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基初固
1945年5月27,清晨六点。
天堂谷修道院三楼的钟声准时敲响。不是真正的钟——钟楼上的铜钟早就不知去向,是一个士兵用铁锤敲击一段铁轨代替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唤醒沉睡的人们。
我从行军床上坐起,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窗外天色微明,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山谷。楼下已经传来士兵晨练的口令声、脚步声、枪械拆卸组装的声音。
三天休整期结束了。今天开始,正式进入基地建设阶段。
穿上军装,系好武装带,我走下楼。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正在吃早饭:燕麦粥、黑面包、罐头肉。虽然简单,但管饱。埃莉诺医生和几个护士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霍夫曼医生在给一个伤员检查伤口,那是个前两天从山上摔下来骨折的士兵。
“上校,早。”汉斯从厨房端着一锅热汤出来,“新来的通讯班昨天半夜到了,说是从因斯布鲁克方向撤下来的,路上遇到了韦伯少尉的侦察队,就跟着来了。”
“来了多少人?”
“八个,带了三套无线电设备,还有发电机和密码本。带队的是个中尉,叫施密特,以前在统帅部通讯处过,据说技术很好。”
“让他们吃完饭来见我。”
“是。”
吃完早饭,我来到修道院后院的空地。这里已经被平整出来,成了临时训练场。三十多个新兵——主要是最近加入的当地年轻人和从其他地区逃来的散兵——正在练习队列和射击姿势。教官是系统士兵,要求严格,但讲解耐心。
“注意呼吸!瞄准时要屏住呼吸,但不是憋气!食指轻扣扳机,不要猛扣!”
“是,教官!”
我看了几分钟,走向另一边。那里,工兵班正在修建永久性防御工事。他们用从山谷里开采的石块和木材,在谷口修建一个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机枪堡垒。设计很专业,有射击孔、观察窗、通风口,还有地下通道连接后方。
“上校!”工兵班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少尉,脸上有道伤疤,看起来经验丰富,“堡垒地基已经打好,今天开始砌墙。预计五天内完成主体结构。另外,我们打算在两侧山脊上修建四个观察哨,用绳索和滑轮连接,可以快速传递消息。”
“很好。但注意隐蔽,不要破坏山谷的自然景观。从空中看,这里最好还是个普通的山谷。”
“明白。我们会用当地石材,颜色和山体一致。还会在工事顶部覆盖草皮,伪装成自然山坡。”
“另外,在谷内选几个隐蔽点,挖地下储藏室。要能存放至少三个月的粮食和弹药,还要防防火。”
“已经在选了。修道院地下酒窖很合适,我们正在扩大。”
巡视完工事,我回到修道院一楼。通讯班长施密特中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三十岁出头,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
“施特劳斯上校,通讯班向您报到。”他敬礼,动作标准。
“欢迎,中尉。设备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三套SCR-300电台,两套SCR-536步话机,都能正常工作。发电机需要汽油,但我们有手摇发电设备备用。另外,”他压低声音,“我带了本新的密码本,是战争后期统帅部使用的‘恩尼格玛’改进型,美军应该还没完全破译。”
“很好。你们的任务:第一,建立山谷内部的通讯网络,覆盖所有哨所和重要点位。第二,监听美军通讯,特别是第3步兵师和第10山地师的无线电。第三,尝试建立与外界的联系——不是指德国本土,是指山区里其他可能存在的德军残部。”
“明白。但上校,监听需要天线,架设太高会被美军飞机发现。”
“用隐蔽天线。可以把天线伪装成树木,或者架在山脊背面。这个你们专业,自己想办法。”
“是!”
“另外,尝试截获美军的明码通讯。他们对无线电纪律执行得不严,经常用明语聊天,能获得很多情报。”
“我们会尝试的。”
安排好通讯,我又去医疗区。霍夫曼医生和埃莉诺医生正在讨论什么,看到我,停下了。
“上校,正好有事找您。”霍夫曼医生说,“新来的医疗班到了,六个人,两个医生四个护士。设备很全,甚至有一台小型X光机,但需要电力。我们现在的发电机功率不够。”
“工兵班在修建水力发电机,利用溪流的落差。预计三天内能完工,到时候会有稳定电力。在此之前,先用我们现有的发电机轮流供电。”
“那就好。另外,药品库存需要补充。特别是剂和抗生素,伤员手术消耗很大。”
“我会想办法。韦伯少尉今天会带人去周边村庄,用罐头和布匹换药品。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稳定的药品来源。”
埃莉诺医生犹豫了一下,说:“上校,我知道这可能不合适……但美军医院的药品管理并不严格。如果……如果有内应,也许能搞到一些。”
我看着这个美国女医生。她是在暗示可以帮忙吗?
