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予宁没想到,这个”等”,只等了不到一会儿。
下午,张怀西和赵晚晴难得同时闲着,两个人在三房的房间里坐着说话。张予宁和张予安被赶到院子里去玩了——赵晚晴说”大人说话小孩别听”,把门关上了。
但张予宁的耳朵一直竖着。
她蹲在窗户底下,假装在玩石子,实际上在听屋里的动静。
赵晚晴的声音透过木门传出来,隐隐约约的:”怀西,你说这枚铜钱,会不会真的是个老物件?”
张怀西的声音:”什么老物件不老物件的,就是一枚破铜钱,又不值钱。”
“我不是说值不值钱。”赵晚晴的声音顿了顿,”我就是觉得,这东西埋在树底下那么多年,偏偏今天让予宁摔了一跤给挖出来了,你说巧不巧?”
张怀西笑了:”你这个人就是迷信。一枚铜钱,有什么巧不巧的?”
“你摸摸,这铜钱摸着跟别的铜钱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摸摸就知道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
张予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深处,像一个信号接收器,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那个”邀请被接受”的反馈。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她感觉到了。
意识深处,那团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划亮了一火柴,火光炸开的瞬间,整个意识空间都被照亮了。
反馈信息像水一样涌来——
【邀请已发送。是否接受?】
【目标:张怀西,赵晚晴】
【接受/拒绝】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
【契约已生效】
【伙伴:张怀西】
【权限:农场、牧场、鱼塘】
【分成比例:5%(总和)】
【伙伴:赵晚晴】
【权限:农场、牧场、鱼塘】
【分成比例:5%(总和)】
【备注:两位伙伴的分成共享,合计10%,由空间自动分配至个人存储】
……
张予宁蹲在窗户底下,手里攥着一把石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成了。
——
与此同时,三房的房间里。
赵晚晴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晕倒的黑,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有人在她眼前拉下了一块幕布的黑。幕布只存在了一瞬间,就刷地拉开了,然后——
她不在屋里了。
她站在一片草地上。
草很高,没过了她的脚踝,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天是蓝的,蓝得不像真的,没有太阳,但整个空间被一种均匀的、柔和的光照亮。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穿着布鞋,踩在草地上。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斜襟褂子,是今天穿的那件,袖口上还沾着洗碗时溅上的水渍。
“这、这是哪儿?”赵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也不知道。”张怀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赵晚晴猛地转过身。
张怀西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跟她一模一样——震惊、困惑、不敢置信。
“你也在?”
“我也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转头去看四周。
草地、池塘、木桥、小仓库——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不可能是梦。风是真的,草是真的,泥土的气息是真的,远处的鸟叫声是真的。
“怀西,”赵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张怀西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那这是哪儿?”
张怀西没回答。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草,揪了一片草叶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吐掉。
“是真的草。”他说,”不是假的。”
就在这时候,他们的意识里同时出现了一段信息——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的、无法忽略的”知道”,就像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一样自然、一样确定。
【这是一个异空间,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经历过不知多少主人。】
【现在,这个空间选中了你们——张怀西和赵晚晴——作为”契约伙伴”。】
【你们在空间中的权限是:可以进入农场、牧场、鱼塘区域,可以在这些区域进行耕种、养殖、捕捞等劳作。】
【空间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外界过去一天,空间里过去十天。】
【你们劳作收获的资源,可以取走十分之一作为”分成”。】
【另外十分之九会自动进入空间的”储备库”,用于维持空间的运转和扩张——这是空间的规则与存在的基础。】
【你们无法以任何方式向外界透露空间的存在。任何试图泄露空间信息的念头都会被压制,任何相关的语言、文字、动作都会被阻断。】
【媒介已失去效果,后你们可以随时进出空间,方法是——闭眼,想着”进去”或”出来”。】
赵晚晴和张怀西沉默了很久。
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香味,吹乱了赵晚晴额前的碎发。
“怀西,”赵晚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飘,”你听懂了吗?”
