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想再看他一眼。
“外婆……”
周凛松开了叶星帆。
叶星帆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得眼泪直流。
苏楚然蹲下去扶他，尖叫着：”医生！医生！人了！这里人了！”
医生护士冲进来。
白大褂像一片云。
一把推开周凛。
“家属出去！快！除颤仪！200焦！充电！”
周凛被推到墙角。
他看着医生围着外婆。
“离床！”
“砰！”
外婆的身体在病床上弹了一下。
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恢复窦性心律！快！再来！”
“充电！离床！”
“砰！”
又一下。
周凛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在病床上被电得弹起，落下。
他想起小时候。
外婆背着他去道外区的早市。
他趴在外婆背上，数着她花白的头发。
“外婆，你累不累？”
“不累。凛凛轻得像片树叶。”
“那我以后长大了，背你。”
“好。外婆等着。”
现在这片树叶，被电得在狂风里抖。
在暴雨里飘。
“肾上腺素1mg静推！”
“准备心肺复苏！外按压！”
医生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闷闷的。
远远的。
周凛听不清。
他看见外婆的手垂了下来。
在床边，晃了一下。
再也不动了。
监护仪上的绿线，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滴————————————————”
医生停下了动作。
他摘下口罩，看向周凛。
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怜悯。
“抱歉。”
“我们尽力了。”
“死亡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周凛没动。
他还坐在墙角。
保持着那个姿势。
像一滩泥。
苏楚然扶着叶星帆站起来。
叶星帆摸着脖子，看了一眼周凛。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藏不住的侥幸。
死了。
终于死了。
那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
周凛看懂了那个眼神。
他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很慢。
像是关节都锈住了，每动一下都生疼。
然后他走向叶星帆。
一步。
两步。
苏楚然挡在叶星帆面前：”周凛！你想什么！这是医院！你想罪加一等吗！”
周凛没看她。
他伸出手，绕过苏楚然，再次掐住了叶星帆的脖子。
这次他用上了两只手。
把他往墙上撞。
“砰！”
“砰！”
“你了她！”
“你这条畜生！”
“我了你！”
叶星帆的眼球凸出来。
舌头往外伸。
双手在周凛的手臂上乱抓，抓出一道道血痕。
苏楚然在旁边尖叫，拉，扯，用指甲掐周凛的胳膊。
一个保安冲进来，从后面抱住周凛的腰，把他往后拖。
周凛的脚在空中蹬。
他盯着叶星帆。
盯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等着。”
周凛被拖出门的时候，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一定让你偿命。”
“我一定让你跪在她坟前。”
“一定。”
“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跑。”
4
殡仪馆的空气里有股烧塑料的味道。
周凛知道，那是火化炉的味道。
是肉体最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