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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妹妹认真的小脸上,心思却飘远了一点。前世这时候,他在什么?好像是正为了贾家的事跑前跑后,被贾张氏几句好话哄得团团转,连自家妹子都没顾上。后来秦淮茹进了门,贾东旭死了,他更是像被勾了魂似的,把贾家那一大家子当成自己的责任,一步步把自己埋进了那个无底洞。

如今想来,真是浑得很。

窗外的笑声忽然拔高,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何雨柱眼角余光瞥见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贾张氏正拉着秦淮茹的手,那架势像是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

“姑娘,你家里还有几口人啊?地里的活谁?”贾张氏的声音黏糊糊的。

“就…就我爸妈,还有个弟弟…”秦淮茹的声音细细的,像是蚊子哼。

“弟弟啊…”贾张氏的语气顿了顿,随即又热络起来,”没事,嫁过来就是一家人!咱们工人家庭,不讲究那些!”

何雨柱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炕桌上。雨水眼睛一亮:”糖!”

“厂里的李主任赏的,说是喜糖。”何雨柱剥开一颗,塞进妹妹嘴里,”甜吗?”

雨水使劲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甜就好好念书。”何雨柱揉了揉她的脑袋,”将来考上大学,咱们家天天吃糖。”

窗外,贾家的相亲宴似乎进入了高。贾东旭不知说了什么,引起一阵哄笑。秦淮茹也在笑,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羞涩,却掩不住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何雨柱听着那笑声,心里一片平静。他知道,前世那个把他当成救命稻草的秦淮茹,今生会嫁给贾东旭,会生几个孩子,会在这四合院里过起鸡毛蒜皮的子。而他何雨柱,不过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一个邻居,一个…路人。

这就够了。

“哥,我写完了!”雨水举起报纸,上面”何雨水”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不错,有进步。”何雨柱仔细地看了看,从怀里掏出块手帕——那是他唯一一块像样的手帕,边角已经磨毛了——给妹妹擦了擦额头的汗,”明天带你去书店,买本字帖好好练。”

“真的?”雨水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何雨柱望向窗外,暮色已经四合,中院的人影渐渐散去。贾家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两个坐得很近的身影。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那一切。

“好了,洗手吃饭。今晚咱们吃白菜炖豆腐,哥哥再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一个厨子的故事…”何雨柱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一个再也不犯傻的厨子。”

轧钢厂小食堂的后厨,永远笼罩在一层油腻的白雾里。五口大灶齐开,铁锅与炒勺碰撞的声响,案板上剁肉的节奏,还有大师傅们粗声大气的吆喝,混杂成一曲烟火气十足的交响乐。

何雨柱站在三号灶前,手里那把菜刀薄如柳叶,在砧板上翻飞起舞。一白萝卜在他手中转了个圈,随即化作均匀的细丝,晶莹剔透,码在瓷盘里像是盛开的白菊。这是给招待餐配的凉菜,上头说了,今天机械厂的来客重要,李主任特意点了葱烧海参撑场面。

“柱子,手够快的啊!”刘师傅从一号灶探出头,他是小食堂的老人,五十来岁,肚子腆着,脸上总带着油汗,”这刀工,绝了!”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刘师傅这人没坏心,就是有点老油子的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上辈子他在厂里了那么多年,太清楚这后厨里的门道了——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派系林立,稍不留神就能踩进坑里。

“刘师”这个称呼还没叫出口,门口忽然晃进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工作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花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转着铅笔,走路一步三晃,像个刚下场的戏子。正是李怀德的远房侄子,刘光天。

“哟,忙着呢?”刘光天吹了声口哨,晃晃悠悠走到何雨柱的案板前,伸手就要去捏盘里的萝卜丝。

何雨柱刀尖一挑,那盘萝卜丝平移了半尺,正好避开那只脏手:”没洗手,别碰食材。”

刘光天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何师傅,脾气不小啊。我就看看,这萝卜丝切得真细,比头发丝还细。”

他说着,身子往前一倾,手肘”不小心”撞向案板边沿。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萝卜丝眼看就要翻倒在地,何雨柱左手一抄,瓷盘稳稳接住,右手菜刀”笃”的一声在砧板上,刀柄嗡嗡颤动。

“看着点路。”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刘光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手滑。”

后厨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几个帮厨的徒弟停下手里的活,目光悄悄地往这边瞟。刘师傅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可耳朵却竖得老高。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把萝卜丝放到一旁,转身去洗菜池捞泡发的海参。这是今早特意从库里领的货,发了一整天,个个肥嘟嘟的,透着弹性。他准备做葱烧海参,这是道功夫菜,讲究葱香浓郁,海参软糯,最考验火候。