“卡特医生,您有办法?”
“不是我。是……”她咬了咬嘴唇,“被俘的医护人员里,有一个护士,叫丽莎。她战前在费城一家大医院工作,有朋友在美军后勤系统。也许可以通过她,建立一条隐秘的药品采购渠道。当然,需要钱,或者等价物。”
“用什么等价物?”
“黄金,美元,或者……信息。美军对德军在山区的部署很感兴趣,如果提供一些不重要的情报,也许能换来药品。”
我沉默了几秒。用情报换药品,这很危险,而且有道德问题。但现实是,我们需要药品救伤员。
“可以尝试,但必须严格控制。第一,提供的情报不能威胁我们的安全。第二,交易必须通过可靠的中介,不能直接接触。第三,药品必须检查,防止被下毒或做标记。”
“我明白。我会和丽莎护士谈,如果她愿意的话。”
“谢谢您,医生。但请记住,您的首要身份是医生,救死扶伤。情报交易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离开医疗区,我上三楼指挥所。埃里希和韦伯已经在等我了。
“上校,侦察队有发现。”韦伯摊开地图,“美军在周围三十公里内的主要村庄都设立了检查站,每个站大约一个班。但晚上只有两三个人值班,警惕性不高。另外,他们开始强制征用村民的牲畜和粮食,说是‘战时征用’,但很多进了私人口袋。村民怨气很大。”
“我们的机会。”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村庄,“这些村子,离美军检查站远,又靠近山区。先去这些地方建立联系。带上罐头、药品、布匹,但不要多,先表达善意。告诉村民,我们可以用公平的价格购买粮食和药品,还可以提供保护,防止美军扰。”
“如果村民向美军告密呢?”
“那他们就是在赌。赌美军能保护他们,赌我们找不到告密者。”我看着韦伯,“但我们不威胁,不强迫。是自愿的。如果有人告密,我们就换个村子。阿尔卑斯山里有几百个村庄,美军不可能每个都控制。”
“明白了。我今天就带人出发。”
“埃里希,训练进度如何?”
“新兵训练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开始实弹射击和战术演练。老兵在组织山地作战训练,特别是夜间作战和雪地作战。但弹药消耗很大,实弹射击每人每天只能打十发。”
“够了。现在重点是训练战斗技能,不是枪法。枪法可以在实战中练。另外,组织军官培训,特别是排级和班级指挥员。我们要建立正规的指挥体系,不能总是靠几个人指挥所有人。”
“是。还有一件事,上校。从昨天开始,美军侦察机增加了在这一带的飞行次数。每天至少三架次,飞得很低,像是在拍照。”
“他们在确定我们的位置和防御。但天堂谷很隐蔽,从空中看只是普通山谷,除非他们低空飞过,否则发现不了。通知所有单位,白天尽量减少户外活动,晾晒衣物要在树林里,炊烟要控制。晚上可以活动,但要注意灯火管制。”
“明白。”
下午,我去视察了技术小组的工作。汉斯找了五个人,有战前的机械师、电工、甚至有个钟表匠。他们在修道院地下室建立了一个简易的修理车间。
“上校,我们检查了所有缴获的武器。”汉斯报告,“美制武器保养状态好,但弹药不通用。德制武器老旧,很多枪管磨损严重。我们需要机床和工具,才能进行像样的修理和制造。”
“需要什么机床?”
“至少需要一台小型车床、一台铣床、一台钻床。还有钢材、、底火、弹壳。如果要制造,还需要冲压设备和检测仪器。”
“这些设备哪里能搞到?”
