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趟一趟地往三轮车上搬白菜、萝卜、青椒。
五十斤一袋。
我帮她抬。
抬到第三袋，我手就不行了。
妈妈接过去，轻轻放下。
“回家吧。”她说，“妈自己能行。”
“不。”我说，“我要看着。”
那一个凌晨，我看着妈妈一个人，把三轮车堆得满满的。
然后她蹬着车，去菜市场的摊位。
天还是黑的。
风很大。
妈妈的手冻得通红。
她把菜一样一样码好。
摆成整整齐齐的样子。
她弯着腰，一弯就是两个小时。
早上六点，第一批买菜的人来了。
妈妈笑着招呼。
“大姐，青椒新鲜的。”
“阿姨，今天的白菜两块五。”
她的声音是亮的。
没有人知道，她三个小时前，被人当众羞辱过。
我在摊位旁边站着。
太阳出来的时候，我看着妈妈的侧脸。
她有白头发。
她手背上有冻疮。
她嘴唇裂了一个口子。
我在心里想：
——妈，我一定要考出去。
——我一定要让你这辈子不再弯腰。
——我一定要让那些人，看着。
6.
一周之后，期末考试。
我考了693分。
年级第一。
李梦瑶611分。
差了82分。
成绩公布的当天下午，周慧敏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件事。
她拿着一张纸。
“各位同学。”她说，“这学期结束前，老师有件事要宣布。”
全班安静。
“经过全体家长的讨论和签字——”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
我看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
48个。
“据家长们的共同意见，林晚同学，从下学期开始，暂时离开教室自学。”
全班哗了一下。
陈雨猛地站起来。
“老师！”
“陈雨，坐下。”
“凭什么？”陈雨的声音在抖，“林晚考第一，凭什么赶她走？”
“不是赶。”周慧敏笑了，“是为了林晚同学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
“更好的学习环境是在家？”
“陈雨。”周慧敏的脸沉下去，“你再说一句，你也不用上课了。”
陈雨被旁边的男生拉住。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周慧敏看着我。
“林晚，你自己的意见呢？”
我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看着周慧敏。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周老师。”
“嗯？”
“我记下了。”
周慧敏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记下了。”
我开始收拾书包。
书本、笔袋、水杯，一样一样放进去。
全班鸦雀无声。
我背上书包。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
“周老师。”我说，“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知道，什么叫普通人之恶。”
我走出教室。
走廊上站着一群家长。
他们是来“见证”的。
王桂芳站在最前面。
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
他们鼓起了掌。
有人说：“这孩子真识相。”
有人说：“走了好，走了我们都轻松。”
我没回头。
我只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
48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