刘光天见他不说话,以为怕了,更加得寸进尺。他踱到何雨柱身后,装作看火候的样子,脚下一”绊”,整个人往灶台边倒,胳膊肘正好扫向放在一旁的酱油瓶。

那瓶子里装的是从库里领的特级酱油,金贵得很,一瓶顶普通人半月工资。

何雨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身子微侧,左手闪电般探出,扶住酱油瓶,右手已经抄起了炒勺。他缓缓转过身,炒勺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停下。

“刘光天,”何雨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灶火的呼呼声,”你再碰一次试试。”

刘光天被他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事,倒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冷静、锋利,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脊梁发寒的劲儿。他咽了口唾沫,嘴上却还硬着:”怎么着?想打架?我跟你说,我叔可是李主任!”

“我知道。”何雨柱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兀,让刘光天愣在原地。何雨柱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放,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正在忙活却只竖起耳朵的刘师傅:”刘师傅,今儿中午李主任招待机械厂的客人,菜单上有葱烧海参,您知道吧?”

刘师傅转过身,脸色有点不自然:”知道啊,怎么了?”

“没什么。”何雨柱指了指案板上那盆发好的海参,”就是刚才刘光天手滑,差点把这盆海参碰进泔水桶。我寻思着,这要是真脏了,李主任的面子…”

他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却像冰碴子一样渗人。

刘师傅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这顿招待餐的分量。机械厂是兄弟单位,来的是副厂长,李主任为了这顿饭筹备了好几天,特意点名要葱烧海参撑场面。这要是出了岔子,李主任怪罪下来,他这当班大师傅第一个跑不了。

“光天!”刘师傅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吃的!那是给贵客准备的海参!碰脏了你有几个脑袋担待!”

刘光天这下慌了。他再浑,也知道轻重。李怀德虽然是他远房叔叔,可那人的手段他清楚,真要坏了大事,别说亲戚,亲儿子都得挨收拾。

“我…我没碰着啊…”他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就是看看…”

“看看?”何雨柱走上前,盯着刘光天的眼睛,”刚才那盘萝卜丝,也是看看?那瓶酱油,也是看看?”

他一步步近,刘光天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何雨柱身上那股子油烟味混着葱蒜味,此刻却像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刘光天喘不过气来。

“我…我…”刘光天额头冒汗了。

后厨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一幕。何雨柱进厂才几天,平时话不多,活却利索,大家只知道他手艺好,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份气势。

何雨柱忽然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敛去,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刘师傅,海参我重新检查过了,没事。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后厨有后厨的规矩。食材金贵,容不得糟蹋。谁要是看我不顺眼,冲我来,别拿公家的东西撒气。这话,我得说明白了。”

他转身走回案板前,抄起菜刀,”笃笃笃”地切起葱段。那刀工又快又稳,葱段长短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刘师傅抹了把额头的汗,瞪了刘光天一眼:”还杵着什么?去!把煤添上!今天的活要是不好,晚上我亲自跟李主任说,把你调车间去!”

刘光天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跑了。经过何雨柱身边时,他偷偷瞥了一眼,只见何雨柱专注地切着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那在案板上的菜刀,刀锋上寒光闪闪,映得他心头一颤。

中午开饭时,葱烧海参端上桌,客人赞不绝口。李怀德特意到后厨转了一圈,拍着何雨柱的肩膀说”好样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缩在角落的刘光天。

何雨柱只是憨厚地笑着,话不多,手上的活却没停。

傍晚下班,何雨柱推着自行车出车间时,刘光天从后面追上来,脸色讪讪的:”何…何师傅,中午对不住啊。”

何雨柱停下车,看着他:”没什么对不住的。以后各各的活,相安无事。”

“我…我就是听人说,你仗着有手艺,看不起人…”刘光天嘀咕着,”我替叔…替李主任看着点…”

何雨柱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回去告诉李主任,我何雨柱就是个厨子,眼里只有灶台。别的,看不见,也不想看。”

刘光天愣住了,看着何雨柱骑上车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味来。

夕阳把何雨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骑着车,心里却清楚得很。今天这一出,看着是立威,其实是投石问路。刘光天是李怀德的探子,今天这一番试探,说明那位李主任对他还没完全放心。

不过没关系。何雨柱蹬着脚踏板,风从耳边掠过。聋老太太说得对,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手里这把菜刀,既能切菜,也能…。

只要刀在鞘里,就没人知道它有多锋利。

刘光天被罚去车间报道的消息,像一滴冷水溅进热油锅,在后厨炸出一片窃窃私语。

何雨柱正埋头收拾案板,就听见身后传来刘师傅粗重的喘息声。那喘息里压着火星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燎着裤脚。他直起腰,看见刘师傅手里端着个白瓷盆,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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