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点了点头。
“你们都下去吧。阿棠留下,我有话单独同她说。”
正厅里的人陆续退了出去。
沈砚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好像在说:别乱说话。
我用眼神回复他:放心,打工人嘴最严。
等人都走光了,老太君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我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老太君放下茶盏,面带笑意,也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了然。
“行了,别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露出疑惑:“老太君这话从何说起?”
“你叫我老太君,却不自称奴婢。方才在众人面前行礼,福的是万福。你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肩背放松,没有丫鬟那种紧绷感。”
老太君一样一样地数,“你不是丫鬟出身,至少不是从小在深宅大院里当丫鬟的。”
我心说我怎么不是?
我七岁进府,当了十一年丫鬟,这还不算?
但老太君下一句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你是被人当瘦马养的。”
瘦马,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老太君看我愣住,叹了口气:“扬州瘦马,天下闻名。从小挑资质上乘的女童,教琴棋书画、礼仪规矩,养大了送给权贵做妾。你方才那一套礼数,是专门教过的。”
我想否认,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没错。
侯府有专门调教人的嬷嬷,从扬州那边请来的,教了我八年。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妆容服饰、行止坐卧,样样都要学。
学不好要挨打,打完了继续学。
我一直以为那是侯府的规矩,丫鬟都要学这些。
后来到了李恒院里,才知道不是。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长,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一双丫鬟的手。
我闭了闭眼,抬起头,看着老太君。
“是。我是被侯府买来,专门伺候世子爷的。”
老太君点了点头。
“那沈砚知道吗?”
“知道。”我平静道,“他知道我是侯府世子的通房。”
老太君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知道了,还要娶你?”
“是。”
老太君扬起的眉梢,透着奇怪的愉悦。
“这倒是有意思了。”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我这个孙儿,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是不算计的。他娶你,定然不是因为你好看。”
我心说您老看得真准。
“罢了,我不管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老太君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你进了沈家的门,就是沈家少夫人。你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姓沈还是姓别的,都会记在沈家族谱上。从今往后,你不许跟那个侯府有任何瓜葛。”
“能做到吗?”
我看着老太君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太也没那么可怕。
她看穿了,但她依然不在乎。
她不在乎我是什么出身,甚至不在乎我肚子里是谁的种。
我站起来,朝老太君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
“老太君放心,从今起,我便是沈家的人。”
“去吧,让沈砚给你安排个院子,好好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