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刺骨凉意,撞在云舒医馆的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本该弥漫着药香的内堂,此刻却被浓重的戾气与死寂笼罩,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婆子瘫坐在后院煎药房的青石板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手边散落着那包没来得及撒进药炉的断心草粉末,墨绿色的草屑沾在地面,看着格外刺目。顾云舒被青黛半扶着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半分血色,一手紧紧捂着小腹,眉头微蹙,看似虚弱不堪,实则眼底藏着冷静的笃定,周身却依旧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冷意。
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看似已经落幕,可暗处的暗流,才刚刚翻涌。顾云舒早已凭借鬼医门的医术,暗中化解了断心草微弱的药性,腹中胎儿安稳无恙,她刻意装作胎气不稳、虚弱受惊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引楚冽前来,让苏怜儿的歹毒阴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永绝后患。
青黛紧紧扶着顾云舒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一半是配合小姐演戏,一半是真的后怕。她看着地上的毒婆子,又看向自家小姐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怒火与心疼,若不是顾及小姐的吩咐,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狠狠教训这个伤天害理的稳婆,敢打她家小主子的主意,简直是罪该万死。
医馆外堂的病患早已被这突发的变故惊得四散躲避,缩在角落不敢出声,谁也没想到,一向仁心济世的顾神医,竟会遭人如此歹毒的暗算,还是冲着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下手,实在是丧尽天良。小药童吓得脸色发白,守在煎药房门口,死死盯着王婆子,生怕她再耍什么花样。
就在这死寂紧绷的时刻,医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狠狠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凛冽气势,紧接着便是亲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以及楚冽属下萧策焦急的传令声。
“王爷驾到——”
一声通传落下,原本紧闭的医馆大门被猛地推开,楚冽一身墨色常服,周身裹挟着狂风骤雨般的戾气,大步跨进门内,平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满是焦急与暴怒,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脚下的青石板踏碎。
他方才正在王府书房与几位参将商议北境边防布防的要务,手中还握着军务奏折,听闻亲兵来报,说有歹人混入云舒医馆,在安胎药中下毒,顾云舒动了胎气,腹痛不止,情况危急,那一刻,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军务、思虑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滔天的恐慌与怒意。
这些子,他看着顾云舒的身子渐安稳,看着她小腹微微隆起,感受着她对腹中孩子的珍视,他早已在心底,将顾云舒和她腹中的孩子,当成了自己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蚀骨寒毒被她一点点调理痊愈,他冰封多年的心,也渐渐被她的独立、坚韧与温柔融化,他不敢想象,若是顾云舒和孩子有半分差池,他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弥补这份亏欠。
他顾不得更衣,顾不得带上仪仗,甚至顾不得吩咐随行将士,翻身上马,一路策马狂奔,平里从王府到医馆要半个时辰的路程,他硬生生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赶到,马缰勒得掌心发红,肩头因疾驰颠簸隐隐作痛,可这些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楚冽的目光扫过院内,一眼便定格在脸色苍白、身形虚弱的顾云舒身上,那抹单薄的身影,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周身的戾气更重,脚下步伐加快,几乎是快步冲到顾云舒面前,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想要伸手扶她,却又怕惊扰到她腹中孩子,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云舒,你怎么样?腹痛是不是很厉害?孩子……孩子还好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战王的威严冷峻,没有了平里的克制疏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焦急与无措,这份失态,是跟随他多年的萧策和亲兵,从未见过的模样。在他心里,伐征战、权位军务,都不及眼前这对母子分毫。
顾云舒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覆上一层虚弱的水雾,身子轻轻晃了晃,靠在青黛身上,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几分受了惊吓的颤抖:“王爷……我没事,只是方才受了些惊吓,小腹坠痛,胎气有些不稳……”
她刻意放缓语气,弱化自己的镇定,将弱势的一面展现出来,既符合当下受惊的状态,又能彻底勾起楚冽的保护欲,让他对幕后黑手的怒意达到顶峰。她很清楚,唯有楚冽亲自出手,才能彻底断了苏怜儿的后路,若是她自己处置,反倒落了刻意报复的口舌。
楚冽见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紧,疼得厉害,周身的暴怒再也压抑不住,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地上的王婆子,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伐之气,仿佛要将王婆子生生凌迟。
“就是她?”楚冽的声音低沉阴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让在场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本王的眼皮底下,加害顾姑娘和腹中孩儿,简直是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王婆子被楚冽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她常年在底层混迹,自然认得这位权倾朝野、伐果断的战王,深知他的手段有多狠厉,此刻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便渗出血迹,狼狈不堪。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是老身鬼迷心窍,求王爷开恩,放过老身这一次……”
“饶你?”楚冽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你加害孕妇,意图残害未出世的孩儿,丧尽天良,本王若是饶你,天理难容!萧策,将她拖下去,大刑伺候,务必问出幕后主使,若是敢有半句隐瞒,就地正法!”