“因斯布鲁克有家机械厂,战前是生产钟表和精密仪器的。美军占领后,工厂停工了,但设备还在。如果我们能……”
“能怎样?开卡车去拉回来?”我摇摇头,“现在不行。但可以先计划。把需要的设备列个清单,等有机会再行动。现在,先用现有的工具,能修多少修多少。重点是维护现有装备,确保能正常使用。”
“是。另外,我们尝试用缴获的美军弹药改装,适配德制武器。M1加兰德的可以重新装填,用在毛瑟98K上,但精度会下降。机枪通用性高一些,MG42可以用美军的7.62毫米,但射速会受影响。”
“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继续努力。”
傍晚,我爬上山谷西侧的山脊,来到新建立的观察哨。哨所很隐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用石块垒了半墙,顶上用树枝和草皮覆盖。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通的山岩。
哨兵是两个猎兵出身的老兵,看到我,无声地敬礼。我回礼,拿起望远镜看向东方。
夕阳西下,群山在晚霞中呈现出紫红色的轮廓。远处,能看到因斯布鲁克方向的灯光,星星点点,在暮色中闪烁。更远处,是德国边境的阿尔卑斯山脉,连绵不绝,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有情况吗?”我问。
“下午两点,美军一支巡逻队从东边山谷经过,大约一个排,没有进山。三点,一架侦察机飞过,高度约一千米,没有盘旋。其他时间,很安静。”哨兵回答。
“保持警惕。晚上加倍注意,美军可能派小股部队夜袭。”
“是,上校。”
晚上七点,我回到修道院。食堂里正在开饭,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些。士兵们有说有笑,谈论着训练中的趣事,对未来的期望。埃莉诺医生和护士们在另一桌,也在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传来。
我打了饭,坐在角落。刚吃几口,埃里希端着盘子坐过来。
“上校,有件事想请示。”
“说。”
“关于那些美军俘虏。现在一共有十八个人,包括伤员和医护人员。每天要消耗粮食,还要派人看守。长期这样不是办法。”
“你的意见?”
“轻伤员很快就能康复。我建议,等他们伤好了,进行一次谈话。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可以加入后勤或医疗部门——当然不能接触战斗和机密。不愿意留下的,可以释放,但要在我们控制下释放,不能让他们知道基地的具置。”
“医护人员呢?特别是埃莉诺医生,她是宝贵的人才。”
“埃莉诺医生……她情况特殊。从这段时间看,她工作认真,对伤员一视同仁,士兵们也很尊重她。我觉得,可以尝试争取她留下。但必须自愿,不能强迫。”
“我同意。等药品交易的事有进展,我和她谈谈。至于其他俘虏……”我想了想,“等韦伯回来,看看和村民建立联系的情况。如果有可能,通过村民的渠道,把不愿意留下的俘虏‘转交’给美军,说是村民救的。这样既处理了俘虏,又卖了村民人情,还能迷惑美军,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小股游击队,没有固定基地。”
“好主意。但需要周密计划,不能露出破绽。”
“这个你来负责。记住,安全第一。”
吃完饭,我回到指挥所,调出系统界面。积分:1230点。一天时间,又涨了四百多点。
1230点,能兑换不少东西。但现在基地建设刚起步,兑换什么最划算?
浏览兑换列表,看到了一个新解锁的选项:
【地质勘探小组(4人,配备简易勘探设备,可探测金属矿产)】- 300点
【解锁条件:已控制一个山区区域超过三天(已满足)】
这个有用。天堂谷周围是阿尔卑斯山脉,矿产资源丰富。如果能找到矿,不仅可以转化为系统积分,还能实际开采,为军工生产提供原料。
兑换。
【兑换:地质勘探小组x1】- 消耗300点
【剩余积分:930点】
兑换的小组会以“从其他矿区撤下来的技术人员”身份,明天上午抵达。我需要安排人接应。
5月28,上午。
地质勘探小组准时到达。四个人,都穿着工装,背着帆布包,里面是锤子、放大镜、指南针、简易钻探工具等。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叫海因里希·穆勒,战前在鲁尔区的煤矿工作,后来被征调去挪威勘探铁矿。
“上校,感谢您收留我们。我和我的人本来在萨尔茨堡附近的钨矿工作,美军来了,矿被接管,我们逃出来了。听说这里有人抵抗,就找来了。”穆勒说。
“欢迎,穆勒先生。您能来太好了。我们需要您这样的人才。这个山谷和周围山区,可能有矿产资源。请您带人勘探,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矿藏,特别是金属矿。”
“明白。但我需要时间,还要一些设备。现在手头的工具太简陋,只能做初步勘探。”
“需要什么设备?”
“至少需要一台手持式钻机,能打十米深的岩芯。还有化验设备,分析矿石成分。如果可能,还需要地形图和地质图。”
“我想办法。您先做初步勘探,确定大概方向和矿种。设备我去搞。”
“是,上校。”
安排完勘探小组,我去通讯室。施密特中尉正在监听美军电台,戴着耳机,快速记录。
“有收获吗?”
