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龙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朱师爷:“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当真要雇佣我马帮的汉子,去赈济那些灾民?”
朱师爷缓缓点头,神色十分郑重:“自然是真的,马帮主,如今灾年当头,你马帮子也不好过,既然拿不出钱粮赈济灾民,自然就只能出人顶上,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为了灾民们能有条活路,不知马帮主意下如何?”
马如龙心里快速盘算着,若是真能为赈济灾民出份力,倒也合情合理,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疑惑,赈济灾民,直接发粮食、散银两便是,为何非要让灾民们去给知县大人修庄子?
他本就心直口快,藏不住话,当即直言问道:“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是赈济灾民,直接给他们发钱发粮便是,为何还要让他们去修庄子?”
朱师爷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这马如龙真是个没脑子的榆木疙瘩!这世道,哪有官员会直接给百姓发钱的?简直是异想天开!
就算是最体恤百姓的清官,赈济灾民也多是发粮、施粥,绝不会直接散银,更何况自家大人是个视钱如命的大贪官,让他给百姓发钱,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
可这些心里话,朱师爷半句也不能说。
对待聪明人,点到即止便好,可对待马如龙这样一筋的榆木疙瘩,就得换一套说辞,顺着他的性子慢慢引导。
朱师爷故作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叹道:“马帮主啊,你糊涂啊!到现在,你还没明白我家大人的一片苦心啊!”
马如龙更是一头雾水,追问道:“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知县大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做这些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师爷脸上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又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马帮主,这话本是知县大人的绝密计划,我本不该透露,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坏了大人的大事,可你不是旁人,乃是马帮的掌舵人,值得信任,我便破例告诉你。”
马如龙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神色变得恭敬起来,双眼紧紧盯着朱师爷,生怕漏听一个字。
朱师爷见状,心中暗喜,继续压低声音,语气愈发郑重:“马帮主,你所说的直接发钱发粮,乃是赈灾的下下之策。
真正的上上之策,是给灾民们谋一条长久的活路,而不是一时的接济。
我家大人之所以让灾民们修庄子,不过是借这个由头,给他们寻一份营生。
让他们有活、有工钱拿、有饭吃,不至于饿死街头。
说白了,大人不是真的要修庄子,只是想给灾民们一点安慰,一点活下去的奔头罢了。”
马如龙皱着眉头,依旧满脸疑惑,挠了挠头问道:“大人,在下还是不懂,修庄子和活下去的奔头,到底有什么关系?”
朱师爷心里暗自叹气,心想这马如龙的脑子是真的锈住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竟然还没开窍。
看来,只能直接点破要害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马帮主,想必你也听过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家大人便是这个心思,他觉得,与其直接给灾民们发粮食,让他们坐吃山空,不如给他们找份活计,让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糊口,有活下去的动力,有奔头。
就像你们马帮的汉子,个个都是靠自己的力气吃饭,自食其力,这样等灾年过去,他们才能尽快找回生计,恢复正常的子啊。”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马如龙。
他脸上满是震惊,眼神里满是敬佩,万万没想到,一向名声狼藉的知县大人,竟然有如此高瞻远瞩的心思。
尤其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句话,更是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他当即对着朱师爷拱手,朗声说道:“大人说得是!是小人狭隘了,是小人曲解了知县大人的良苦用心,小人该死!”
朱师爷在心里松了口气,暗道总算把这个榆木疙瘩说通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摆了摆手说道:“马帮主言重了,你能明白大人的苦心,便是最好的,接下来,我便说说大人给你马帮的安排。”
马如龙此刻早已收起了疑虑,听得格外认真。
虽说知县大人平里名声不佳,但他不得不承认,眼下大人做的这些事,全是为了灾民,全是正事。
他也满心好奇,知县大人究竟会如何安排他和马帮的兄弟们。
“大人,您先前说,要让我马帮的汉子去赈济灾民,具体是做什么?”马如龙沉声问道。
朱师爷呵呵一笑,话锋一转:“马帮主,我先问你一句,平里丰年之时,你给马帮的汉子们,每月开多少工钱?”
马如龙愣了一下,不明白朱师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回大人,丰年之时,生意好做,普通的马帮汉子,每月能有一两多银子,勉强够糊口,本攒不下钱。
本事厉害些的,每月能有二两银子,也算是高收入,能养家糊口,还能攒下些许余钱。
可如今是灾年,世道混乱,生意难做,再厉害的汉子,也赚不到钱了。”
说到这里,马如龙的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语气也低沉了下来:“不瞒大人,我马帮已经半个多月没接到任何生意了,兄弟们都在吃老本,有的靠借贷度,有的早已入不敷出,甚至有几个汉子,都打算去混在灾民里讨饭了。
我这个当帮主的,实在是没脸见兄弟们啊。”
朱师爷早已料到马帮的窘境,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缓缓说道:“马帮主不必愧疚,你手底下的汉子们,个个身强力壮、有勇有谋,都是有本事的人,若是真流落成灾民,沿街乞讨,才真是可惜了,也失了体面。”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不如,就让你马帮的兄弟们,跟着我家大人做事,工钱就按你说的,普通汉子每月一两银子,你看可好?”
马如龙瞬间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您说的是真的?每月一两银子?”
他心里清楚,灾年之中,能有一份稳定的活计,还有固定的工钱,对马帮的兄弟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可欢喜之余,他又生出几分疑惑:“只是大人,您给我们这么高的工钱,是让兄弟们做什么事?”
朱师爷心中早有盘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如今灾民越来越多,府衙的差役懒散无用,本管不住场面。
若是招聘正规差役,每月一两银子,本没人愿意来。
可马帮的汉子们走投无路,给他们一两银子,他们定然会感恩戴德,拼死效力。
这主意还是受自家大人启发,只用少量银子,就能换来一群身强力壮、比府衙差役还厉害的管理者,简直是稳赚不赔!
打定主意,朱师爷缓缓说道:“如今万花庄园的灾民越来越多,县衙的差役人手不足,急需人手维持秩序。
你手底下的汉子们,便编入差役预备役,以后在苏武苏捕头的手下做事,协助他管理灾民、维持秩序,你看可好?”
马如龙一听苏武二字,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当即连连摇头,语气坚决:“不行不行!大人,万万不可!
我和苏捕头素有过节,积怨已久,我手底下的兄弟们,也绝不会服他管教!
求大人再给我们想个别的法子,哪怕苦点累点,兄弟们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