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周文渊离开后,病房陷入一种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床头柜上的百合散发出过于浓郁的香气,与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那篮包装精美的水果,在晨光下泛着虚假的光泽。

慕容轩没有去看那些东西。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里,正捏着周文渊留下的烫金名片。

指尖传来名片纸张特有的细腻和微凉触感。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职位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这种极致的简洁,往往意味着名片的主人,其身份已经不需要任何外部标签来彰显。

周文渊。父亲的学生?

原主记忆中,慕容清是个有些古板、醉心于历史研究、对学生极为负责的普通中学教师。他教过的学生里,有出息的不在少数,但似乎从未听父母提起过,有哪个学生达到了周文渊这般……气度。

而且,他来得太快了。

慕容轩出事住院不过三天,警方刚刚介入,消息并未大范围扩散。一个与慕容家看似早已断了联系的“故人”,却能如此精准地找到病房,在凌晨的袭击事件发生后不久便“恰巧”前来探望。

这不是巧合。

这是试探。

用“故人之子”的身份作为掩护,用“关怀”和“提供帮助”作为借口,近距离观察他这个“死里逃生”的目标,同时,试探他对父母遗物的态度。

那些遗物里,到底有什么?

陈建国在试探,周文渊也在试探。警方的视线,和这个神秘的“周叔叔”,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些看似普通的旧物上。

慕容轩的指腹,轻轻划过名片上凹凸的烫金字迹。周文渊……他在这个棋局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当年事故的知情人?是某些秘密的守护者?还是……别有用心的觊觎者?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周叔叔”,绝不简单。他身后的那个保镖,眼神里的东西,慕容轩很熟悉——那是见过血、并且不介意再见血的眼神。

一个商界大佬,身边带着一个如此气质的保镖,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咕噜……”

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高强度的大脑运转和身体本能的虚弱,让这具身体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慕容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八点十七分。医院该送早餐了。

几乎在他念头转过的同时,走廊里传来了餐车推动的声音,以及护工略显疲惫的吆喝:“早餐,领早餐了!”

门被敲响,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中年妇女端着餐盘走进来,将一碗白粥、一个馒头和一碟小咸菜放在床头柜上。“吃早餐了,同学。”她的语气平平,放下东西就转身离开,对昨晚发生在这里的惊心动魄似乎一无所知,或者毫不在意。

慕容轩慢慢坐起身,牵扯到右肩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寡淡的白粥送入口中。温度适中,但味道近乎于无。他咀嚼着,吞咽着,动作缓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而非满足口腹之欲。

前世颠沛流离,更恶劣的环境、更难以下咽的东西他都吃过。口腹之欲,在生存面前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他更在意的是,食物能提供多少能量,来支撑这具身体的恢复。

吃到一半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在前面的,是昨天那个姓王的主任医师。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有些严肃的男医生,牌上写着“刘振,住院医师”。

“慕容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王主任走到床边,例行公事地询问。

“好一些了,王主任。”慕容轩放下勺子,回答。

“嗯,气色是比昨天好点。”王主任点点头,侧身对身后的刘医生道,“刘医生,你给病人做个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重点评估一下脑震荡后遗症的恢复情况,还有右肩伤口的愈合。检查结果直接录入电子病历。”

“好的,主任。”刘振应了一声,走到床尾,拿起挂在床尾的电子病历平板,开始作。他的动作很规范,先是查看了慕容轩的瞳孔对光反射,然后测试了他的四肢肌力和感觉。

“右手握力,稍微用点力。”刘振将一个握力计递到慕容轩左手。

慕容轩依言握住,控制着力量,只显示出远低于常人的虚弱数值。

刘振记录下数据,又检查了右肩的伤口包扎。“伤口没有红肿渗液,愈合情况还可以。”他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记录,目光看似专注,但在检查慕容轩颈部淋巴结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在慕容轩左侧颈动脉附近,一个非常隐蔽的、靠近衣领的位置,轻轻按压了一下。

力度很轻,停留时间不到半秒。

这个位置,没有常规的淋巴结,也不是常规的体查部位。

但慕容轩的身体,却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那是前世“鬼难缠”接受某个秘密组织成员身份识别时,专用的、极其隐秘的“确认”手法之一。按压的力度、角度、停留时间都有严格规定,错一点都不对。

这个刘振……

慕容轩的心念电转,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只是配合地微微仰头,方便对方检查。

刘振的手指很快移开,继续检查其他部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中的触碰。

“神经系统检查大体正常,脑震荡后遗症还需要观察。右肩伤口注意保持燥,定期换药。”刘振收起器械,对王主任汇报。

王主任点点头:“好,继续目前的治疗方案,注意观察。慕容轩,你好好休息,有不舒服随时按铃。”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

慕容轩缓缓躺下,闭上眼睛,但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刘振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

是巧合吗?

不,那种精准的力度和角度,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个刘振,是那个组织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同行”?还是说……那个前世背叛他、导致他身死的组织,其触角,也延伸到了这个世界?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复杂了。

他重生到这个“慕容轩”身上,究竟是纯粹的偶然,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归”?原主的死,他父母的“意外”,是否也和那个组织有关?

线索如同一团乱麻,但刘振这个意外的“标记”,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指出了某个方向。

他必须尽快离开医院。

留在这里,就像困在透明的玻璃缸里,被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度观察、试探。警方、周文渊、可能存在的“组织”眼线……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

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更需要主动权。

而要离开医院,以他现在“重伤未愈”的状态,必须有合理的理由,并且不能引起怀疑,尤其是陈建国那边的怀疑。

他需要一场“戏”。

一场足以骗过所有人,让他能“顺理成章”暂时脱离监控的戏。

慕容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烫金名片上。

周文渊……

或许,这位“周叔叔”,可以成为这场戏里的一个角色。

当然,前提是,他要先弄清楚,这位“周叔叔”,究竟是友,是敌,还是……一块可以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头。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有些刺眼。

新的一天,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涌已生。

而慕容轩,正在这暗涌中心,悄然编织着自己的网。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和一点点……演技。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