“有一些。”施密特摘下耳机,“美军第3步兵师正在换防,第7步兵团撤回因斯布鲁克休整,第15步兵团接替。另外,第10山地师的一个营被调到了我们东边五十公里的基茨比厄尔,可能是针对我们的。还有,美军在悬赏,一个德军士兵一百美元,军官五百美元,提供我们基地位置的,赏一千美元。”
“价格涨了。”我笑了笑,“还有其他吗?”
“监听截获一段通讯,美军一支运输队明天上午从因斯布鲁克出发,运送一批工程设备到圣约翰,重建被我们炸毁的补给站。车队包括三辆卡车,一辆油罐车,护卫兵力大约一个排。”
工程设备。可能是我们需要的机床和工具。
“具体时间?路线?”
“上午八点出发,走鹰嘴峡那条路,预计十点到达圣约翰。路线……”施密特在地图上标出,“这是他们常走的路线,但鹰嘴峡被炸过两次,他们可能会绕路。”
“通知韦伯,让他带人侦察,确定车队的确切路线和护卫情况。如果可能,我们打掉它,抢设备。”
“是!”
下午,韦伯的猎兵队出发。我让幽灵的特种部队随行,负责侦察和破坏。这次行动的目的不是伤,是夺取设备,所以计划要周密。
晚上,勘探小组有了初步发现。穆勒工程师很兴奋,拿着一块石头来找我。
“上校,您看这个。”他把石头递给我。石头呈灰黑色,表面有金属光泽,很重。
“这是什么?”
“钨矿石,品位很高。我们在山谷西侧的山坡上发现了露头矿脉。从出露情况看,矿体不小,可能是个中型矿床。另外,在东侧溪流里发现了沙金,含量不高,但说明上游可能有金矿。”
钨矿!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钨是重要的战略金属,制造穿甲弹、机床刀具、电灯丝都需要。而且系统可以直接将钨矿转化为积分。
“能估算储量吗?”
“初步估计,钨矿储量至少五千吨,品位在1.5%左右,属于富矿。金矿不好说,需要进一步勘探。但无论如何,这是个重大发现。”
“太好了。穆勒先生,请您继续勘探,绘制详细的地质图。另外,评估开采难度。我们需要在美军发现前,建立秘密开采点。”
“明白。但开采需要设备,至少需要炸药、矿灯、通风设备、运输工具……”
“设备我去搞。您先做技术准备。”
送走穆勒,我调出系统界面。积分:1380点。又涨了四百多点。
钨矿的发现,意味着我们有了稳定的资源积分来源。等开采开始,每天积分收入会增加一大截。
5月29,清晨。
韦伯的侦察队发回报告:美军运输队确切的出发时间是上午八点,路线是绕开鹰嘴峡,走北线公路,预计十点半到达圣约翰。护卫兵力:一个加强排,四十五人,两辆吉普车(带机枪),三辆卡车(装设备),一辆油罐车。
“上校,打不打?”埃里希问。
“打。但这次不是为了伤,是为了设备。我们要完整地夺取卡车和设备,特别是车床之类的精密仪器,不能炸毁。”
“那难度就大了。要全歼护卫部队,还要快速控制车辆,在美军增援到达前撤离。”
“所以需要精密的计划。”我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这里,距离圣约翰十五公里,有一个S形弯道,路面狭窄,一侧是崖壁,一侧是深谷。在这里设伏,用炸药炸塌崖壁,堵住前后路。然后突击队快速解决护卫,控制车辆。工兵班负责拆卸和运输设备,用我们缴获的雪地车拉走。”
“时间窗口很短。美军从遇袭到呼叫增援,最多十五分钟。增援从圣约翰出发,二十分钟能到。从圣约翰到因斯布鲁克,美军飞机二十分钟能到。我们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所有行动,撤离现场。”
“足够了。行动部队:幽灵的特种部队负责突击,克劳斯的狙击手负责压制,工兵班负责拆卸设备,韦伯的猎兵队负责警戒和断后。总共八十人,足够了。”
“什么时候行动?”
“今天下午开始准备,明天上午行动。现在,去通知各单位,开作战会议。”
上午十点,作战会议在修道院食堂举行。所有参与行动的军官和军士长参加。我详细说明了计划,分配了任务,强调了行动要点:快、准、狠,但尽量不破坏设备。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设备,不是人。但如果美军抵抗激烈,不要手软。行动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内,到点不管完成多少,必须撤离。”
“是!”
