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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雨水,明儿早饭加鸡蛋。”他朝屋里喊。

“哎!”雨水脆生生地应着。

夜色渐深,四合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何雨柱哄着雨水睡下,自己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翻开师父给的那本菜谱,开始一笔一画地抄写。

窗外,1950年的春风拂过树梢,带着新生的气息。这是一个平凡的子,却也是何雨柱重生以来,最踏实的一天。

周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过四合院的灰瓦,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胡同口溜进来,卷着槐花的香气,却吹不散厨房里那股子浓郁的肉香。

何雨柱蹲在煤炉前,手里握着长柄铁勺,正不紧不慢地搅动着砂锅里咕嘟作响的萝卜炖肉。说是炖肉,其实萝卜占了十之八九,只切了三两五花肉薄片,借个荤腥提味。这肉是昨天厂里发的福利,每人每月半斤定量,他本打算留着过年,可今早瞧见雨水的小脸又瘦了一圈,心头一软,还是切了下锅。

“哥,好香啊。”雨水趴在灶台边,鼻尖几乎要碰到砂锅沿,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片在萝卜堆里翻滚的五花肉。

“别烫着。”何雨柱用勺背轻轻推开她的脑袋,”去,把碗筷摆上,再拿两个馒头热上。”

雨水欢天喜地地跑了。何雨柱这才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聋老太太上周偷偷塞给他的那几颗鸡蛋。他犹豫了一下,磕了两个进锅,剩下的又包起来塞回柜子深处。这年月,鸡蛋金贵,那是要留着给雨水补身子的。

正想着,院门传来”吱呀”一声,接着是拐杖点地的声响,笃、笃、笃,不紧不慢,却像是敲在人心上。

何雨柱手上的动作微顿,耳朵竖了起来。那脚步声在中院停住,似乎在辨别方向,随后径直朝他家门口挪来。他心头了然,抓起抹布擦了擦手,起身迎到门边。

门帘一掀,聋老太太拄着那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棍,佝偻着身子立在台阶下。她穿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丝在光下泛着冷光。老太太抬起头,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直望向厨房。

“柱子,”她吸了吸鼻子,皱纹里漾出一丝笑意,”炖肉呢?真香。这味道,隔着前院都能闻着。”

何雨柱忙上前搀扶:”老太太,您怎么过来了?路不好走,有事叫一声,我过去看您。”

“屋里闷得慌,出来透口气。”聋老太太并不急着进门,就站在门槛外,眼神往砂锅里瞟,”好手艺啊,萝卜炖肉能炖出这个香味,不容易。”

何雨柱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太太耳背是有的,可那鼻子比狗还灵,心思更是比针尖还细。前世他在院里混了那么多年,直到最后也没摸清楚这位老祖宗的底细,只知道连街道主任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您赶上时候了。”何雨柱扶她在门槛上坐下,转身回厨房,盛了满满一碗萝卜,特意挑了两块最大的五花肉盖在上面,又浇了勺浓汤,端出来递到老太太手里,”尝尝,刚出锅,还烫着呢。”

聋老太太接过碗,没急着吃,反而抬头打量着何雨柱。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军绿色工作服看到胶鞋,最后落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每一丝表情都刻进心里。

“柱子,你变了。”老太太忽然开口。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人哪有不长大的?经了事,总得长点记性。”

“说的是啊。”聋老太太终于动了筷子,夹起一块萝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你爸不是东西,扔下你们兄妹跑了。可你也不能太独。这院里院外,远亲不如近邻。你看易中海,这几天为了你们兄妹的事,跑前跑后的,多上心。”

何雨柱擦着灶台的手停住了。他直起身,隔着袅袅的热气看向门槛上的老人。阳光斜照在聋老太太的侧脸上,那半块没动的五花肉在碗底泛着油光。

“一大爷是好人,”何雨柱语气平淡,”可我们兄妹能养活自己。您看,我在轧钢厂安顿下来了,雨水也报了名上学。子总能过下去。”

聋老太太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轧钢厂…小食堂是吧?李怀德那人,你可小心点。”

何雨柱心头猛地一凛。李怀德!这名字像冰锥子扎进后背。前世他只知道李主任贪财好色,后来运动一来第一个倒台,可那是十多年后的事。如今这刚开春,聋老太太怎么就跟未卜先知似的,专门点出这个人?

“李主任对我还行,”何雨柱掩饰住眼底的震惊,笑得憨厚,”给了我机会,让我掌勺。我这手艺,总不能埋没了不是?”

