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满意地点点头,最后躺到了软榻上,马车慢悠悠地向着远处的万花庄园驶去。
车轮平稳滚动,夜色渐深,一路安静,只等着抵达这场筹备已久的宴席。
此时的万花庄园已是一片灯火通明,远远望去,整座庄园都被灯火映照得格外耀眼。
庄园外聚集了大量百姓,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支棱起来的大锅,锅里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猪肉白菜炖粉条。
那一片片翠绿鲜亮的白菜,那一块块肥噔噔、炖得软烂的猪肉,还有那一块块白得像珍珠一样的豆腐,在热气腾腾的汤汁里上下翻滚,浓郁的香气飘散开去,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凝滞了。
此刻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到底什么时候开饭。
百姓们都在焦急地等着,一旁维持秩序的差役们也在等着,因为他们还没有收到开饭的命令。
其实今天最主要的宴席并不在万花庄园的外围,而是在庄园内部,那里才是今天真正的主场。
据这些差役们了解,在万花庄园里已经建好的一个宽敞大堂中,此刻正坐着城中不少富豪乡绅,其中还有不少特意请来的灾民代表,他们也都在静静等候,而等待的对象自然就是知县苏城。
忽然,外面有衙役高声大喊一声:“知县大人到!”
声音一落,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在座的富商们和灾民代表们纷纷站起身,恭敬地迎接知县大人。
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可笑容背后却截然不同。
富商们的笑容大多是假装出来的客套与敷衍,而灾民们的笑容,则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与感激。
可紧接着,富商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讶,一个个神色错愕。
因为他们看见苏城一身锦色长袍,气度从容,正和马如龙并肩走了进来。
马如龙对苏城的态度十分恭敬,而苏城则面带温和笑意,两人看上去关系十分和谐融洽。
这一幕直接让那些富商们一时之间看傻眼了。
他们心里纷纷犯嘀咕,总觉得这一幕哪里有点不对。
在他们的印象里,马如龙不是被苏武给抓走了吗?
按道理说,现在应该还在大牢里受苦才对,怎么此刻却和知县大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而且看这模样,两人关系还相当不错,这就更不对劲了。
当初苏武抓马如龙,正是因为马如龙不愿意配合知县大人筹办这场迎新宴,两边本该是对立的才对。
可现在马如龙和知县大人相处得如此和睦,难道是说,他已经同意配合办这场迎新宴了?
富商们一时之间有些纳闷,实在想不通马如龙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他们隐隐觉得,今天晚上这场宴席越来越不简单,也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个都打起精神,准备好好看看,这位知县大人今天晚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另一边的灾民们,则是满眼感激地看向苏城和马如龙。
他们从苏城的穿着和气度上,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知县大人,一时间纷纷小声议论,都觉得知县大人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果然是表里如一的好官,不仅模样周正,办起事来也处处为百姓着想,实在难得。
李忠和王虎自然也看到了走进大堂的苏城,此时两人就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将场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王虎看着满场衣着光鲜的富商,又想起外面只能等着吃猪肉白菜炖粉条的灾民,心里越想越不舒服,有些纳闷地开口:“大人,这知县大人办迎新宴到底是想什么呀?
我看这场上的人,全都是有钱人,穿着打扮都十分体面。
难不成知县大人是想请富商们吃一顿好的?
那也太浪费了。
外面的灾民们只能吃点猪肉、白菜、豆腐汤,可他们却在这里大鱼大肉。
而且他们最过分的是,竟然把宴席办在万花庄园这种地方,那就更可恶了。
他们该不会是想以此来取笑、作践那些灾民吧?
我忽然想起有句诗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他娘眼前这种场景。”
李忠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你这小子还是没有长进,总看表面的事情,却对本的事情毫不在意。
你以为今天这宴席是为了让大家吃顿好饭?
你以为这宴席是知县大人请这些看似有钱的人一起饮酒作乐?
如果这样想的话,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王虎更加困惑,连忙追问:“大人,那您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忠缓缓说道:“你看,这些富商刚才在知县大人没进来的时候,全都愁眉苦脸,有人甚至低头沉思,这就说明他们心里有很大的心事。
而坐在这里,和他们关系最密切的事情,就是这场迎新宴,也就间接说明,他们其实并不愿意来参加这个迎新宴,也就是说,这场宴席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
再结合他们有钱人的身份,就可以推断,他们今天来参加宴席,很可能要失去他们最在乎的东西,那就是钱。
由此看来,今天知县大人把他们叫过来参加迎新宴,目的就是要让他们出钱。”
王虎听了,觉得李忠说得非常有道理,可他还是想不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一切跟灾民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他也想不明白,这跟他刚才说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直接问李忠:“大人,那知县大人向他们要钱,跟今天的迎新宴,跟灾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忠又呵呵一笑,说得更加直白:“你小子还是不会把事情串联在一起,刚才我都跟你说那么多了,你竟然还听不懂,那我就再给你说得明白一点。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朝廷发下来的赈灾银十分有限,因为中间有很多人层层盘剥,所以真正到知县大人手上的赈灾银,已经寥寥无几。
而现在,城外的灾民越来越多,知县大人手上没钱,还怎么赈灾?
所以今天晚上,把这些富商们召集起来,就是要请他们拿出一些钱财,帮助灾民渡过难关。”
说到这里,李忠眼中露出了欣赏神色:“知县大人真是难得的好官,朝廷拨款不够,他竟然自己想办法筹钱,实在是仁爱为民。”
王虎听完李忠的话,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今天晚上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迎新大会,而是为了让这些富商们掏钱赈灾。
他把李忠的话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彻底想通了其中关节,也越发觉得苏城十分厉害,竟然有胆量直接向城中富豪开口筹钱。
这时,王虎又生出一丝担忧,对李忠说:“可是大人,你看这些富商刚才那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他们真的会心甘情愿为百姓们掏钱吗?
若是他们不肯出钱,那今天晚上的宴席是不是就没那么顺利了?”
李忠点点头:“没错,确实是这样。
所以一会儿咱们要趁机行事,帮一帮知县大人。
这不仅仅是在帮知县大人,更是在帮外面的灾民。
只有筹到足够的钱,才能让灾民们挺过难关。”
王虎瞬间明白了,立刻点头:“大人您放心,一会儿我肯定帮知县大人一把,让知县大人多筹集一些钱,拿去赈济灾民。”
李忠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已经预料到,今天晚上的宴会一定会十分热闹,甚至会有不小的波澜。
此时,整个大堂里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灾民代表们个个满心欢喜,充满期待,而富商们则一个个心神紧张,坐立不安。
苏城和马如龙相视一笑,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向着主位的桌子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