萧策立刻领命,挥手让两名亲兵上前,一把将瘫软的王婆子架起来,王婆子吓得魂飞魄散,终于扛不住这威压,哭喊着尖叫起来:“我说!我说!不是老身要做的,是有人指使老身的!是战王府废院的苏侧妃,是苏怜儿!她给老身重金,让老身往顾姑娘的安胎药里放断心草,害她滑胎,老身也是被无奈啊!”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哗然,外堂的病患更是满脸震惊,谁也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曾经备受王爷宠爱的苏侧妃,昔风光无限的侧妃,竟然歹毒到这般地步,幽禁之后还不知悔改,要害人性命。
楚冽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早有猜测,可从王婆子口中亲口证实,依旧让他怒不可遏。苏怜儿,他曾经一时糊涂宠信的女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恶,上次投毒谋害医馆,祸害无辜百姓,他念及过往情分,只是将她幽禁废院,没有取她性命,没想到她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将毒手伸向顾云舒腹中的孩子,触及了他最后的底线。
“好,很好。”楚冽咬牙切齿,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医馆笼罩,“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再派人去废院,把苏怜儿带过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亲兵领命迅速行动,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苏怜儿,便被两名亲兵押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医馆。她被幽禁在废院多,早已没了往的娇俏风光,面色蜡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上的粗布衣裙满是褶皱,看着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不甘与怨毒,只是此刻,多了几分慌乱。
苏怜儿一进门,便看到了站在堂中、周身戾气人的楚冽,还有一旁虚弱不堪的顾云舒,以及地上已经招供的王婆子,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知道,自己的计谋彻底败露了,可她不甘心,她依旧想做最后一丝挣扎,依旧想用往的柔情,博取楚冽的同情,让他饶过自己。
她立刻甩开亲兵的手,踉跄着扑到楚冽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楚冽的腿,仰起头,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全然没了方才的怨毒,只剩下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无辜。
“王爷,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这都是冤枉的,是这个毒婆子诬陷臣妾!臣妾被幽禁在废院,寸步难行,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买通她加害顾姐姐,一定是她自己作恶,故意攀咬臣妾,求王爷明察,不要听信她的胡言乱语!”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不停颤抖,一副受尽委屈、无处申辩的模样,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见了她这副可怜样子,怕是真的会心生怜悯,误以为她是被冤枉的。她太了解楚冽了,从前,只要她这样哭一哭,装一装可怜,楚冽便会心软,便会原谅她的过错,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可这一次,她错了。
楚冽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哭哭啼啼装可怜的苏怜儿,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虚伪与狡辩,想起她屡次三番的恶行,想起顾云舒方才苍白虚弱的模样,想起自己险些失去顾云舒和孩子,心底的厌恶与愤怒,瞬间冲到了顶峰。
往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早已被苏怜儿的歹毒消磨得一二净,只剩下彻骨的恶心。他从未想过,自己曾经宠信的女子,心肠竟然如此歹毒狠辣,毫无底线,不仅容不下旁人,还要残害无辜的孕妇和胎儿,简直不配为人。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半分心软,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楚冽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苏怜儿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医馆里格外响亮,瞬间打破了苏怜儿的哭喊,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萧策和亲兵们满脸错愕,他们跟随楚冽多年,从未见过他对女子动手,更从未见过他对曾经宠爱的苏侧妃动手,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往的情分,也彻底表明了楚冽的态度。
苏怜儿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辣的疼痛传来,她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地看着楚冽,眼泪僵在眼角,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楚冽竟然会真的对她动手,竟然会为了顾云舒,狠狠打她。
“王爷……您打我?”苏怜儿声音嘶哑,满是不敢置信,眼底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怨毒,“您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我才是陪在你身边的人,我才是真心对你的,是她抢了我的一切,是她害我落到这般境地,我没有错!”
楚冽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厌恶与决绝,这是他第一次,对苏怜儿动手,也是最后一次,彻底斩断了过往的所有牵绊。
“你没有错?”楚冽冷笑,声音冰冷刺骨,“上次你投毒谋害云舒医馆,祸害无辜百姓,本王念及旧情,只是将你幽禁废院,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买通稳婆,用断心草加害她腹中孩子,意图残害两条人命,丧尽天良,你还敢说自己没错?”