张怀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懂了,但……不信。”
“我也不信。”
两个人又沉默了。
然后张怀西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狂喜的笑。
“晚晴,”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你听我说——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比外面快十倍。我们在里面十天的活,外面才过一天。而且——我们种出来的东西,我们可以拿走十分之一。”
赵晚晴看着张怀西,慢慢地,她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十分之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家里,十分之一听起来不多。
但那是从”无限”里分出来的十分之一。
空间有多大?草地一眼望不到边,池塘里有鱼,仓库里有种子,土地可以耕种——只要他们肯活,产出可以是无穷无尽的。
十分之一的无穷,还是无穷。
“怀西,”赵晚晴忽然抓住了张怀西的胳膊,手指攥得很紧,”你掐我一下。”
张怀西没掐她。他伸出手,把赵晚晴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赵晚晴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张怀西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有力,像一台刚被点燃的发动机。
她自己的心跳也很快,快得她有些头晕。
“晚晴,”张怀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颤抖,”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开眼了?”
赵晚晴没有回答。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她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
但她确实觉得,老天爷今天开了眼。
——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比张予宁预想的还要快。
张怀西和赵晚晴都是务实的人,不是那种会对着”奇迹”发半天呆的浪漫主义者。
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探索。
张怀西拉着赵晚晴的手,两个人沿着碎石小径走了一圈。经过池塘,他们想要穿过木桥去看看另一边,但好似有什么阻力,让他们无法踏上木桥。
意识里的信息告诉他们,他们只能进入农场、牧场和鱼塘区域。
张怀西试了好几次,发现确实无法过去,只好作罢。
“没关系,”他说,”农场和牧场够用了。你看那片地……”
赵晚晴看了看那片土地——黑油油的,土壤看起来非常肥沃,田垄整整齐齐,像是刚翻过不久。田边有一条水渠,水渠里的水清亮亮的,从池塘那边流过来,沿着田埂蜿蜒向前。
“这地谁翻的?”赵晚晴问。
张怀西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空间自己维持的吧。”
他们在田边站了一会儿,又去了牧场。
牧场在农场的另一边,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大片区域。里面分成几个小块——一个圈里养着鸡,大概有二三十只,毛色油亮,咯咯地叫着;一个圈里养着鸭,数量少一些;还有一个圈里养着两头猪,肥滚滚的,正在泥地里打滚。
赵晚晴蹲下来,看着那些鸡。
“这鸡养得真好。”她说,”比妈养的那几只强多了。你看这毛色,油光水滑的。”
张怀西蹲在她旁边,点了点头:”关键是——不用喂饲料。你看那边,食槽里自己就有吃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赵晚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食槽里的确盛满了饲料,金黄色的玉米粒和绿色的菜叶拌在一起,看着就新鲜。
“这地方,简直是个聚宝盆。”张怀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睛里闪着光,”晚晴,我跟你说——咱们只要好好,不愁吃穿了。”
赵晚晴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别高兴得太早。”她说,语气比张怀西冷静得多,”咱们先想想,怎么利用这个空间。”
“怎么利用?”张怀西笑了,”种地啊,养鸡啊,养鱼啊。空间里十天,外面才一天。咱们每天晚上进来几个小时的活,外面才过去几十分钟。种出来的东西咱们拿十分之一走——晚晴,你算算,那是多少?”
赵晚晴没算。她不是不会算,是不想算。因为她知道,算出来的数字会让她心跳加速,会让她的理智被兴奋冲垮。
她需要保持冷静。
“第一个问题,”赵晚晴竖起一手指,”咱们把空间里产出的东西拿到外面去,怎么解释来源?”
张怀西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是个好问题。
1963年,物资匮乏,一切凭票供应。你突然拿出几个鸡蛋、几斤猪肉、几袋白面——你怎么解释?
“这个我想过了。”张怀西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能一下子拿出太多。一点一点地往外拿,混在正常的东西里,不显眼。”
“比如呢?”
“比如鸡蛋。咱妈养的那几只鸡,一个月下不了几个蛋。咱们从空间里拿几个鸡蛋出来,说是那几只鸡下的,谁能发现?”