“现在,去准备。检查装备,特别是爆破设备和运输工具。明天凌晨四点出发,六点前进入伏击位置,十点前完成一切准备。”
“明白!”
散会后,我留下幽灵和克劳斯。
“这次行动的关键是突击速度。美军护卫有四十五人,有装甲吉普车和机枪。你们必须在第一波攻击中就打掉他们的指挥和重火力。”
“明白。狙击手会先解决吉普车上的机和军官。突击队用手榴弹和冲锋枪快速清理卡车周围的敌人。”幽灵说。
“工兵班会随突击队行动,第一时间控制卡车,检查设备。如果设备太重,就地拆卸,只带关键部件。但车床、铣床这些,尽量完整带走。”
“运输工具够吗?我们只有一辆雪地车,最多拉两吨。”
“从村民那里借。韦伯已经在联系,用罐头和药品做抵押,借几辆马车和驮马。虽然慢,但能多运东西。”
“明白了。”
“最后,撤退路线。不走原路,走北边的冰川小径,虽然难走,但美军追不上。设备用雪橇拖,人在前面开路。到安全地点后,再转运回山谷。”
“是!”
安排完毕,已经是中午。我简单吃了饭,去医疗区看看伤员。大部分伤员恢复良好,那个截肢的戴维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他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上校,我能和您谈谈吗?”
“当然。什么事?”
“我……我想留下。”戴维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我是美国人,你们是德国人,我们应该是敌人。但这些天,你们救了我的命,医生护士照顾我,没有人虐待我。而且我听说,美军在轰炸平民村庄,强征粮食……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战争。”
“你留下能做什么?你只有一条腿。”
“我战前是机械师,会修理汽车和机器。虽然现在腿不行了,但手还能用。我可以帮忙修理设备,教其他人技术。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赎罪。为我的国家做的那些事赎罪。”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十九岁,失去了一条腿,在异国他乡,想要为一个陌生的军队效力。是真心悔悟,还是绝望中的选择?我不知道。
“你想清楚了吗?留下,就意味着背叛你的国家,可能永远回不了家。而且如果被美军抓住,会被当作叛徒枪毙。”
“我想清楚了。回家……我这样回家,父母会怎么看我?一个残废,一个战俘。在这里,我至少能做事,能救人,能……能觉得活着还有意义。”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可以留下。但不能上前线,只能在后勤部门。而且要通过审查,证明你不是间谍。你能接受吗?”
“能。谢谢您,上校。”
“去和汉斯报到,他会给你安排工作。好好,证明你的价值。”
“是!”
看着戴维拄着拐杖离开的背影,我心情复杂。战争扭曲了太多东西,国家、忠诚、身份,在生存面前都变得模糊。
但这也许就是现实。在绝境中,人们会做出意想不到的选择。
下午,我去视察了训练场。新兵正在进行第一次实弹射击,每人十发,目标是五十米外的靶子。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飞鸟。
埃里希在旁边看着,不时纠正动作。
“怎么样?”
“比预想的好。这些年轻人大部分是山里长大的,会用,基础不错。训练一个月,就能上战场了。老兵那边,山地作战训练进展顺利,特别是夜间行动,已经能熟练使用夜视仪和滑雪板。”
“很好。等明天行动结束,我们就有设备了。到时候,军工生产可以起步,训练弹药也能自己制造一些。”
“上校,我一直想问,”埃里希看着我,“您到底想要什么?我是说,最终的目标。控制德国?建立一个新国家?还是只是……活下去?”
我看向远处的雪峰。格洛克纳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
“我想要一个选择。”我缓缓说,“不是被命运推着走,而是自己选择怎么活,怎么死。现在,我们只能在这山里挣扎。但将来,也许我们能走出去,能说话,能让别人听到我们的声音。在那之前,我们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没人能忽视我们。”
埃里希点点头,没有再问。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
傍晚,晚霞满天。我爬上钟楼,看着山谷里忙碌的人们:士兵在训练,工兵在建工事,农民在开垦菜地,医生在照顾伤员,技术人员在勘探矿藏。
这一切,从无到有,用了不到两周。
虽然还很弱小,虽然前路艰险。
但基,已经打下了。
明天,要去抢设备,要去战斗,要去流血。
但今晚,让我们享受片刻的宁静。
因为战争还在继续。
而我们的路,还很长。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