着纸袋的手紧了紧：“他说什么？”
“还是坚持要确认亲子关系，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程述看着她，“他提出可以暂时不进行亲子鉴定，但要求定期了解你的孕产情况，包括产检报告、健康状况等。”
“我不同意。”
“我知道。”程述点头，“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我的意见是，除非他通过法院申请，否则我们没有义务提供任何信息。”
“他会申请吗？”
“有可能，但法院批准的可能性不大。”程述说，“除非他能证明这些信息对孩子的健康有重大影响，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目前来看，他拿不出这样的理由。”
林晚松了口气。
“不过，”程述话锋一转，“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接触你，或者……接触你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比如你的朋友，你的家人，甚至你的医生。”程述语气认真，“虽然法律不允许，但有些人会用非正式的手段获取信息。你要提醒身边人，如果有人打听你的事，不要轻易透露。”
林晚点点头：“我会跟苏晴说的。”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送走程述，林晚提着粥回到屋里。刚把粥盒拿出来摆好，苏晴就开门进来了。
“咦，粥已经买回来了？程述来过了？”苏晴放下包，凑过来看，“这家店的粥确实好吃，我排了十分钟队呢。”
“他说是你让他买的。”
“是啊，我下班路上太堵了，怕你饿着，就让他帮忙。”苏晴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他跟你说了？陆行舟那边又作妖了？”
“嗯。”林晚把程述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苏晴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他还要产检报告？他想得美！晚晚，你别理他，产检报告是你的隐私，凭什么给他看！”
“我知道，程律师已经拒绝了。”
“那就好。”苏晴拿起筷子，夹了块小菜，“不过他说得对，咱们得小心点。明天我就去医院跟李医生说一声，让她别透露你的信息。”
“不用这么麻烦吧？”
“怎么不用！”苏晴瞪大眼睛，“万一陆行舟派人去医院打听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人吃完晚饭，苏晴抢着洗碗。林晚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但没怎么看进去。
脑子里还在想程述的话。
陆行舟会通过其他方式接触她身边的人？
陈阿姨？赵明宇？程述？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
苏晴洗好碗出来，擦了擦手：“晚晚，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
林晚抬头看她。
“我不是说搬家，就是短租个房子，住一两个月。”苏晴在她旁边坐下，“我有个朋友出国了，房子空着，离这儿不远，两居室，小区安保很好。你要是想住，我跟她说一声。”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让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不急。”苏晴拍拍她的手，“我就是觉得，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安保一般，楼层也低，不太安全。”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主要是苏晴在说公司里的八卦。说到一半，苏晴的手机响了，是她男朋友打来的。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男朋友今天生，我得过去一趟。”
“你去吧，我没事。”
“我很快回来，十点前肯定到。”
“真不用，你陪他过生吧。”林晚站起来，“我一个人可以的。”
苏晴犹豫了一下：“那你答应我，晚上别出门，谁来都别开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
苏晴又交代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林晚关了电视，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小区里的路灯都亮着，昏黄的光晕开在黑暗里。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洗漱完躺下时，才九点半。她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胎动又来了。
一下，两下。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轻微的跳动。
“今天过得怎么样？”她小声问。
当然没有回答。
但她习惯了这样自言自语。自从能感觉到胎动后，她每晚睡前都会跟孩子说几句话。
有时候说说今天做了什么，有时候说说明天的计划，有时候就简单说句晚安。
今天她说了很多。
说陈阿姨炖的鸡汤很好喝。
说“萌芽”的设计通过了。
说程律师带来的消息。
说苏晴建议换个地方住。
“妈妈有点犹豫。”她轻声说，“不想一直躲着，但也不想被他找到。”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了。
半夜醒来一次，是渴了。她起床去喝水，经过客厅时，看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喝了水，回到床上，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震醒的。迷迷糊糊接起来，是赵明宇。
“林设计师！好消息！”赵明宇声音很兴奋，“你的设计被我们一个大客户看中了！他们想请你帮忙设计他们公司的产品包装！”
林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客户？”
“是一家做高端母婴用品的公司，规模比我们大得多。”赵明宇说，“他们老板昨天来我店里看样品，看到了你的设计，特别喜欢，当场就问是谁设计的。我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了，他今天可能会联系你。”
“啊？”
“别担心，这是好事！”赵明宇笑，“他们预算足，要求高，正适合你发挥。对了，他们报价可能比我们高不少，你别客气，该要多少要多少。”
挂了电话，林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下床洗漱，刚刷完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林晚林设计师吗？”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我是。”
“您好，我是‘贝悦’母婴用品的负责人，姓王。赵明宇先生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我们公司正在寻找长期的设计师，看了您在‘萌芽’的设计，非常欣赏。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接我们公司的？”
林晚握着手机，走到窗边。阳光很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以先了解一下要求。”她说。
“当然当然。”王总说，“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面谈一下？今天下午可以吗？”
林晚想了想：“可以。”
“那太好了。下午两点，我们在中山路的‘云端’咖啡馆见面，您看行吗？”
“行。”
挂了电话，林晚看着窗外。
新的工作机会。
新的开始。
她摸了摸肚子。
“今天可能会很忙。”她说。
然后转身，去准备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