赵晚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妈每天去鸡窝收蛋,收几个蛋她心里有数。多出一个她都会问。”
张怀西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就换个办法。我去黑市上换。”
“黑市?”赵晚晴皱起了眉头,”你疯了?让人抓住怎么办?”
“小心点就行了。”张怀西不以为然,”我在采购科了这么多年,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不是我自己去卖,是找人换。拿粮食换布、换油、换糖、换工业券——绕几个弯子,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赵晚晴盯着张怀西看了好几秒钟。
她知道张怀西说的是实话。他在采购科了这么些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黑市的门路他确实知道一些。而且张怀西这个人,精得很,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行,”赵晚晴说,”黑市的事儿你负责。但有一条——不许冒险。宁可少换,不能出事。”
张怀西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有数。”
“第二个问题,”赵晚晴又竖起一手指,”这个空间,咱们怎么瞒住家里人?”
张怀西想了想:”进出空间的时候,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最好是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
“咱们住的那间屋子,门一关,窗帘一拉,谁也看不见。”赵晚晴说,”但问题是——进出空间的瞬间,身体还在原地吗?还是整个人会消失?”
张怀西愣了一下。
他们同时闭上眼睛,试着”出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坐在三房的床上,面对面,手还握在一起。
张怀西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赵晚晴,然后笑了。
“身体也跟着进去了。”他说,”咱们刚才从床上消失了。如果有人进来,会看到一张空床。”
“所以必须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进出。”赵晚晴说,”晚上,锁好门,拉好窗帘。白天绝对不能进。”
“同意。”
“怀西,”赵晚晴继续开口,”咱们得定个规矩。”
“什么规矩?”
“空间的产出,只能用在咱们这个小家上。你、我、予安、予宁。不许给外人。”
张怀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会拿空间的东西去便宜别人似的。”
“我是认真的。”赵晚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爸妈那边,该交的公中伙食费咱们一分不少交,该的活咱们一样不落下。但空间的东西,一丁点都不能给公中。给了公中,就等于是给了大嫂二嫂四弟妹,给了他们的孩子。咱们凭什么养活别人的孩子?”
张怀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赵晚晴的手。
“你放心。”他说,”我张怀西不是傻子。空间的东西,一分一毫都是咱们小家的。谁也甭想从我手里拿走。”
赵晚晴低下头,看着张怀西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指节突出。
这双手,抱过她的肩膀,拍过孩子的后背,在深夜里为她掖过被角。现在,这双手还要为她种地、养鸡、挑水、搬石头。
赵晚晴抬起头,看着张怀西的眼睛。
“走吧,”她说,”再进去看看。这次得好好看看那片地,想想种什么。”
张怀西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
院子里,张予宁还蹲在窗户底下,手里还攥着那把石子。
她的意识深处,那团光在不停地闪烁,反馈信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伙伴张怀西:进入空间】
【伙伴赵晚晴:进入空间】
【伙伴张怀西:退出空间】
【伙伴赵晚晴:退出空间】
【伙伴张怀西:进入空间】
【伙伴赵晚晴:进入空间】
张予宁的嘴角翘了起来,翘得很高很高。
她把手里的石子一颗一颗地丢到地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予安从菜地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只绿色的蚂蚱,蚂蚱的腿在挣扎,一蹬一蹬的。
“予宁!你看!我抓到了!”张予安把蚂蚱举到她面前,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张予宁看着那只蚂蚱,又看了看张予安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小脸,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算计的笑,不是那种”我成功了”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暖洋洋的笑。
“哥,你真厉害。”她说。
张予安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小米牙。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小人儿的影子拉得短短的,像两个小圆点,贴在青砖地面上。
天井里的大水缸里,浮萍铺得密密匝匝的,绿得发亮。缸沿上蹲着一只蜻蜓,翅膀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灶房里传来周桂香的声音,在骂谁把盐罐子放错了地方。
堂屋里的座钟敲了四响,沉闷的钟声在院子里回荡。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
晚上,张怀西和赵晚晴在空间里待了很久。
他们先去了仓库,翻出了那些种子——水稻、小麦、黄豆、白菜、萝卜、西红柿、黄瓜,每一样都拿了一些,仔细看了看种子的状态。
种子保存得很好,的,硬硬的,颜色正常,没有发霉没有虫蛀,种下去应该能发芽。
赵晚晴蹲在田埂上,用小棍子在土里划了一道浅浅的沟。
“这块地,先种点速生的菜。”她说,”小白菜、菠菜、油菜,二十来天就能收。空间里二十天,外面才两天。咱们今晚种下去,后天就能吃上。”
张怀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田埂上划出的那条线,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菜的?”
