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天裂之线》,类属于东方仙侠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苏衍,七月的萤火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99084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天裂之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锦官城的秋,是一年中最舒坦的时节。
暑气散了,冬寒未至,头暖洋洋地照在街面上,照得人骨头酥软。锦江两岸的芙蓉花开到最盛,粉的白的挤满枝头,花瓣飘落在水面上,把半条江染成了胭脂色。
这样的子,最适合躺在屋檐下晒太阳。
苏衍就是这么做的。
醉仙楼的二楼临街雅座,他占着最好的那张桌子。椅子不坐,偏要歪在栏杆上,一条腿搭在栏外晃荡,手里捏着一把炒胡豆,有一粒没一粒地往嘴里扔。胡豆壳也不好好吐,就往楼下扔,扔得楼下卖糖人的老孙头直骂娘。
“世子,您好歹坐正些。”贴身侍卫赵铁柱站在他身后,一张方脸憋得通红,“让人瞧见了,又该说您——”
“说什么?”苏衍头也不回,又扔了一粒胡豆,“说苏家老七是个浪荡子?这话他们说了十八年了,你还没听腻?”
赵铁柱闭上了嘴。
苏衍,大夏当今天子的第七子,封号“安平”。他出生那年,北境大捷,陛下龙颜大悦,便给了这个封号——安平,安平,愿他一生平安。
但锦官城的百姓私底下不叫他安平世子。
他们叫他“胡七”。
大夏皇族姓苏,当今天子膝下七位皇子,苏衍排行最末。“胡”是益州方言,不是胡人的胡,是“胡闹”的胡。一个“胡”字,道尽了锦官城百姓对这位七皇子的全部印象。
胡七胡七,胡吃海喝,胡言乱语,胡作非为。
倒也贴切。
“世子。”赵铁柱又开口了,“今是初七。”
“嗯。”
“书院每月初七,要点卯的。”
“嗯。”
“您上个月初七也没去。”
“嗯。”
“祭酒大人说了,您若再不去,他便要去陛下面前——”
苏衍终于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十八岁的少年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几分后注定会祸害姑娘的模样。他长得像他母亲——那位早逝的淑妃娘娘,据说是益州第一美人。眉是剑眉,眼是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边永远挂着一抹笑。
那笑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不像是笑,倒像是什么都看透了之后的懒散。
“铁柱啊。”苏衍叹了口气,“你知道祭酒为什么非要我去书院吗?”
赵铁柱摇头。
“因为我去了,书院每年的拨款能多三成。”苏衍往嘴里扔了最后一粒胡豆,拍了拍手,“你信不信,我若真退学,祭酒第一个跪下来求我别退。”
赵铁柱的嘴角抽了抽。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走吧。”苏衍从栏杆上翻身下来,落地时衣袍翻飞,倒有几分潇洒,“去书院。”
“世子您——”
“不是你说要点卯吗?”
“可是已经巳时了——”
“那正好。”苏衍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赶个午饭。”
白鹿书院,位于锦官城北三十里的白鹿山。
这座书院是大夏开国第三年由太祖高皇帝亲手题匾、拨款兴建的,至今已有一万零三百一十四年历史。书院取名“白鹿”,是因为当年太祖在此地射中一头白鹿,见此地山清水秀,便说:“此地可读书。”
一万多年过去,白鹿书院已是大夏排名第一的学府。朝中七成以上的文臣武将,都出自这座书院。当今天子年轻时,也在这里读过三年书。
书院占地极广,从山门到后山,骑马也要走一刻钟。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溪水潺潺。秋的阳光从枝叶缝隙中筛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苏衍到的时候,午课刚散。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从讲堂里走出来,有的去食堂,有的回学舍,有的去后山练剑。看见苏衍,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有惊讶的——胡七居然来了?
有鄙夷的——一个连灵脉都开不了的废物,也配穿这身学袍?
也有好奇的——听说他上个月在锦江边跟人赌酒,一个人喝倒了三个北境的武夫?