他顿了顿,指着地上的王婆子和那包断心草,语气愈发严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在这里狡辩装可怜,真是无可救药!苏怜儿,你太让本王失望了,你的歹毒,你的阴狠,早已超出了本王的底线,从今往后,本王与你,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四个字,重重砸在苏怜儿心上,她瞬间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再也装不出可怜的模样,眼底的怨毒彻底爆发,状若疯癫地盯着顾云舒,嘶吼道:“是她!都是顾云舒这个贱人!是她迷惑了你,是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我就是恨她,我就是要让她滑胎,我就是要让她痛苦一辈子!”
她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扑向顾云舒,却被亲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彻底暴露了自己阴狠疯狂的本性,再也没有半分往的温婉娇柔。
楚冽看着她这副疯癫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厌恶也达到了顶峰,不想再看她一眼,对着亲兵厉声下令:“把她拖下去!废除侧妃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皇家家庙,永世不得踏出家门庙一步,永世不得再与京城有任何牵扯!至于王婆子和王府里帮她传递消息的老妇,一律押入刑部大牢,秋后问斩,以儆效尤!”
这样的惩罚,远比直接了苏怜儿更残酷。终身幽禁家庙,青灯古佛相伴,没有自由,没有荣华,孤独终老,彻底被世人遗忘,这是她屡次作恶应得的,也是楚冽能给出的最决绝的处置。
苏怜儿听到处置结果,彻底崩溃,哭喊着求饶,撕扯着嗓子喊着楚冽的名字,可楚冽始终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没有半分心软。亲兵不敢耽搁,立刻将疯狂挣扎的苏怜儿拖了下去,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医馆门外,这场纠缠已久的恩怨,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看着苏怜儿被拖走,医馆内的戾气渐渐消散,楚冽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顾云舒面前,语气瞬间放软,满是愧疚与心疼,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扶她:“云舒,对不起,都是本王的错,是本王识人不清,纵容恶人作恶,让你受了惊吓,险些伤到孩子,你别怪本王,快坐下歇息,我立刻传太医来为你诊脉。”
他满心都是愧疚,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惊吓与疼痛,他想着,自己这次不顾一切护着她,对苏怜儿动手,彻底处置了恶人,顾云舒或许会对他改观,或许会不再那么疏离,或许两人之间的关系,能有一丝缓和。
可他没想到,顾云舒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语气依旧平淡疏离,没有半分感激,也没有半分亲近,只有客套的礼貌。
“多谢王爷出手相救,处置恶人,如今隐患已除,我和孩子都安好,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太医不必传,我自身便是医者,方才只是受了些惊吓,稍加调理便会痊愈,不敢耽误王爷的军务。”
她的态度,冷静得近乎冷漠,没有因为他的护妻举动有半分动容,没有因为他对苏怜儿动手有半分改观,仿佛刚才那个为她暴怒、为她动手的战王,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楚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涩意,他看着顾云舒眼底清晰的疏离,看着她刻意保持的距离,才猛然明白,自己这次的护妻之举,非但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反而让两人之间的裂痕,愈发加深了。
这份裂痕,并非一之功,而是积月累的结果。当年他冷待她、漠视她,任由她在王府受尽委屈,任由苏怜儿欺辱她,是第一道裂痕;后来他识人不清,宠信歹人,险些害了她的性命,是第二道裂痕;而如今,即便他出手护着她,处置了恶人,可过往的伤害早已深蒂固,她心底的芥蒂,从未消除,反而因为他的出现,愈发清晰。
顾云舒要的,从来不是他事后的补救,不是他危机时刻的庇护,而是从头至尾的信任与尊重,是从未有过的伤害与辜负。可这些,他当年都没有做到,如今即便弥补,也早已晚了。
“云舒,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恨我当年的所作所为,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是你和孩子如今安危要紧,你身怀六甲,不宜劳累动气,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楚冽放低姿态,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低声下气。
他是权倾朝野的战王,是伐果断的将军,向来只有别人求他,从未有过他求人的时候,可为了顾云舒,他愿意放下所有的身段与骄傲,只希望能守在她身边,弥补自己的过错。
顾云舒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王爷不必如此,我有青黛照顾,足以自保。王爷身份尊贵,军务繁忙,不该留在这小小的医馆,耽误正事。咱们之间,不过是医患关系,你按时复诊,我为你解毒,两不相欠,仅此而已。”
她刻意强调“医患关系”“两不相欠”,就是要彻底划清界限,不让楚冽有任何遐想,也不让自己有任何牵绊。她很清楚,楚冽今的护妻,有愧疚,有心疼,可更多的,是他对自身过错的补救,是他对孩子的在意,而非真正懂她、尊重她。
更何况,她早已下定决心,等楚冽体内余毒彻底清除,便带着孩子远离京城,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稳度,再也不踏入这京城是非地,再也不与战王府、与楚冽有任何瓜葛。她想要的,是安稳平静的生活,是不依附任何人的自由,而不是楚冽迟来的守护,更不是这段充满伤害的纠葛。
楚冽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疏离,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他知道,自己当年的伤害太深,深到无法弥补,深到让她彻底关上了心门,再也不肯对他敞开分毫。