赵晚晴头也没抬:”在娘家的时候,后妈让我种的。种不好不给饭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怀西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知道赵晚晴在娘家过的是什么子——亲娘早亡,后娘刻薄,十几岁的小姑娘被当佣人使唤,洗衣做饭种菜喂鸡鸭,什么脏活累活都过。
“以后不用受那份气了。”张怀西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小棍子,在土里又划了一道沟,”往后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种不好也没人骂你。”
赵晚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空间里虽然没有月亮,但那均匀的、柔和的光照在张怀西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很认真。
“嗯。”赵晚晴低下头,继续划沟。
她划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条沟的深浅都差不多,间距也差不多。
张怀西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晚晴,你说咱们要不要在空间里养点鱼?池塘里那些鱼,看起来不大,但养养应该能长大。”
赵晚晴想了想:”养鱼可以,但鱼长起来慢。还是先种菜、养鸡。鸡下蛋快,二十来天就能下一批。蛋能换东西,也能给予安予宁吃。”
“那猪呢?”
“猪先养着,回头了咱在空间里做成肉,悄悄的给孩子们补补。”
他们又商量了一会儿——菜地先种两畦小白菜、两畦菠菜、一畦油菜,剩下的地翻出来晒一晒,等过几天种黄豆和玉米。
鸡圈里的鸡蛋明天就能捡,大概有七八个,他们能拿走的十分之一——不到一个。
但没关系,攒几天就能凑够一个。
一个鸡蛋在外面也是值钱的东西。
“鸡蛋先别换东西。”赵晚晴说,”留着给予安予宁吃。两个孩子正长身体,不能光喝稀粥。”
张怀西点了点头:”行。鸡蛋给他们吃,蛋壳别扔,留着沤肥。”
赵晚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过子。”
“跟你学的。”张怀西也笑了。
他们蹲在田埂上,肩并着肩,头顶是那片没有太阳却永远明亮的天空,脚下是那片黑油油的、等待开垦的土地。
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香味。
远处,鸡圈里的鸡咯咯地叫着,像是在说什么。
再远处,木桥下面的溪流潺潺地流着,水声轻柔,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赵晚晴把最后一畦地的沟划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差不多了。”她说,”明天晚上进来播种。”
“今天不播?”
“外面天黑了,咱们该回去了。予安予宁该睡觉了。”
张怀西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明天再。”
两个人手拉着手,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坐在三房的床上。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传来王素琴叫孩子洗漱的声音。
张怀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刚才划沟时沾上的黑土。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赵晚晴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草汁的绿色痕迹,洗不掉,得用肥皂搓。
“怀西,”赵晚晴忽然说,”你说咱们是不是在做梦?”
张怀西看着她,笑了:”你刚才掐自己了吗?”
赵晚晴摇了摇头。
张怀西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
赵晚晴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个被掐出的红印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头,没什么温度,但到底是亮的。
但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东西——
是从今往后,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发愁、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担心孩子饿肚子的那种,安心。
“怀西,”赵晚晴抬起头,看着张怀西的眼睛,”咱们的好子,是不是要来了?”
张怀西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亮光,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赵晚晴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天井里,张予宁拉着张予安的手,两个人从灶房那边走过来,准备回屋睡觉。
张予宁经过三房窗户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语气里的、压都压不住的、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样的——
欢喜。
张予宁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拉着张予安的手,继续往前走。
“哥,明天咱们还抓蚂蚱。”
“好!”
两个小人儿的影子被屋里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天井的青砖地面上,像两条细细的、歪歪扭扭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