苏衍一概不理。
他穿过人群,穿过回廊,穿过种满银杏的庭院。落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秋风灌满他的袖袍,把他的学袍吹得像一面旗。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是书生的斯文,也不是武夫的沉稳,更像是什么都不在意的从容。
书院的藏书楼前,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量极高,比苏衍高出整整一个头,肩宽背阔,站在那儿像一堵墙。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极有神。他穿着学袍,但学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像是随时会崩开。他叫孟擎,镇北大将军孟烈的嫡长子。
右边那个,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皮肤白净。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常年眯着的笑眼,眼角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像在笑,让人见了便生出三分亲近。他穿着学袍是最合身的,衣带当风,举止斯文,一看便是世家子弟。他叫温书言,当朝丞相温如晦的幼子。
孟擎双臂抱,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衍走近。
温书言眯了眯眼,嘴角含笑。
“老七,你又迟了。”孟擎的声音低沉,像闷雷。
“没迟。”苏衍走到两人面前,伸了个懒腰,“上个月也没来,所以不算迟到。今天第一次来,应该算早到。”
孟擎的嘴角抽了抽。
温书言笑出了声:“我就说他能圆回来。”
苏衍看了看两人,忽然正色道:“其实我不来书院,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孟擎下意识问。
“我怕打击你们。”
“……打击什么?”
“灵脉。”苏衍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知道的,我虽然没有灵脉,但我太优秀了。兵法倒背如流,策论出口成章,连祭酒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要是天天来,你们在我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我是为你们好。”
孟擎的脸黑成了锅底。
温书言笑得弯了腰。
“你——”孟擎攥紧了拳头,“你是不是又想挨揍?”
“你看你看。”苏衍往温书言身后退了一步,“说到痛处就急眼。孟老大,你这养气功夫还得再练练。温老二,你说是吧?”
温书言眯着眼,很认真地点头:“确实。孟老大,你灵脉已开到第三条了,怎么还被一个没灵脉的气成这样?”
孟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要跟苏衍一般见识。这是全锦官城都知道的道理——跟苏衍斗嘴,赢了比输了还难受。
“祭酒让你去见他。”孟擎板着脸说。
“不去。”
“他说你今若不去,便把你的学籍销了。”
“那太好了。”苏衍眼睛一亮,“销了学籍,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来了?”
孟擎:“……”
温书言忍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苏衍:“这是今早从王宫送来的。”
苏衍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信是他三皇兄写来的。三皇子苏恪,当今天子最年长的子嗣,也是公认的储君人选。信的内容很简单——父皇昨早朝又咳了血,太医说旧伤复发,需静养至少半年。朝中事务暂由三皇兄与丞相共同署理。
苏衍将信折好,收回袖中,没有说话。
“老七。”温书言的声音放低了,笑眼微微睁开了一丝,“你当真不回去看看?”
“回去做什么?”苏衍笑了笑,“我又不懂朝政,回去了也是添乱。再说了——”
他转头望向书院深处,那里有一座独立的院落,是供奉们居住的地方。
“我今约了人。”
白鹿书院的供奉院,位于后山最高处。
一座小院,三间瓦房,一棵老槐树,一池锦鲤。院子的主人姓陈,书院里的人都叫他陈夫子,但苏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大夏皇族的供奉,金丹期修士。
益州灵气稀薄,金丹期已是凤毛麟角。整个大夏皇族,也不过供养着三位金丹供奉。陈夫子是其中之一,也是待得最久的一位。他从苏衍的祖父那一代便在大夏,至今已近百年。
苏衍走进院子的时候,陈夫子正在喂鱼。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他蹲在池边,将手中的鱼食一粒一粒投入水中,看着锦鲤争相抢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来了?”他没有回头。
“来了。”苏衍在他身边蹲下,也看着池中的鱼,“夫子,你这鱼养了多少年了?”
“这条丹顶红,养了四十年。这条墨龙睛,养了三十七年。”陈夫子指着池中最大的两条锦鲤,“比你爹年纪都大。”
“难怪这么肥。”苏衍伸手想去摸,被一条鱼尾巴甩了一脸水。
陈夫子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转过头,看着苏衍。
他的目光很温和,但温和之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小子,把手伸出来。”
苏衍乖乖伸出右手。
陈夫子握住他的手腕,三手指搭在脉门上。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从他指尖透出,沿着苏衍的经脉缓缓探入。
苏衍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腕向上,过小臂,过手肘,过肩膀,最终汇入丹田。然后——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暖流在丹田中转了一圈,便消散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夫子收回手指,沉默了片刻。
“还是不行。”他说。
苏衍收回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夫子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老夫在益州修行近百年,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废材。老夫年轻时曾游历剑州核心地带,见过真正的天骄——那些天生七脉、八脉的妖孽,那些二十岁便结丹的怪物。跟他们比,益州的天才,不过是大池塘里的鱼。”
他顿了顿,看着苏衍。
“但你不一样。你三岁识字,五岁诵诗,七岁读兵书,十岁便能跟你大哥在沙盘上推演战局。老夫活了这么久,没见过比你更聪明的孩子。可偏偏——”
“偏偏老天爷不赏饭吃。”苏衍接过话头,笑了笑,“夫子,这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我爹是皇帝,我娘是益州第一美人,我生下来就是世子,一辈子不愁吃穿。要是再给我开一条灵脉,让别人怎么活?”