他没有再强求,他知道,得太紧,只会让她更加反感,只会让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他只能默默收回手,眼底满是落寞与无奈,语气低沉:“好,我不打扰你歇息,只是你务必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若是有任何需要,或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派人通知我,我会安排亲兵在医馆外夜值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顾云舒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青黛扶自己进内堂歇息,不再看楚冽一眼,背影单薄却坚定,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楚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内堂门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底满是苦涩与懊悔。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动手,第一次不顾一切护着一个人,换来的却不是缓和,而是更深的裂痕,是她更加坚定的疏远。
萧策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王爷落寞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道:“王爷,顾姑娘只是受了惊吓,心绪不稳,才会如此疏离,您不必太过心急,后慢慢用真心感化,顾姑娘总会看到您的心意的。”
楚冽轻轻摇头,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太晚了,当年的错,终究是无法弥补了。她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守护,而是远离我这个是非之人。罢了,只要她和孩子平安,我便不强求了,后只需默默守护便好。”
他深知,顾云舒性子外柔内刚,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回头,她心底的裂痕,早已深可见骨,不是他一次护妻、一次补救就能愈合的。往后,他只能克制自己的心意,不再打扰,默默守护,只求她们母子平安顺遂。
楚冽最后看了一眼内堂的方向,转身大步离开医馆,脚步沉重,周身的戾气消散,只剩下满身的落寞与懊悔。他安排了最精锐的亲兵,在医馆四周夜值守,里三层外三层,杜绝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就连送药、送食材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排查,确保再也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内堂之中,顾云舒坐在软榻上,青黛端来温热的安胎药,忍不住开口:“小姐,王爷今明明是真心护着您,还对苏怜儿动了手,彻底处置了这个祸患,您为何还要对王爷如此疏离啊?其实王爷,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顾云舒接过药碗,小口饮尽,放下碗,轻轻抚着小腹,眼底满是平静:“知错能改,不代表伤害可以抹去。当年他冷待我、漠视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他宠信苏怜儿、任由她欺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迟来的深情,比草芥还轻,我不需要,我的孩子,也不需要这样的父亲。”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如今有医术,有醉云楼的产业,有足够的财富,能护着自己,护着孩子,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更不需要依靠他的庇护。我和他之间,早在我离开王府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今他护我,不过是医患之外的情分,我记下这份情,后解毒完毕,便两清,再也不见。”
青黛看着小姐坚定的模样,知道她心意已决,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伺候在一旁。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进医馆,染上一层暖黄,可医馆内的氛围,却依旧清冷。楚冽的护妻之举,看似圆满解决了隐患,处置了恶人,却没能换来顾云舒的半分改观,反而让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裂痕越来越大。
这场风波过后,顾云舒依旧过着自己的安稳子,坐诊行医,打理医馆,偶尔过问醉云楼的生意,安心养胎,子平静而充实,彻底将楚冽抛在了脑后。而楚冽,只能克制自己的心意,不再贸然打扰,只是默默在暗处守护,看着她的安稳,承受着自己当年犯下的错带来的苦果。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弥补的路更难,可他不会放弃,哪怕只能远远守护,哪怕永远得不到她的原谅,他也会守着她们母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是他不知道,这份迟来的守护,这份无法弥补的裂痕,终究会成为两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顾云舒,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她要的从来不是帝王将相的深情,不是权倾朝野的庇护,只是一份简单的安稳,一份不被伤害的自由。过往的伤害早已刻在心底,她不会原谅,也不会回头,只会带着自己的孩子,朝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坚定地走下去,再也不被任何人牵绊,再也不被任何人伤害。
这场战王护妻的戏码,终究只是一个人的深情,一个人的决绝,一个人的懊悔,一个人的疏离,两人之间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愈发加深,再也回不到最初,也再也没有缓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