“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聋老太太又夹了块萝卜,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何雨柱听,”那人心眼多,手也长。你年轻,有冲劲,可别成了人家手里的刀。”

何雨柱沉默片刻,郑重地点头:”谢谢老太太提醒。我心里有数。”

聋老太太不再说话,低头把碗里的萝卜吃得净净。最后剩下那半块五花肉,她用筷子拨到碗底,忽然站起身,把碗往何雨柱手里一塞。

“老了,油腻的吃不动。”她拄起拐棍,转身往外走,”柱子,记住喽,这院里看着平平静静,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漩涡。你爹…他走了也好,省得拖累你们。”

何雨柱端着碗,看着那佝偻的背影慢慢挪过月亮门,消失在垂花门外。他低头瞧了瞧碗底那半块油汪汪的肉,又抬头望向空荡荡的院门,眉头渐渐锁紧。

聋老太太今天这一趟,绝不是偶然路过。她提易中海,是试探自己有没有被拉拢;提李怀德,是警告自己别站错队;最后那句话,更是暗藏机锋——何大清走了也好?这话里的意思,深不见底。

何雨柱把碗拿回厨房,那半块肉他没舍得扔,小心地夹出来放在碟子里。雨水进来瞧见,咦了一声:”哥,老太太没吃完?”

“老太太牙口不好。”何雨柱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留着晚上给你下面条。”

他重新坐回煤炉前,盯着砂锅里剩下的萝卜汤,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李怀德…聋老太太为什么会觉得李怀德会对他不利?还有那句”手里的刀”,指的是什么?是让自己别给李怀德当打手,还是别卷入什么他看不见的争斗?

窗外的头渐渐西斜,四合院的影子拉得老长。前院传来闫埠贵教训孩子的声音,后院有女人骂鸡骂狗,唯独中院静悄悄的。何雨柱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传闻,说聋老太太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当过差,见过大世面。如今看来,这院里最深藏不露的,恐怕就是这位”耳聋眼花”的老祖宗了。

他添了块煤,火苗”噗”地窜起来,映得他眼神明暗不定。既然老太太递了话,他得想法子摸一摸李怀德的底。至少,得知道这位李主任手到底伸了多长,又想让他何雨柱当把什么刀。

礼拜一的傍晚,西天烧着一片红霞,把四合院的灰墙黛瓦都染成了蜜糖色。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进院时,就听见中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贾家那两间屋子像是被重新粉刷过,窗玻璃擦得锃亮,窗台上还摆着一盆洗得净净的仙人掌。贾张氏难得没在门口纳鞋底,而是在屋里张罗着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贾东旭站在屋门口,身上那件崭新的中山装勒得有些紧,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紧张地搓着手。

何雨柱把自行车支在前院墙,心里了然。这是相亲的阵仗。

他拎起网兜——里面装着厂食堂发的两个白面馒头和半棵白菜——不紧不慢地往自家走。路过中院时,月亮门里恰好走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街道有名的王媒婆,穿着一件鲜亮的蓝布褂子,后面跟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低着头,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蓝布衫子洗得发白,裤脚还沾着泥星子,显然是刚从乡下进城。她身形纤细,露出的半截脖颈白生生的,像是一段刚剥了皮的葱。尽管低着头,何雨柱还是瞥见了她的侧脸——眉眼秀气,鼻梁挺翘,只是嘴唇抿得死紧,透着股子农村姑娘见世面的怯意。

秦淮茹。

这个名字在何雨柱心里滚过,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前世那些纠缠,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那些把他吸榨尽的夜夜,如今都化作了眼前这个陌生而遥远的身影。

他脚步未停,径直往自家屋门走去。

“哎,傻…何师傅下班啦?”王媒婆眼尖,打着招呼,”正好正好,来瞧瞧,这是昌平的秦淮茹,多水灵的姑娘!”

秦淮茹闻声抬起头,目光与何雨柱撞了个正着。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睛,清澈中带着惶惑,像只受惊的小鹿。她迅速低下头,耳子红得能滴血,手指把衣角绞得更紧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却没停。

“哥!”雨水从屋里探出头,”你回来啦!”

“嗯。”何雨柱推门进屋,反手关上了门,将中院那些窥探的目光、贾张氏刻意拔高的笑声、贾东旭结结巴巴的寒暄,全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却比外头的喧嚣清静百倍。何雨柱把网兜挂在墙上,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翻出半铅笔和几张裁得方方正正的报纸——这是他在厂里的包装纸上裁下来的,背面还能写字。

“来,雨水,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呢。”他在炕桌边坐下,朝妹妹招招手。

雨水乖巧地爬上来,盘腿坐在对面,小手接过铅笔,在报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自己名字。何雨柱一手扶着报纸,一手在旁指点:”这笔画得顺,别倒笔。雨字好写,水字难,你看,先中间后两边…”

窗外,贾家的动静一阵高过一阵。贾张氏那破锣嗓子像是在唱戏:”哎哟,秦家姑娘,快进屋坐!东旭,傻站着什么?给姑娘倒水啊!”

“妈,我…我倒了…”贾东旭的声音憨憨的,带着紧张的颤抖。

“这孩子,就是实诚!”王媒婆的笑声像银铃似的,却透着股子职业性的夸张,”秦家姑娘,你瞧瞧,这屋子收拾得多利索,东旭可是咱们厂里的三级工,前途大着呢!”

雨水停下笔,小耳朵动了动,小声问:”哥,那个姐姐要嫁到贾家吗?”

何雨柱”嗯”了一声,手指点在报纸上:”专心写。跟咱没关系。”

雨水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低头继续写字。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与窗外的热闹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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