陈夫子被他说得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你这张嘴啊。”他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苏衍咧嘴一笑。
陈夫子笑着笑着,笑容又淡了下去。
“小子,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一直让你来吗?”
苏衍没有接话。
“因为你虽然嘴上说不在意,但老夫知道你在意。”陈夫子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每次来,都带着一个问题。问完了,便走。下次来,再带一个新的问题。你的问题,比书院里任何一个开了灵脉的学生都深。”
苏衍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陈夫子。
“夫子,上回你说的‘灵脉共振’之法,我回去想了很久,写了几条推演。你帮我看看。”
陈夫子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不是简单地抄录,而是在他的理论基础上,做了三种不同的推演路径。每一条路径都标注了可能的灵力流向、节点变化、风险预估。
陈夫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顿住了。
最后一页只写着一行字。
“若灵脉是路,丹田是城,灵气是车马。有路方能行车,有城方能储货。若天生无路,可否自开一途?”
陈夫子抬起头,看着苏衍。
少年的眼睛里,映着秋的天光。
“你写的?”陈夫子问。
“嗯。”
“你怎么想到的?”
苏衍想了想,说:“夫子教过我,人族的修行之路,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从天道法则中领悟出来的。既然是人领悟出来的,那便不是天道本身。不是天道本身,便不是唯一的路。”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从锦官城去北境,官道只有一条。但若官道断了,可不可以走山路?走水路?甚至——自己修一条路?”
陈夫子沉默了很久。
他将册子合上,郑重地收入袖中。
“小子,老夫在益州修行近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老夫年轻时曾游历剑州核心地带,见过真正的天骄。跟他们比,益州的天才,不过是大池塘里的鱼。”
他看着苏衍,目光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但老夫从未见过,一条没有鳍的鱼,却想游出这个池塘。”
苏衍咧嘴一笑:“夫子,鱼没有鳍,可以长脚。长了脚,就能走上岸。走上岸,就能走到海里去。”
陈夫子愣住了。
许久,他才喃喃重复道:“走上岸……走到海里去……”
“你当真这样想?”
“当真。”
陈夫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将那本册子从袖中取出,又看了一眼最后一页那行字。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那条路——”
“那整个剑州——不,整个九洲的修行史,都要重写。”
苏衍从供奉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白鹿山的秋林染成一片金红,归巢的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山风穿过回廊,带着松脂和桂花的香气。
孟擎和温书言在院外的石阶上等他。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板着脸,一个眯着眼。
“又被夫子说不行?”孟擎问。
“嗯。”苏衍点点头,“习惯了。”
“那你还来?”
苏衍走下石阶,走到两人中间。他看了看孟擎,又看了看温书言。
孟擎,镇北大将军之子,天生三条灵脉,七岁开第一条,十五岁开第二条,上个月刚开了第三条。白鹿书院武院排名第一,一柄玄铁重剑使得风雨不透。
温书言,丞相之子,天生两条灵脉,十岁开第一条,去年开了第二条。白鹿书院文院排名第一,过目不忘,七步成诗。
而他苏衍,大夏七皇子,天生无脉。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
但苏衍笑了。
“来啊,怎么不来。”他伸手揽住两人的肩膀,一左一右,“我不来,谁给你们垫底?我不垫底,你们怎么显得优秀?我不显得你们优秀,你们的爹怎么好意思在我爹面前夸你们?”
孟擎的肩膀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这个从来不苟言笑的将门虎子,在夕阳里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滚。”他说。
但他的手,搭上了苏衍的肩膀。
温书言眯着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七,今晚醉仙楼,我请。”
“你请?”苏衍眼睛一亮,“那我可要点最贵的。”
“你哪次不是点最贵的?”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说你请。”
三个人笑成一团,勾肩搭背地往山下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的山道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没有人知道,走在中间那个笑嘻嘻的少年,袖中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若天生无路,可否自开一途?”
也没有人知道,他口深处——那是任何灵脉探测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热。
那是一线。
一沉睡了万年的线。
它从太祖高皇帝苏夜的血脉中传下来,传了数百代,传了一万年。它安安静静地沉睡着,像是一粒埋得太深的种子。
直到今。
直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白鹿书院的夕阳里,第一次认真地思考——
路,是不是只有一条。
那线,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