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还没开口。
刘芸先说了：“一千八？太贵了吧。晚晚也想报，两个人都去就是三千六。”
苏晚晚说：“妈，我不去了，让姐姐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容我见过。她每次在大人面前“懂事”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我爸看了苏晚晚一眼：“晚晚都说不去了，你就别去了吧。”
我说：“我自己攒了五百块，差一千三。”
刘芸说：“你那一千三不是要交下学期的资料费吗？”
我没话说了。
后来我才知道，苏晚晚去了。
她不但去了，还在群里发了几十条照片。
我爸在群里回了三条语音：“玩得开心。”“注意安全。”“晚晚真棒。”
我一条都没看到。
是陆辞后来把截图给我的。
陆辞是我同班同学，也是苏晚晚的前男友——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
苏晚晚把群里的聊天记录转发给陆辞，当常吐槽。
“你看我爸多疼我。”
“我姐也想来的，我妈没让。”
“哈哈哈哈她估计还不知道我们在群里发了多少照片。”
陆辞把这些都存了下来。
但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
当时的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想去的夏令营，苏晚晚去了。
我爸说“别去了”。
刘芸说“太贵了”。
一千八。
我爸一台钓鱼竿三千块。
他不是没钱。
他只是不觉得我值得花这个钱。
高二下学期，陆辞转学到我们班。
他之前跟苏晚晚是初中同学，高一分开了，高二又转过来。
他来之前苏晚晚就跟我说过，她男朋友要来我们班了，让我帮忙看着点。
陆辞这个人戴眼镜，话不多，被安排坐在我后面。
第一周他找我借了次笔记。
第二周问我食堂哪个窗口好吃。
第三周问我一道数学题。
我发现他是三年来第一个主动跟我正常说话的人。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就是很普通很自然地说话。
有一天课间，他忽然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沈意，你不在你们家的家庭群里？”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抿了抿嘴，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几张微信聊天截图。
截的是一个群的聊天界面——只有三个人：刘芸、苏晚晚、我爸。
“去年年底，苏晚晚在我家写作业，用我的电脑登了微信。”陆辞说，“走的时候忘了退。我后来打开电脑，发现她的微信还挂着。”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但通知栏一直在弹消息。那个群的名字叫‘咱们仨’，最新一条是你继母发的，写的是‘那个外人今天又怎么了’。”
“我点进去了。翻了一会儿。觉得那些话太难听了，就截了几张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那时候我们还在谈。我没想太多，也没敢给你看。后来她劈腿了，分手了。这些截图就一直搁在我手机里。”
“前几天我翻了一遍，想删掉，但是觉得该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的。”
他把手机递给我。
4
我低头看那些截图。
群聊的名字叫“咱们仨”。只有三个人：刘芸、苏晚晚、我爸。